双柱接上以后，坏消息没有少。
只是来得更整齐了。
天宫市中枢调度层这天从早响到晚，屏上求援一条压一条。东部收容棚要药，西线补给门要界壁耗材，南区老人集中点要求转移，天宫市外围战线则一直在掉人。所有人都想先拿到资源，也都觉得自己那边不能再让。
东方婉儿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比屏幕还冷。
夏韵以前见过她强势，见过她发火，也见过她跟维多利亚狠狠干对顶。可像今天这样，彻底把“先救谁、先放谁”压成一条条命令，她还是第一次正面看。
“东区净水芯减半，优先给医护区。”
“西线补给门先保四小时，之后切给江音市转移门。”
“天宫市外环第七防段撤人，楼不要了。”
每一句都很短。
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一批人会骂她。
控制台边有人忍不住开口：“第七防段还有居民楼和一所临时教室！”
东方婉儿头也没抬：“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界壁耗损只够再保一处。”她终于抬眼，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直，“你要是能在五分钟里再给我变出一组界芯，我现在就改命令。变不出来，就按我说的做。”
那人瞬间哑了。
屋里只剩设备和报数声。
夏韵站在旁边，看着东方婉儿把一份份不好看的决定压下去，心里忽然有点发紧。不是觉得她做错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这种调度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看不懂数据，而是明明知道哪边也有人，最后还是得亲手决定把哪边先放掉。
“你今天看我的次数有点多。”东方婉儿忽然开口。
“谁看你了。”
“那你站这儿发什么呆。”
夏韵啧了一声，还是走过去，看了眼主控屏最右侧那条最红的线。那是江音市外缘最外层界壁，数据波动得比前几小时都大。
“这条线谁守？”
“原本是三组轮换。”东方婉儿把数据放大，“现在不行了。天幕压下去以后，外层界壁必须有人长期盯。”
“让岚祈去。”
“她要守前线。”
“那你想让谁去？”
东方婉儿没立刻答。她抬手点开另一页配置表，第四妖魂那一栏已经被单独标红。霄橘子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新的任务编号，全是最外层界壁和转移门坐标。
主控屏左下角这时又跳出一条新的放弃通知。不是指挥组想看，而是系统会自动把所有被切掉资源的点位标成灰。夏韵扫过去，看见其中一处正是半小时前还在求加固的一栋老人收容楼。资源没给过去，不代表那里的人立刻就死，可也说明他们接下来要自己扛更久。东方婉儿站在这些灰格前，一秒都没停。
夏韵看见那串编号时，心里先是一沉。
“你要把她顶到最外层去。”
“不是我要。”东方婉儿说，“是只有她最合适。”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静了下。
因为它是真的。第四妖魂现在最能撑门，也最能稳住大范围界壁。可“最合适”三个字一落下来，就意味着霄橘子接下来得去守最冷、最久、也最容易先被压塌的那一层。
夏韵盯着那份任务表，过了几秒才问：“她知道吗？”
“知道。”门口传来声音。
霄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刚领到的第四魂界纹图。她脸色发白，明显也累得厉害，可站得很直。
“我去。”她说，“外层界壁和转移门都给我。”
东方婉儿点头，没废话，直接把权限牌推过去。
“四十分钟后出发。”
“行。”
霄橘子走进来接牌的时候，夏韵下意识想伸手去拦，最后还是没动。她已经越来越懂这种感觉。不是不想护，也不是不疼，而是末世推进到这一步，每个人都得先把自己的位站住。她拦得住一回，拦不住后面所有回。
主控台另一头又响起新的呼叫。孩子、老人、界芯、药物、后撤门，所有东西还在同一时间往这层楼里砸。东方婉儿连看霄橘子第二眼的空都没有，已经转头去签下一份新的资源切割令。
夏韵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有点懂第十卷里所谓“成年人的命令”是什么样。
不是说得漂亮。
是把每一道都会挨骂、也会让自己难受的决定，先硬压出去。
然后自己吞下去。谁也替不了。只能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