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深山里的寒风顺着柴房缝隙钻进来，带着阵阵凉意。
李沐昭靠在干燥的柴堆上，心里依旧憋着一股闷气，正怔怔出神，紧闭的柴房门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紧接着，木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隙，司空月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东方月儿。
昏暗中，司空月将手里的碗递到他面前，碗里盛着简单的饭菜，虽不丰盛，却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跟在她身后的东方月儿，也连忙把攥在手里的一个完整鸡蛋塞过来，小声说道：
“沐昭哥哥，这个鸡蛋是我特意从晚饭里给你留的，你快吃点吧。”
李沐昭看着眼前的饭菜和鸡蛋，愣了愣，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动了几分。
司空月站在一旁，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柔和了不少，她看着李沐昭，语气诚恳又认真：
“师傅他看起来邋遢暴躁，行事也蛮横不讲理，确实让人难以信服。但请你相信我，他本质上一点都不坏，只不过是早年经历了很多事情，才变成现在这副醉醺醺、随性不羁的样子。”
她顿了顿，看着李沐昭眼底的抵触与不解，继续轻声劝解：
“只要你肯松口，答应拜他为师，好好留在这山顶，他绝对不会再为难你，更不会把你怎么样。往后他会倾尽所能教你修行，待你也会像待我们一样。”
说完这番话，司空月没有再多留，也没有逼迫他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轻轻拍了拍东方月儿的肩膀，示意她一同离开。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柴房，又缓缓将房门关好，只留下李沐昭一人，捧着温热的饭菜和鸡蛋，坐在堆满干柴的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柴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风吹山林的簌簌声响。
李沐昭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物，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司空月的话，又想起白日里顾承旭荒唐的举动，心中百般纠结，迟迟无法拿定主意。
柴房内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周身的凉意，李沐昭捧着半碗没吃完的饭菜，困意终于压过了满心的纠结与烦躁。
他靠在松软的干柴堆上，眼皮越来越沉，脑海里还纷乱着拜师的抉择、父亲的态度、陌生的山林，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终究是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是漫天飞雪的极寒雪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
他竟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地立在皑皑白雪之上，全然不是如今七岁孩童的模样，身形挺拔如青竹，周身萦绕着凌厉的寒气。
他对面，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被风雪笼罩着，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凛冽如寒冰的气息，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银枪。
没有任何言语，两道身影瞬间在雪山上交锋。
剑气与枪风撕碎漫天飞雪，天地间只剩下凌厉的招式碰撞，他下意识抬手御气，周身寒气流转，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激战正酣，对面那道身影骤然发力，银枪裹挟着无尽寒气，破空而来，直刺他心口！
速度快到极致，寒芒刺眼，避无可避！
“呃！”
李沐昭心口猛地一窒，一股极致的寒意与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骤然从柴堆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窗外依旧是深夜，山林风声呼啸，和梦里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心口那股刺痛感仿佛还残留着，真实得让他心悸。
他抬手抚着胸口，怔怔地看着昏暗的柴房，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那个雪山梦境，那个模糊的持枪身影，那致命的一枪，到底是什么？
他从未去过雪山，更从未有过这般交手经历，可梦里的一切，却真切到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深深烙印在了脑海里。
这突如其来的惊梦，如同一道莫名的伏笔，在他心底，埋下了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阳光穿透山林雾气，洒在山顶小院的篱笆上，林间鸟鸣清脆，驱散了深夜的静谧。
李沐昭刚从昨夜的惊魂梦境中缓过神，脑海里还盘旋着雪山、飞雪与那柄刺骨银枪的残影，满心都是未解的疑惑，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柴房门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木门被轻轻推开，司空月端着一份简单的早餐走了进来，碗里是温热的米粥，搭配着几样清爽的小菜，看着朴素却格外暖胃。
她将早餐递到李沐昭面前，看着少年眼底还未散尽的困顿，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温和：
“天亮了，先吃点东西吧。”
李沐昭接过碗筷，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心里的杂乱稍稍平复。
他低头喝着米粥，没等他开口，司空月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再次规劝道：
“沐昭，师傅其实真的不是坏人，你别再执拗了，答应拜他为师吧。留在这山顶，他定会好好教你修行，绝不会亏待你。这也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
李沐昭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前神色认真的司空月，昨夜的纠结、梦中的惊魂、眼下的处境，瞬间一齐涌上心头，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沐昭握着温热的粥碗，沉默片刻，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松动。
他抬眼看向司空月，清嫩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笃定，一字一句说道：
“既然你们都劝我拜师，空口无凭没用，先让我见识见识他的手段，证明他有做我师父的本事。”
他自幼见惯各路顶尖强者，眼界远非寻常孩童，即便眼下处境被动，也绝不会随意拜师。
唯有亲眼见识到顾承旭的真正实力，让他心服口服，他才会点头应允。
司空月闻言，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意外，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总算让这执拗的小家伙松了口，不再一味抗拒。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沉静，不动声色地点头，语气平稳地应下：
“好，我这就回去把你的话转告给师傅。”
没有多余的激动神色，全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转身走出柴房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她太了解师傅的脾性，也清楚师傅的通天本事，只要李沐昭愿意松口、愿意一试，就绝不会失望，拜师一事，定然十拿九稳。
司空月快步朝着正屋走去，准备去给顾承旭复命，而柴房里的李沐昭，放下粥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不管这邋遢大叔藏着什么秘密，只要他真有远超常人的实力，拜师又何妨；可若他只是徒有其表，自己就算被困在此地，也绝不会屈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