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尽头没有多少回旋余地。
前面是霄橘子勉强撑开的界门,后面是压上来的血手终末军团,中间只剩一段裂得像要散开的桥面和几根扭曲钢筋。风从桥下灌上来,吹得封卷纸都在响。
“先走。”宫本凛真把短刀反握,站到了最窄那截桥头。
肖月亮脸色一下变了:“你回来。”
“先走。”
“宫本凛真!”
他没回头。
夏韵冲到他身边,冰剑已经起了寒光:“我跟你一起断。”
“不行。”宫本凛真答得很快,“你得护她过去。”
“你一个人也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
这不是嘴硬。是他们都知道,眼下每多拖半分钟,界门那头能过去的人和东西就多一点。可如果夏韵也留在这里,后面那一批最该被送走的人反而没人稳。
桥面还在震,几只终末军团兵的爪子已经抠上最前沿的钢筋,发出很刺的响。岚祈和霄橘子在门那头同时维持界门和撤离节奏,谁都抽不出整个人回来顶。也就是说,这里真得有人留下,而留下的人多半就回不去了。
第一只终末军团兵已经扑上来了。
宫本凛真抬刀先斩,刀上的旧封纹像被血喂醒了一样,一下把最前头那层污染面切开。不是很华丽的一刀,甚至有点旧,可正因为旧,它才像宫本家一路扛到今天还没断完的那截骨头。
“走!”他低吼。
夏韵后槽牙咬得生疼,却还是先退半步,把肖月亮往界门缓冲台那边一推。肖月亮几乎是立刻转身想回来,被岚祈一把按住肩。
“别让他白留。”
这句话狠狠干钉住了她。
桥头那边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宫本凛真不走花招,短刀一刀一刀全往最要命的地方切。每一刀都很短,也很硬,像根本不打算给自己留后手。终末军团兵冲上来一批,他就切一批,脚下那截桥面也在封印反震和重压里一点点继续裂。
他左肋那道原本就没处理好的伤很快又裂开,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风里都能闻见腥气。可他连按一下的空都没有,只把刀握得更紧。宫本家的刀法在这种地方也谈不上什么漂亮,只剩最省力、最狠、最适合把追兵狠狠干截死的几式。
夏韵最后一次回头时,正看见他把一张封片拍进桥面裂缝。
她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回来!”
宫本凛真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什么都没交代,只像把该托付的都已经先托出去了。
“孩子交给你们。”他说。
下一秒,旧封沿着整段桥面一起亮起。
不是爆炸那种闹哄哄的响,而是一声很闷、很硬的断裂。整截最窄的桥头像被封印从里往外狠狠干切开,连着扑上去的那批终末军团兵一起掉下去。宫本凛真站的位置就在正中。
肖月亮在界门边猛地回身,喉咙里却只挤出半声。
因为桥已经塌了。
风一下更大,把她后面那半句全卷散。夏韵提剑往前冲了半步,脚下却只剩还在往下掉的碎桥和大片黑影。她知道自己现在跳下去不一定捞得回人,只会把后面还没过门的人也一起拖死。
“关门!”东方婉儿的命令从耳麦里狠狠干压下来,“立刻关门!”
霄橘子手都在抖,还是把最后一道门纹往里一收。
界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瞬,桥下那片封印光和猩红一起闪了一下,随后全暗。
没有长篇遗言。
也没有谁有空跪下来哭。
大家只来得及把最后一批人和箱子拽进门里,再眼睁睁看着那截桥和宫本凛真一起断在后面。
等她们真正落回江音市这一侧时,很多人腿都是软的。可没人能停。伤员得先抬,封卷得先送进密库,肖月亮得先转安置房,界门后沿还要立刻补印,免得追击线顺着残波再咬过来。宫本凛真那一刀帮她们换来的,不是停下来哭一场的空,而是把这些人和东西再往里送一段的时间。
末世里很多交接都这样。
短,硬,根本不给你准备。
肖月亮站在界门另一边,手还死死抓着那只金属箱,指节白得发狠。她没哭出声,只低头弯下去,另一只手按着腹部,像要先把自己和孩子都按住,别在这时候一起散。
夏洛赶来接人的时候,看见她这个样子,脚步明显顿了下,却什么都没问,只先把毯子披到她肩上。江音市现在已经连追悼都得后排,这种硬碰硬的现实比眼泪更伤。
夏韵站在她身前,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干掏空了一块。
可她还是只能先转身。
因为江音市还在,后面的追击线也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