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终于走了……可恶的入侵者……
6
我对所有无法断论的事或物都保持中立的半信态度。
那棵榕树的令人胃不舒适的露骨厌恶感,或是榕树树上凭依的某些阴魂对什么的厌恶感,每一种可能性都在我的考虑之列,哪怕出现更意料之外的情节,坦然接受对于我来说也不是困难的事情。
人的思考终有极限,但是世界的存在充满无限的未知,对于人来说,再不可思议的事物,终究也只是世界行进中的某一种可能性而已。
我像海绵一样,本能的汲取种种现实。
7
资料说:一天之中,阳气最盛为午时,阴气最盛为子时。
前两次恨意出现的时候都是当天的午时……如果是阴魂的话,倒也是一个坚强而执着的魂魄呢。
还是,在这里留守到今晚子时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有灵魂出现?
我如此思考着,走近那棵榕树,黄昏的余辉在油滑翠绿的叶子上闪烁,和相距湖面波光相呼应。
伸手,想要拨开杂草。身后却突兀的一声坠响。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音,金属与地面相撞的声音。
我收回手,转过身来。
“不、不好意思!”
穿着短袖T恤瘦弱苍白的矮小男生惊慌失措的从地上抱起一个蓝罐曲奇的铁皮盒子,紧紧的嵌在怀里,恨不得就那么塞进身体里似的。
“……”
“我……我以为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没有人……所、所以吓了一跳……”
“……”
“你……我、我……”小男生低着头,不时的抬眼打量我一下又迅速的拉下眼帘;明明慌张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却仍然固执的站在那里不肯移动一步。
沉默僵持。
衰弱的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面,湖边的风一点一点变凉。
“需要我离开吗?”
“!”他被我的声音吓得一抖,“对、对不起……”
“你经常来这里?”
“啊、?”
“……”
“不算经常……”
“你衣服上粘了奶油。”
“哪、哪里?!”
“这里。”
我几步走近,手指在他左胸偏上的位置轻轻一戳。
他整个人有如惊弓之鸟一般猛然踉跄后退。抽出埋在怀里的右手笨拙的拍打上衣。
不知道是要拍掉奶油呢,还是拍掉我留在他身上的触感——任谁都会因为他的那个反应产生这样的联想。
拍打动作停下来后,明白的看到那只手,戴着医用橡胶手套。
细弱得像柴枝,仿佛一折便断的手臂末端套着异常醒目的橡胶手套,在一般人看来,肯定无比怪异。
我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小男生怯怯的说道:“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弄掉奶油,不是嫌弃你碰我……”
“我不介意。”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他又把手重新塞进怀里。
……
又沉默了。
他还是顽强的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我只是直觉的认为自己应该留下。
他要怎么做呢?
昏黄的柔和路灯点亮了我们的视野。
只有拇指大小的蛙类在稀松零散的草地里叫着、跳着,跳过坑洼,跳进阴暗的杂草丛里,惊动躲藏在草丛里的不知名大虫子扑腾飞起,飞到看似近在眼前的半黑天空里,最后被高空的飞机的标志灯的光亮夺去本放在它身上的注意。
飞得再高的飞机,也只是在地球这个球体的大气层里;飞得再远,最后还是要回到地面。
认清自己是什么,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属于哪里。
……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肯回答。
“只要告诉我我就离开。”
“……学、学良……”
“我叫水同。”
我守信的离开展台。
他僵硬的身体原地180度挪动,面朝我离开的方向。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为止,他都没有其他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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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下午到黄昏这段时间里遇到过“学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