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旭日东升，笼罩一夜阴霾的扬州城终于迎来清明。
府衙公堂之上，楚天泽褪去布衣青衫，换上一身暗金纹龙的皇子常服，端坐主位。
虽年岁尚轻，可周身威仪凛然，眉眼间尽是皇家气度，再无半分市井间的温润随性。
“击鼓！”
随着他一声令下，衙役快步奔至府衙门口，重重敲响那面尘封已久的伸冤鼓。
“咚——咚——咚——”
洪亮鼓声传遍街巷，紧接着，官兵沿街高声宣告，声音响彻全城：
“天心帝国皇子殿下驾临扬州！彻查贪腐，昭雪冤案，凡有冤屈者，皆可赴府衙公堂申诉！全城百姓，皆可到场观审，还扬州朗朗乾坤！”
消息如长风般席卷全城，饱受欺压的百姓们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扶老携幼，蜂拥涌向府衙，不过半个时辰，公堂内外便围得水泄不通。
不多时，一道狼狈身影匆匆奔入，跪倒在堂下，浑身颤抖，头也不敢抬。
正是扬州城主宋承严。
他昨夜本在府中闭关苦修，夜半被护卫急报惊醒，得知县令贪赃枉法、魔化伏法、皇子亲临的惊天消息，当场吓得心神俱裂，破关而出，一路战战兢兢赶来请罪。
“臣宋承严，叩见殿下！臣有罪，罪该万死！”
楚天泽端坐主位，目光冷冽，声音不怒自威。
“宋城主，你可知罪？”
宋承严额头磕出鲜血，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全盘交代。
“殿下明察！扬州前任府尹告老还乡，举荐那县令暂代其职，朝廷命臣文武共治、代为监管。可这两年，那县令频频向臣敬献心法、灵技，臣贪图修炼资源，又见他前两年理政还算稳妥，便彻底放松监管，闭门闭关，对他胡作非为全然不知，以致百姓受苦，朝纲受损，臣有失察渎职之重罪！”
堂下百姓一片哗然，怒骂声此起彼伏。
楚天泽眸光微沉，骤然想起县令爆体而出的诡异魔气，沉声逼问。
“他所献的心法、灵技，现在何处？”
宋承严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本卷轴，恭恭敬敬呈上前去。
楚天泽抬手接过，指尖刚一触碰，眉头瞬间紧锁。
一丝若有若无、阴冷黏腻的魔气，正缠绕在卷轴之上，虽极为隐晦，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果然如此。”
他低声自语，眼底寒意更甚。
此番他微服出宫，正是因为近年帝国境内，频频出现蛊惑人心、腐化修士、侵蚀官员的魔气，无数官员、修士被其潜移默化，变得贪婪暴戾、丧尽天良，扬州县令一案，绝非个例。
这宋承严，即便未被彻底魔化，也早已被魔气侵染心智，才会贪图私利、渎职祸民。
“将宋承严拿下，严加看管，即日押往皇都，交由皇室宗人府与刑部彻查！”
楚天泽厉声下令。
“查清其被魔气侵染程度，再依律严惩！”
官兵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宋承严押下。
楚天泽随即起身，面对堂外万千百姓，朗声宣告政令。
“其一，废除前任县令颁布的所有苛捐杂税、蛮横法令，昭雪历年所有冤案，错判之人即刻释放，予以补偿。”
“其二，那狱中花钱买命、背负人命的恶徒，罪大恶极，立即押赴刑场，就地正法，以慰亡魂。”
“其三，三日内，本殿下便传讯皇都，指派新任府尹、城主前来接管扬州，整顿吏治。”
“其四，所有助纣为虐的官兵衙役，罪重者押入大牢，依律惩处；罪轻者罚没赃款，当众警告，再犯重惩！”
一条条政令，清晰公正，掷地有声。
堂下百姓欢声雷动，哭喊声、谢恩声此起彼伏，积压多年的冤屈与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宣泄。
而对于李沐昭、司空月、楚天泽三人联手斩魔、斩杀县令的真相，楚天泽只字未提。
三人不愿暴露行踪，他便心照不宣，将所有功绩尽数揽下，只当是自己亲临查案、就地除凶，彻底为三人抹去踪迹，守住隐秘。
晨光洒入公堂，照尽阴暗龌龊。
扬州城的天，终于亮了。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李沐昭、司空月、东方月儿三人，循着记忆里的老路，前往山脚那间铁匠铺。
可推开斑驳木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独眼糙汉、满身火星的王大锤，只有一个年轻学徒守着冷清的铁炉，叮叮当当敲着凡铁。
听闻三人打听王大锤，学徒擦了擦额头的汗，如实回道。
“师傅他老人家，早在好几年前就离开扬州了，临走前把铺子托付给我，至于去了哪里，他没说。”
三人心中微怅。
王大锤是师傅顾承旭的旧友，也是他们在扬州唯一的故人，如今故人离去，最后一点牵绊也断了。
没有多留，三人转身离去。
途经府衙街口时，远远便看见门前围满百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带着久旱逢甘霖的释然与欢喜。
他们不用靠近，也知道，是楚天泽整顿了吏治，拨乱反正，终于还给了扬州城一片清明。
看着这烟火安定的景象，三人相视一眼，都没有上前与楚天泽道别。
彼此本就是陌路相逢，出手相助不过是本心使然，他们身负隐秘，不宜再与皇子这等瞩目身份牵扯过多，就此悄然告别，便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片刻停留，三人径直走出扬州城门，踏上了前往云州的路途。
九年颠沛，九年隐匿，如今扬州贪官伏法、全城瞩目，当年市集金狮现世的旧事，早已被彻底淹没在岁月与舆论之中，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此刻离开，正是最安全的时机。
一路疾行，旷野风轻。
李沐昭走在最后，心神却始终飘在别处，一遍遍回想这两日的种种。
那魔化县令身上的阴冷气息，分明无比熟悉，可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感受过。
昨日面对楚天泽，他明明打定主意报上假名，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制，半句虚言都说不出，只能道出真名。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道神秘苍茫长河。
自年少时第一次被长河异象冲击昏迷后，整整九年，那道长河再也没有在他神识中出现过，平静得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神魂震颤、力量失控的感觉，他甚至会怀疑，那段记忆是否真的存在。
“看着点路，师弟。”
清冷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司空月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的提醒。
“啊，好的。”
李沐昭骤然回神，连忙收敛心神。
九年朝夕相伴，一路颠沛相守，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
无数个风餐露宿的夜晚、无数次并肩苦修的日夜、无数回危机里的彼此守护，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早已在岁月里悄悄生根发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位清冷坚韧、始终护着他的大师姐。
可前路未卜，行踪隐秘，身负宗门血仇与身世谜团，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这份心意，该安放何处。
思绪纷乱间，李沐昭轻轻甩了甩头，暂且将所有疑虑与心事压下。
当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寻一辆代步的工具，带着两位师姐安稳赶路，早日回到云州。
离家九年，思念早已满溢胸膛。
他满心期待，恨不得即刻便踏上云州的土地。
不知娇憨的妹妹灵汐，如今是不是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不知严厉却向来疼惜子女的父亲，是否还如往日一般。
不知李家的庭院，是否还是记忆里温暖熟悉的模样。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归乡的暖意。
李沐昭抬眼望向北方云州的方向，眼底满是澄澈的期盼，只盼早日归家，与亲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