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李沐昭终究认清了眼下的处境——逃不掉,也挣不脱,唯有先顺着对方的安排,再寻其他出路。
他敛去眼底所有戒备,虽依旧沉默,却已然接受了被掳至此、不得不跟随对方的现实。
顾承旭瞥了他一眼,见这小鬼没有再哭闹着要回家,也没有执拗反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赞许,随手将酒葫芦别在腰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快点跟上,臭小鬼,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他走在前面,脚步迈得极大,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稳当轻快,丝毫不受崎岖山路的影响。
李沐昭抿紧小嘴,迈开小短腿快步跟在身后,一声不吭地走着。
林间草木繁茂,荆棘丛生,可但凡靠近顾承旭周身的藤蔓杂草,都会莫名向两侧倒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倒也让他少了许多磕碰。
“对了,老子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顾承旭头也不回,粗声粗气地问道。
“李沐昭。”
少年清嫩的声音在林间响起,简洁又平静。
“李沐昭……记住了。”
顾承旭随口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顾着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尽,脚下的山路愈发陡峭,直到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竟是登上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顶。
李沐昭站在山顶边缘,放眼朝着山下望去,瞬间瞪大了双眼。
入目之处,是连绵起伏、从未见过的苍茫群山,云雾缭绕在山腰,远处的城镇村落渺小如尘埃,全然不是云州城的模样。
他心中震撼不已,仅仅一夜之间,这个看似邋遢的大叔,竟带着他跨越了千万里路程,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等他再多看,顾承旭已经朝着山顶中央走去。
只见平坦的山顶之上,竟坐落着一座简陋却干净的小院,篱笆围成院墙,院内坐落着两间木屋,院角种着些许草药,看着质朴又清净。
院门虚掩着,顾承旭直接推门而入,李沐昭紧随其后走进院中。
下一秒,两道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让李沐昭微微一怔。
院子里,竟站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其中一个身着浅青色衣裙,看起来约莫十岁年纪,身姿亭亭玉立,眉眼清冷,气质沉静,正坐在石凳上翻阅着一本古籍,举止端庄,眼神通透,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见到顾承旭归来,只是抬眸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这是司空月。”顾承旭随口介绍。
另一个则是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年仅六岁,和李沐昭一般大小,身着鹅黄色衣裙,脸蛋圆嘟嘟的,眉眼弯弯,满是灵动俏皮,正蹲在院角摆弄着花草,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落在李沐昭身上,满是友善。
“她是东方月儿。”
两个女孩,一静一动,一个清冷沉静,一个活泼可爱,皆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李沐昭。
顾承旭往院中的石椅上一坐,重新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对着三人随意摆手:
“从今日起,这臭小鬼就住在这儿了,往后你们三个,便一同待在这山顶,哪也不许去。”
李沐昭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陌生的院落、陌生的两人,心中泛起阵阵波澜,全然不知自己接下来,将要迎来怎样的生活。
院子里一时陷入片刻安静,李沐昭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戒备。
石凳上的司空月最先合上手中古籍,缓缓起身,清冷的眼眸看向李沐昭,语气平静温和,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不用怕,师傅虽然看起来邋遢随性,不像个好人,但他心思不坏,更不会伤害我们,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一旁蹲在地上的东方月儿也连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连连点头附和,声音软糯清脆:
“是的是的!师傅人特别好,会给我们找好吃的,还会教我们厉害的本事,一点都不坏!”
两个女孩的话,让李沐昭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缓,可随即又捕捉到话里的关键,眉头瞬间蹙起,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等一下,你们说的师傅……是什么意思?我也要拜他为师?”
这话一问出口,他自己心里便翻涌起阵阵抵触。
眼前这个胡子邋遢、醉醺醺的大叔,看着落魄又随性,浑身除了浓重的酒气,看不出半点顶尖强者的风范。
他自降生起便是云州乃至帝国瞩目的天骄,六岁天赋觉醒那日,清月仙宗愿破千年门规、天丹宗长老亲传、铁血战宗倾力相邀,更有皇室抛出权柄厚礼,无数顶尖势力争相哄抢,要收他为徒,都被父亲一一回绝,而他自己也从未动过拜师的念头。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修为深不可测?哪一个不是宗门巨擘、帝国强者?
论身份、论修为、论底蕴,哪一个都比眼前这个陌生的酒鬼强上百倍,连他们他都未曾放在心上,更别说拜师学艺。
可如今,他被莫名掳到这深山山顶,竟然要拜这样一个看不出丝毫强者风范的陌生人为师?
李沐昭抿紧嘴唇,眼底的不解化作淡淡的抗拒,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甘与费解。
他从小见惯了各路顶尖强者登门,眼界早已远超同龄孩童,在他看来,眼前的顾承旭,甚至远没有自己的父亲气场强大,又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师父?
顾承旭本就醉意未消,被李沐昭这明晃晃的抵触与轻视惹得心头火起,酒气一下子冲上脑门。
他猛地一拍石桌,桌上酒葫芦都震得跳了一下,原本就猩红的眸子瞪得更大,冲着李沐昭吹胡子瞪眼,粗声粗气地吼道:
“臭小鬼!别人想拜我为师我还不收,你居然还敢嫌弃我?不知好歹!”
不等李沐昭开口反驳,顾承旭手腕微微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裹住李沐昭的身子。
少年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凌空拎了起来。
“今晚你给我住柴房,好好反省反省!”
话音落下,顾承旭随手一甩,李沐昭便被轻飘飘地丢进了院子角落又暗又窄的柴房。
“哐当”一声,柴房门被死死关上,还落了锁,彻底将他困在了里面。
柴房里堆满了干柴,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与草木的味道,又闷又挤。
李沐昭跌坐在干柴堆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彻底愣住了,随即满心都是无奈与无语。
他从出生起便是李家捧在手心的少主,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住的是宽敞精致的院落,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被人关进脏乱的柴房?
先是莫名其妙被掳走,远离家人,来到这陌生的深山山顶,好不容易压下满心戒备,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因为嫌弃对方,直接被关了柴房。
李沐昭靠着柴堆,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气,满脸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天赋觉醒过后,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就遇上这么个蛮横又邋遢的酒鬼,行事荒唐又霸道,他这辈子都没遇过这么离谱的事。
屋外传来顾承旭闷闷的喝酒声,还有东方月儿小声替他求情、司空月安静劝解的声音,李沐昭撇撇嘴,索性蜷在柴堆里,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