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将手表上的时间调整成零点吧。’
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当前现实的时刻显然已经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反而还不如由自己重新设定一个。
行走在街道上,陈默观察着这个由长发设计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典型的欧式小镇,晨曦划过庄重的钟楼,撩开一个小镇广场的面纱。上学的孩童、踩单车的少女、赶着开张店铺的生意人,有的疾走,有的徐行。然而,这里并没有一般街市广场的喧嚣,大家都是静悄悄的,连说话都是轻声密语。陈默曾试图与他们交流,却不能得到什么有意义的信息。
一片祥和的景象,毫无疑问,只是继续安静的呆在这里,陈默一定会很安全。
周围的路人对于陈默的任何行为都视而不见,然而又不像是背面世界那样无法干预。
‘简直就像是意识的投影一样。’
除了这点,一切似乎和现实完全没什么两样。
最有可能的,这里是一个迷宫。进来不久之后,陈默渐渐有了这样的猜想。
如果把现实世界比作一条两端无限延伸的直线,那么这里则像是一个闭合的圆——看似同样是无限,其实不过是在不停的绕着圆圈。
正常的人类是不可能设计出一个完整的世界的,那是因为人脑不可能掌握那么多的规则而不出现错误,每个人对世界的认识都不可能完整,所以这里一定也存在着边界。
‘只要自己能找到边界,那么这里对自己来说也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设计者,那么要怎样想办法隐藏起这种边界?
这个问题就相当于在问:‘怎么把有限变为无限’一样。
很显然,答案是循环,像闭合电路那种。于此同时,这样的循环还必须要十分复杂,不能被轻易的预测。
听起来,这像不像一个迷宫?不,这简直就是一个迷宫。
真是神奇,竟通过这种方法来稳定了这个世界!
完美的迷宫!
关于迷宫的传说自古就有。
在西方远古的时代,弥诺斯王统治着克里特岛。有一年,他没有给海神波塞冬送去允诺的祭物公牛,海神十分生气,决意报复。他附体在公牛身上,勾引了弥诺斯王的妻子帕西法厄王后。不久,王后生下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弥诺陶洛斯。为了把怪物藏起来避免家丑外扬,弥诺斯王命令岛上最优秀的工匠代达罗斯造了一座迷宫:一所稀奇古怪的地下房子,走廊离亮处越来越远,根本找不到出口。
发狂的弥诺陶洛斯在一堵堵墙壁之间徘徊游荡,左突右冲,以雅典王进贡的童男童女充饥。终于有一天,雅典王子忒修斯带着宝剑闯入迷宫。他一路退下弥诺斯王的女儿阿里阿德涅送给他的线团的线,杀死了牛头怪物弥诺陶洛斯,又沿着这根线找到出口,活着离开迷宫。一九零零年,英国地质学家兼考古学家阿瑟·伊文思在这个岛的三米深的地层下,发现了一座面积达二万四千平方米的宫殿遗址,共有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个房间,据说这就是米诺斯迷宫的遗址。
同样的,在中国古代一样有着关于迷宫的故事。
三国演义里,刘备兵败白帝城,东吴将领陆逊乘胜追击,诸葛亮设八卦阵以阻吴军。陆逊进入阵中,但见阵内狂风大作,一霎时,飞沙走石,遮天盖地。怪石嵯峨,槎桠似剑,横沙立土,重叠如山。江声浪涌,有如剑鼓之声。有守阵大将乘势掩杀,吴军大败。陆逊幸遇一长者将他引出阵外,长者告诉他,此阵按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反复八门,每日每时,变化无端,可比十万精兵。陆逊望而生畏,只得退兵。悠悠岁月,历史沧桑,一晃几千年过去了,八阵图退吴军的故事依然脍炙人口。
这里的八阵图,其实正是个作军事用途的迷宫。固然其中不失夸张成分,但也可见在古代人们对于神秘迷宫的好奇。
比较两个故事就可以发现其中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能不想起著名的阿根廷诗人、小说家兼翻译家豪利·博尔赫斯的话:“建造一所让人找不到出口的房子,或许更离奇的是,里面还有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
都是一样的强烈的迷惑性,同时很难从其内部到达入口或从入口到达中心。而神话里的怪物,和八阵图中的守阵大将,又是多么相像的设定!
是的,能够流传千百年的传说,自然都会有其根据。
这个所谓的心底世界,也绝对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就能够建立起来的建筑。既然这样,理所当然也一定有着它的核心存在,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一定存在它的阵眼。
‘而且说不定,这里也会有着守护迷宫的怪物呢!’陈默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那么自己的问题来了,怎么才能够找到那个阵眼,或者是那个怪物?
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长刀。
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
根本无法判断所谓的怪物是否只是道路边的一个普通行人啊!自己只有验证这个猜想了!
‘既然阻止自己见到妹妹,就把这里完全破坏掉也没有关系!’
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找遍小镇的每一处地方。这也是陈默想到的唯一方法。
是的,这里的一切的是假的!
像是安慰自己。
‘那么为了妹妹,即便杀人也是可以的吧?’
这样的念头刚起,长刀随着意念划出,斩落了一个妙龄少女的头颅。
一如平常。
行人们没有任何反应。被斩首地少女却化作了一阵青烟,消失在了阳光下。长刀白光一闪,竟似不可思议的变得更坚硬更锋利起来。
刀,变……强了!?
“哈哈哈!原来还可以这样!”陈默疯狂地笑着。“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都要阻止我!”
为了守护妹妹而多年压抑着的压力一朝被杀了人的刺激激发出来,陈默剩余的理智终于全部冲散,无法控制地开始不停杀戮小镇的居民。
真是丑陋,真是丑陋啊!
“哈哈,你们不是人,都不是人!该死,全都该死!”
没有任何恐惧感,像是对眼前的事物毫无反应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任由陈默杀戮着。刀光闪烁,却不会给心灵带来任何快感。
所有的只是罪恶!
行人源源不断地被消灭,又源源不断地被刷出来,但是显然,刷新的速度并不比陈默消灭的来得更快。长刀划过咽喉的奇怪的沙沙声不断在空气中回响,伴随着路旁树木枝头的摇晃,树叶相互摩擦。
然后,突然变得无声,澄静,透明……
什么也没有。
昆虫的私语,鸟儿的啼叫,老人孩子的笑声,全部都消失了。
拿在手上的长刀越来越感觉到沉重,刀身也从纯澈的白,变作了红白相间,仿佛在诉说着屠戮的罪恶。
或许这并不是真实,然而心中的道德感却时刻在折磨着自己。
罪孽……
任何形式的杀戮都是。
但这些,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只是微不足道。
哪怕是更深一层的地狱,也会觉得都可以原谅啊!
是否是悲伤的鲜血染上了长刀?
微风中,谁的泪水在飞?
杀戮着,不停地机械地杀戮着,陈默开始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向着空中飞散,雾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为了妹妹,哪怕自己放弃一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真的……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