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醉、深罪。模糊的视野动荡出黑的世界。浓厚的酒香从鼻尖萦绕,转了一个圈。快——快跟上啊。它在拐角处回头对你一笑。跟上去。不,不要跟上去。“Asmodeus。”它这么说着。你看啊,它笑你了。快点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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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最近总是做噩梦。它甚至让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噩梦。我总会在午夜十二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中出现一张鬼的脸,是的,像鬼一样扭曲的让人恐惧的脸。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不由得尖叫了起来,这个叫声引来了房东先生的注意,那个时候他“砰砰”的拍着我的门就像是我的心脏“怦怦”的响声。哦对了,一般不都是会出现“房东太太”的对吧?小说中会这样出现,电影里也是会这样出现,但是这里比较特殊,就先不说房东太太了——房东先生是房东太太的儿子,今天刚刚成年,满18岁,我叫他先生是出于一种客气的说法,本来这个称呼是打算用在房东太太的丈夫身上,可是无奈她的丈夫常年在外,我也只不过才见过一次面而已,而房东太太我也不常见,她为了支撑这个家到外面工作,所以我经常见到的是这个房东先生,所以我把这个称呼给了他。
那天是一个很惊险很让我恐惧的一晚,我在镜子中看到那个东西之后就瘫坐在了地上尖叫着,闭眼着,抱头着,在听到门外房东先生的叫喊之后我勉强着自己硬是爬到了门边打开了门。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房东先生冲进来紧紧地抱住了哭泣的我,着急地问着我“怎么了纳菲”,那样子真的就好像是丈夫看到心爱的妻子受伤了的场景。
——可惜不是的。
我和他并不是夫妻关系,我比他大了8岁。我是一个目前处于“单身”的女人。
我曾经结过婚,有过一个5岁大的孩子。
你一定会很奇怪“曾经”“有过”这些字眼吧?让我来告诉你——是的,曾经。我在和丈夫结婚之后就搬进了这间公寓,很快有了一个5岁的儿子,当初的我们是那么甜蜜幸福地生活着,可是在去年,我和儿子去百货公司的时候,遇到了一起抢劫案,我和儿子被当做了人质,虽然后来得到警察协助的我的丈夫冲进来救我们,但在那场抢劫案当中我的儿子被歹徒杀死了,我的丈夫也死了。
我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间二房公寓里。
那之后房东先生一家很照顾我。
所以在半夜我尖叫的时候房东先生冲进来救我了——是“救”,没错,就是“救”,把我从看到镜子中鬼的脸庞的恐惧中救出来了。
我伸出一根指头颤颤地指着厕所的方向,声音也是颤抖的,“镜子……”
“镜子?”房东先生疑惑地拿起他刚刚从他家带来的武器棒球棒小心谨慎地走进厕所。
“啪。”他利索地打开了灯。
“这……?”他停在厕所门口,疑惑了,“纳菲,镜子没什么,厕所也没有发生什么啊……”
我看到他一脸吃惊地看着我。
吃惊我为什么突然尖叫。
我懵了。“可是、可是刚刚……我刚刚看到镜子里有……有很恐怖的东西!……呀啊!”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张鬼脸我又惊恐地尖叫起来。
房东先生叹了一口气,放下棒球棒朝我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没事了,没事了纳菲,一切都没事,你放心吧……”
他指的大概是我的丈夫和儿子死去的事。
面对这让人崩溃的事实人总会无缘产生什么恐惧的幻象。就如同王充的《订鬼》所说。
那一晚我在房东先生的安抚话语下睡着了。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晚上十二点钟我都会尖叫——因为我总是看到镜子中出现的鬼脸。
那张模糊而又让我恐惧的鬼脸,就算十二点钟我没有站在镜子前它总会浮现在我的脑中,等回神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镜子前,又看到了那张鬼脸,又尖叫了——房东先生干脆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用照顾我的理由,当然是在房东太太不在的时候才会过来。
我认为那是我的噩梦。降临在黑夜里的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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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菲啊,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哈哈,没事啦!我的酒量好啊!难得同学聚会不喝酒太可惜了!”
看着眼前那张担忧的脸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喝酒,这张脸的主人是我高中时的好友洛堇,虽然现在不在同一地方工作但是我们的友谊依然长存。
“真是的。”洛堇无奈地说,“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啊……”她的语气变得悲伤。
“我啊,听说了纳菲你的事了……对不起。”
“干嘛向我道歉?”
