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魔化县令的尸体，楚天泽无奈轻摇了摇头。
他本想留这贪官活口，押至闹市当众认罪，交由全城百姓公审处置。
如今只剩一具尸体，也只能事后将其罪状公之于众，给扬州百姓一个交代。
三人转身返回牢狱，东方月儿一见他们平安归来，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小脸上满是邀功的笑意。
“我守得可好了，百姓们全都安然无恙，一个人都没受伤！”
见她这般鲜活模样，几人紧绷的神色都松缓下来。
楚天泽看着眼前并肩的三人，神色褪去了先前的冷厉，多了几分真诚，主动开口自报身份。
“今日之事，多谢三位并肩出手。我之前所用‘水又干’只是化名，并非有意欺瞒，在下楚天泽。”
报出真名后，他顺势问道。
“不知三位高姓大名？又从何处而来？”
李沐昭上前一步，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师徒四人隐匿逃亡多年，行踪半点不能暴露，按常理他本该随口编一个假名敷衍应对，绝不可泄露真实身份。
可不知为何，面对楚天泽坦诚的目光，话到嘴边，那些编造好的虚言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愿欺瞒的念头。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沉声道出真名。
“李沐昭，这位是我大师姐司空月，二师姐东方月儿。”
来历只含糊带过。
“我们只是途经扬州，并非本地人。”
这话一出，身旁的司空月骤然侧目，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师弟竟会直接说出真名，这可是关乎师徒一行生死的隐秘，实在太过冒险。
楚天泽听完三个名字，目光落在东方月儿身上，眉头微蹙，满是疑惑。
“东方月儿？你是东方家族的人？可我在东方府未曾见过你，也从未听过家族中有你这一辈的名字。”
李沐昭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暗骂自己糊涂。
一时坦诚，竟直接露出了破绽！
三人脸色微变，正不知该如何遮掩圆谎，楚天泽却先开口解释，语气平和并无试探。
“三位莫要误会。我乃是天心帝国皇子，幼时崇安丞相曾担任我的老师，我常入丞相府求学，对东方家族子弟略有耳闻，方才只是听闻姓氏，一时疑惑罢了。”
天心帝国，皇子？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三人耳边。
李沐昭、司空月、东方月儿尽数怔住，满脸震惊。
全然没料到，这个路见不平、温润凌厉的青衫少年，竟是天心皇室血脉。
还是司空月最先回过神，收敛心神，立刻单膝跪地，行礼恭敬。
“民女司空月，见过殿下。”
李沐昭与东方月儿也连忙反应过来，紧跟着单膝跪地行礼。
牢狱中的百姓们听闻“皇子”二字，更是惶恐不已，纷纷双膝跪地，齐声高呼，场面一时肃穆。
楚天泽顿时手足无措，挠了挠侧脸，一脸无奈又窘迫，连忙摆手。
“快请起，都快请起！私下场合，不必行此大礼，繁文缛节一概不用，大家平常心就好。”
众人依言起身，气氛渐渐平复。
东方月儿心思灵巧，连忙轻声撒了个小谎圆场：
“殿下恕罪，我只是恰巧姓东方，与丞相府并无渊源，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
楚天泽并未多疑，只点了点头，转而正色道。
“今日官贼勾结、魔化害民之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明日白昼，我便带诸位前往府衙，当众公示所有罪状，还扬州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角落那间安逸囚牢。
此前仗着有钱有势、吃喝享乐、还出言嘲讽的杀人犯，此刻面如死灰，脸色比哭还要难看，浑身抖如筛糠，再没半分嚣张气焰。
楚天泽抬眼看向他，淡淡挥手，语气不容置喙。
“你放心，你的账，我早晚跟你算，一个都跑不了。”
周遭百姓见皇子如此为民做主，心中感激涕零，纷纷想要下跪叩谢，却被楚天泽急忙伸手拦住。
他眉眼间满是愧疚，沉声道。
“诸位万万不可。是朝廷监管不力，是我皇室失察，才让这等贪官污吏祸乱一方，害苦了全城百姓，该道歉的是我们。”
有年长的百姓忍不住叹息。
“殿下啊，这县令刚上任时，也是个体恤民情的好官，不知怎么，后来就一步步变了心，成了这副模样……”
楚天泽闻言神色更沉，随即看向李沐昭三人，温声挽留。
“三位今日为民除害，功劳甚大，明日我定要在全城面前，为你们请功表彰。你们暂且留下，莫要急着离开。”
李沐昭当即拱手婉拒，神色坚定。
“殿下客气，我们不过是路见不平。这份功劳，理应归殿下所有，归扬州百姓所有。我们三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他去意已决，三人也不再多言，对着楚天泽微微颔首道别，转身便离开了府衙。
此行临走前，他们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去寻当年为他们铸剑的独眼铁匠，王大锤。
楚天泽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虽有不舍，却也不好强留，只得作罢。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众百姓，沉声道。
“诸位随我来。”
说罢，他带着百姓径直走向府衙正门。
守门官兵见一群百姓闯来，立刻横刀阻拦，厉声呵斥。
“大胆！府衙重地，岂容……”
呵斥声戛然而止。
楚天泽指尖一翻，一枚镌刻着皇家龙纹、金光熠熠的皇子身份令牌，赫然现世。
官兵定睛一看，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双腿发软，慌忙丢开兵器就要跪地禀报。
“殿、殿下！小人马上去通传城主！”
“不必了。”
楚天泽声音冷冽。
“你们的县令，贪赃枉法、魔化害民，已然伏法。你们这些人，这些年助纣为虐、做下多少恶事，天亮之后，一一如实交代，我自会秉公处置。”
官兵们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楚天泽不再看他们，领着百姓径直走入府衙，朗声吩咐。
“这里从今起交由我接管，诸位随意寻地方歇息，待到天明，我必定给扬州城，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待众人安顿妥当，他才侧头，对着身侧虚空，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把城主立刻叫来。我倒要问问，他坐镇扬州，这些年，到底都在干什么。”
虚空微颤，一道无形气息转瞬即逝，隐身护卫领命而去。
一夜风雨将歇，扬州城的公道，正待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