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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最阳光明媚的一天去那所精神疗养院。
有点偏僻,四周高山树林坏绕,院内某些位置连阳光也无法穿透。
“最近感觉怎么样?”
“哼,”他拿出一个面包咬了不大不小,看起来很有礼仪的一口,“他们还是把我当疯子,我还能有什么感觉呢?感觉出来什么都会被当做病态。”
“如果真的没问题,他们应该也是时候放你走了。”我趁热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摆在他面前,“毕竟也观察了一个多月。”
“……”宇沉默了。
他知道的,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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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底,接近放寒假的某天,他毫无征兆的疯了。
用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色油漆在宿舍里对着所有东西甚至是人狂喷;满脸泪水、惊恐失措的尖声怪叫。谁都没办法接近他,直到最后自己到达支撑的极限而休克倒地。
他宿舍的墙壁上、物品上乃至他自己的整张床包括床上散落的照片,到处都是遗留着最后喷溅形状的油漆痕迹。
如果是红色的话,大概就和喷溅的血液差不多了。当时的我陪小枫去归还他留在小枫那里的属于“男朋友”的各种物品,只是因为没吃早餐不小心晕眩了几秒钟,清醒后却看到他的愉悦表情不知道何时疯狂暴走。
那惨白色张牙舞爪熄灭一切色彩的最后画面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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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魔鬼缠身似的,表现出一个人类所能表现的最大限度的恐惧状态——不稳定缩放的瞳孔,几乎要瞪裂的发泄到红肿的眼眶,失控的颤栗的牙齿,被咬至血肉模糊的手指……
他被家里人紧急送进这所精神病院,几番折腾,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稳定下来——因为渐渐习惯了那种恐惧?
不止一次被探问恐惧的源由,他却没有一次能说得清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明明那么害怕着某样东西,却偏不知道那是什么,看不到应该提防的对象,而后只会更恐惧……
这会成为一个恶性循环,最后让一个人的心逐渐瓦解崩蚀——这是作为一个系统的最理想状态。
不过,人心的记忆没有那么理想的好呢,无论是什么情绪和感情,总会有逐渐麻木的一天。这种恐惧也是吧,总有一天会被习惯,然后像空气似的,存在被肯定,尽管痛苦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不会崩坏——当然,前提是,恐惧之物不再出现,就那么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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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自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静默的陪着他坐了半个小时,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我循例的说道。
宇点头。
宇的探望时间结束。
我在这层楼的等候厅又遇上了水同。每一次短暂的探访时间一直不够让我见上宇一面。
“真是对不起,这一次也……”水同温柔的笑着道歉道。
“啊,没关系的~”我很努力的想要挤出那样笑容,“可能他和你在一起会更自然一点吧……毕竟,现在的我也只能算前女友了……”
是啊……现在的我,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吧……
被他当做小孩子般宠溺着的日子,明明还是那么清晰,仿佛我一伸出手,就能触及那双从来都无比温暖的大手……
“别灰心。”水同这么鼓励我。
“嗯。”我低着头,默应道。
水同是间接通过宇认识的。
一个……无论什么时候见到都是一脸平静的人。好像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或者人可以使之动摇。
一直淡然的注视着我们,听我们的倾诉和抱怨,给予恰如其分的回应。
所以即使现在的我和宇之间出现了问题,我也仍然与之保持来往。
很感激水同,在宇要跟我分手后的那个晚上,愿意陪在我身边,听我这个被抛弃的女人的罗嗦——然后心情突然就那么豁然开朗了。
是的……好像在那一刻忘记了对宇倾注的爱、不满乃至恨……
摇摇头,笨蛋啊,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忘记?
看到留在我这里的宇的物品,各种感情瞬间重生了……为什么要再出现啊,让我就那么忘记不就好了吗……
“那我先走了。再见”
“水同!”
“嗯?”
“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有空再陪我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