“呃……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能在你的身边安慰你。”
“不需要道歉。”我的话有些生硬,“都过去了。”
“纳菲……”
我有些烦躁地大口大口地喝了酒。
“对了纳菲!”
“什么?”
“待会儿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和我一起去吧!”
“……哈?”
“走吧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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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volo Bar……酒吧?”
真不敢相信,像洛堇这种乖乖女居然也会来酒吧,人也不过如此嘛。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纳菲纳菲!我们进去吧!”
洛堇说完就拉着我兴致勃勃地进了酒吧。
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了……为什么站在外面还听不到酒吧里的音乐声……未免太安静了吧……
“叮铃铃——”
在洛堇推开酒吧门的那一刹那,门发出了清脆的风铃声。
很好听。
不过,像这种街头酒吧也会有这么清纯的一面吗?门口的风铃,像小孩子一样——
什……么……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摇滚乐声传入耳中,像近距离倾听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快要让胸口窒息的沉闷之感——怎么,和普通的酒吧其实没什么两样嘛,音乐声还开得这么大。
人们有的坐在吧台上喝酒谈笑,有的在舞池中央跳舞喧闹。
“纳菲,这边!”
洛堇迅速地找了一个位置朝我招手。
“给我一杯蓝岛咖啡!”
“好的,请稍等。”
“纳菲,你要什么?卡布奇诺好吧?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请来杯卡布奇诺。”
“……”
啊,我什么都没说吧。
我默默地在洛堇的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什么?”
“这家酒吧还不错吧?”
“……还好。”不都一样吗。
“纳菲,今晚忘记一切的事,来放松一下吧!”
洛堇突然抓着我的肩膀大声地对我喊道。
“……嗯。”随便。
随便,反正——
“蒂拉!”
洛堇看着我说。
蒂拉?谁?什么?她在说什么?谁是蒂拉?
“嗨~angel小姐 ~”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我的身后响起。
——!!
我猛然回过头去,一个女孩、不,是少女,一个黑发的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少女坐在我的身后笑着打招呼。
蒂拉,是说这个小女孩吗?明明是黑发却有着外国人的名字?真奇怪。不过那个什么“angel小姐”……
“是你的朋友吗?”
小女孩因为身高问题仰起了头,也似乎是因为这身高问题她有些不满地撅起了嘴巴问,两条小辫子晃动着,显得可爱活泼。不过我觉得这个年轻的她实在跟酒吧不符,但是为什么这样看她一点都不显得怪异呢?
“是的,她是我高中的好友许纳菲。”洛堇介绍,“纳菲,她是蒂拉。”
“你好。”我对着这个小女孩问好。她是这家酒吧店长的亲戚,还是熟人?不然酒吧怎么能让这种纯洁的不带沾染的小女孩进来呢。
“嘻嘻~”小女孩突然看着我笑了,“ghost小姐你好~”
称呼变了?这种奇怪的称呼是怎么回事啊,真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附在洛堇的耳边小声地说道:“这样不要紧吧,让未成年人进入酒吧……”
还没说完洛堇就打断了我的话,“不要紧不要紧!”像是在生硬拒绝着什么事实。对,就像是在逃避什么真实一样。
“您的卡布奇诺来了。”
侍者的一句话打破了我和洛堇之间的氛围。
“呃……谢谢。”
对着侍者的笑脸我有些尴尬地说。
“请您慢慢享用。”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这充满磁性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这才注意到这个侍者的长相,刚才因为酒吧昏暗的灯光而忽略了他——是一个红发的年轻男子。没什么好形容的,就是优雅……邪魅?
“纳菲!”
身体一个晃动,是洛堇,洛堇摇晃了一下我的身体。如此用力,以至于我回过神来惊愕地望向她。
“呵呵。”看到我看她,她放松地笑了几声。就像是沉浸在恋爱中的少女一样。
我伸手慢慢地抚摸着杯子的杯壁,卡布奇诺的温度清楚地从手掌中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啊,相对于卡布奇诺……更喜欢酒呢。”
洛堇奇怪地看着我,“什么?”
“……我回去了。”
我起身,毫不犹豫地说道,毫不犹豫地转身。
“诶?等等!纳菲……纳菲!”
洛堇的声音夹杂在酒吧独有的人们的狂欢和音乐的嘈杂声中。
“叮铃铃——”清脆的风铃声又再次响起。
身后酒吧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