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趟护送是在凌晨四点开始的。
天宫市内层剩下还能动的几批资料、宫本封卷、两名重伤研究员和肖月亮,全被塞进一列临时改装的短编组转移列车里。列车不会走完整铁路,只走还能通的高架段和几道界门之间的临时轨。说白了,就是一节节往江音市拼。
夏韵、岚祈、霄橘子和宫本凛真都在车上。
车厢里灯忽明忽暗,很多窗都用钢板钉死了,只留观察缝。肖月亮坐在最里面那排,腿上盖着毯子,旁边放着医护箱和一包没拆的营养剂。宫本凛真坐在她对面,膝边压着那只金属箱,手始终没离开过。
谁都没说废话。
列车刚冲上第一段高架,外头就开始掉污染体。岚祈守在车门边,一面火盾狠狠干顶住左侧冲击,夏韵则顺着车顶往前跑,把掉到轨上的裂口一剑一剑先砍开。霄橘子负责前方界门,三次开门、三次折轨,额角的汗都顺着脸往下滴。
“第二门开五秒!”她在耳麦里报。
“够了。”夏韵回答。
列车冲门的那一刻,整个车身都在抖,像下一秒就会从轨上甩出去。车厢里两名重伤研究员被晃得差点掉下担架,肖月亮伸手去扶,宫本凛真先她一步把人按稳,另一只手却仍没离开箱子。
其中一名研究员醒过半秒,先抓着担架边问观测盘还在不在,问完又昏过去。那声音又急又哑,把车厢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狠狠干撕开一条口子。谁都知道,这节车里装的不只是人,还有很多城掉完以后还得接着用的最后资料。
“你能不能先顾自己?”肖月亮压低声音骂他。
“你先活下去再说。”
“我现在活着。”
“那就继续。”
两个人说话都很短,根本不像平常意义上的恋人。可也正因为短,才更像现在这个时候的人话。外头天在掉,车在抖,他们能说的本来就只剩“先活下去”。
第一段高架过去后,前方轨道直接断了。
列车只能停。后面那段路得靠人和界门接力,把资料和人一批批送过去。
“先转伤员和肖月亮。”夏韵跳下车,抬头看了眼头顶那层越来越近的猩红。
“箱子也先走。”宫本凛真道。
“箱子排第二。”
“它和人一起。”
两人对了一眼,最后还是夏韵先退半步。因为她知道,这只箱子里装的不只是资料,还有宫本家最后那点能接上终局的封印线。真丢了,后面很多东西都得跟着断。
霄橘子已经把第二重界门撑开。门不大,只够一次送两三个人。岚祈先护着重伤研究员过去,夏韵则转身去抱另外一组封卷箱。风从断桥下面往上灌,带着血锈和灰,吹得人眼睛都疼。
后面跟着的两名宫本遗民这时候也终于露出快撑不住的样子。一个人手腕全抖,却还咬着牙抱紧封卷,另一个肩上挂着伤,走过缓冲台时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箱一起栽下去。夏韵一把把他拽回来,手背立刻被箱角蹭出一道血印。谁都没空低头看,站稳就继续往门里送。
肖月亮是第三批过去的。
她上门前还想自己走,结果台阶刚迈半格就被夏韵按住肩。
“少逞强。”
“我没……”
“现在不是你跟我嘴硬的时候。”
夏韵一把扶住她,另一侧宫本凛真也伸过手。两人一左一右把她送进界门前的缓冲台,动作都不算温柔,却稳。肖月亮看了她们一眼,最后没再说话,只把手按在腹部上,跟着往前走。
界门亮起时,外头忽然传来更尖的一声警报。
不是轨道,也不是门印。
是后方追击线。
一整片血污影从断桥另一端翻上来,后面还夹着几只体型更大的终末军团兵种,动作整齐得不像杂兵,更像专门掐着这一批护送队尾巴追来的清扫者。
“追上来了!”霄橘子厉声喊。
夏韵回头看了一眼,心口立刻沉到底。
因为这已经不是“边打边撤”能轻松拖开的距离。
追上来的不只是速度,还有数量。那批终末军团兵后面甚至还拖着一整片被污染扯碎的轨道残骸,像故意拿坍塌本身去堵她们的退路。霄橘子那边门纹已经被逼得发白,再往后拖,门和人都得一起坏。
她提剑往回冲的时候,宫本凛真已经先一步把金属箱塞到肖月亮手边,转身抽出了那把一直放在箱里的短刀。
刀身一出鞘,封印纹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