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好沉重的呼吸声。
“呼……呼……”
沉重、沉重!好沉重的呼吸声!
“呼呼……啊……啊啊啊啊!”
不可遏制的尖叫,穿透耳膜直接抵达胸腔,感觉整个胸腔都被这种感觉填满了,充实了——这就对了,这种饱满的感觉。令人愉悦啊。
“怎么了纳菲!”
厕所的门被踹开,房东先生把我拥入怀内。
“没事了没事了纳菲……有我在身边不要紧的。”
脸颊传来他胸膛的温暖,和胸腔一样是满足的感觉。
这就对了。
每天晚上都会发生的,这就对了,今天也感受到了呢。
“我又看到了……”我又看到那张鬼脸了。
不过现在已经记不清为什么我会恐惧了,那张鬼脸就真的到让我恐惧到尖叫的地步?啊,记不清了。
为什么我每次都会在十二点的时候在镜子中看到它?我可以躲啊,不去厕所啊。但是身体动了。房东先生可以阻止我的啊,为什么还要放我这样任性,自作自受?哦对了,我是这么对他说的:我要挑战这个挫折,它是我心中的坎,我一定要踏过。求求你,让我用自己的力量去战胜他。
对的,然后房东先生他同意我这样做了。
客厅里的钟刚刚敲响了十二下变得安分起来。我静静地靠在房东先生的怀里睡着了,没有听到一下一下的钟走路的声音,一点也没有。
耳畔只响着房东先生的安慰声:
“没事了。没事了。”
——谢谢你,房东先生。
——谢谢你。
——谢谢你。
——你是我一辈子中忘不了的恩人。
我在心中这么说道。
意识消失在睡意中。
♣ ♦ ♥ ♠
“许小姐,你的精神不好呢。”
“……抱歉主任,我会努力工作的。”
“不是这个意思,你该好好休息的,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
“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主任不用担心。”
“是吗,要好好照顾身体啊。”
看着主任离去的背影我低头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整理好,习惯性地看到杯子伸手去拿,刚放到嘴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啊,杯子里的咖啡都快干涸了,粘在杯壁里,发出一股恶心的味道。都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真是的,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我自嘲地一笑。
“啊许小姐!早上好!”
我回过头去,是新来的实习生小方。
“早上好。”我点头示意。
“听说许小姐的丈夫和儿子在去年的一件抢劫案中死了是吧!啊许小姐的运气真好呢!听说是从歹徒手中唯一逃脱出来的没有死的幸运儿啊!这样幸运的你这样没精神可不行呐!许小姐要打起精神来对待工作啊!不能因为私人原因而耽误了工作,耽误了大家的工作,要是一不小心做错了事会给公司带来麻烦的……呜呜呜!主任你干什么呐!”
“够了!”主任用力地捂着小方的嘴,“你给我闭嘴!”
“什么啊主任……啊!是说许小姐的丈夫和儿子死了的事吗!我说的是事实啦!反正这里的大家都知道啊!大家说对不对!”
“你不要给我太过分!”
“你囔什么啊!要囔去我爸面前囔才有本事呐!在我面前囔算什么啊!死老头!”
吐了一口水在地上小方扬起下巴对着主任一笑,然后四周看了看早已愣住的公司职员,似乎满意地加深了嘴角的笑才转身离开,在转身的那一片刻将目光停留在低着头的女人身上,带着骄傲的胜利般的嘴脸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呜……呜呜……呜呜呜!”
片刻,哭声划破了寂静——我冲出了办公室。
“许纳菲!”
“许纳菲!”
“呜呜呜……”
——我是幸运儿啊。
我没死,他们却死了。
——都是我的错。
啊啊,都是我的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 ♥ ♠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射在我的身上。我觉得我的脸很难受。汹涌流出的眼泪弄花了我的妆,走在街上,原本说着“小姐你怎么了?让我来安慰你吧”打算搭讪我的男人都在看到的脸之后说句“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匆忙离去。
我现在肯定很丑吧。像个女鬼一样。很丑的遭人唾弃的女鬼。
是不是和镜子中的那个鬼脸一样?让人看了就会害怕得离开?
【“听说许小姐的丈夫和儿子在去年的一件抢劫案中死了是吧!啊许小姐的运气真好呢!听说是从歹徒手中唯一逃脱出来的没有死的幸运儿啊!这样幸运的你这样没精神可不行呐!许小姐要打起精神来对待工作啊!不能因为私人原因而耽误了工作,耽误了大家的工作,要是一不小心做错了事会给公司带来麻烦的!”】
脑海里响起这段字字清晰的话语。
【“啊!是说许小姐的丈夫和儿子死了的事吗!我说的是事实啦!反正这里的大家都知道啊!大家说对不对!”】
没错,这段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不会散去。
灾星。
脑海中又浮现出这样的字眼。形容我的词。
我是灾星。克夫、克子。
他们为什么都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
……
……
……
……不对吧……
不对吧……不对吧……
他说了,小方说了。
他说:许小姐的运气真好呢!听说是从歹徒手中唯一逃脱出来的没有死的幸运儿啊!
——是啊,我是幸运儿。我没死啊。
我没死。
我没死。
我是幸运儿。
对吧,是这样对吧?
我……
“纳菲!”
我被拥入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房东……先生?”
“是我。”
房东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这副模样?”
他轻轻地将我往前推一点距离,看清我落魄的模样,眼里充满着心痛。那忧伤的眼神,是为我的。
突然觉得有些欣慰了。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他这么倔强地说。
“……”我看着他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我脸上的泪花。
“……我没事。”我咬着唇说出这三个字。
“……你,不能告诉我吗?”他托起了我的脸,“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什么?我、伤害了他?我伤害了他。
——不是的。
“不是的。”我别过脸,避开他专注的眼神,“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一个灾星,害了丈夫和儿子的灾星……”
他猛地抱住了我,大声地说:“不许你这样说!纳菲!你不是灾星!”
他否定了关于我是灾星的言论。
那么坚定的语气。
“纳菲你是一个好女人,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可是那些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你能不能不要继续活在自责悲伤当中!”
“你能不能在我的面前,放下这沉重的担子,揭下你硬是表现脆弱的面具……放宽心胸,在我的面前。”
他用恳求我的语气一副悲伤的样子说。就像是我一样,对于那件事感到悲痛的我一样。
放下这沉重的担子,揭下你硬是表现脆弱的面具……放宽心胸,在我的面前。
原来如此,被他发现了吗。
我脆弱的一面。就是因为我还沉浸在过去的悲伤当中我才会看到那张恐怖的鬼脸吧。那就像是死神一样提醒着我不要望去那过去的一幕,那让我自责的一幕。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纳菲,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他认真的说,眼神很是坚定。他轻轻地托起了我的头,微微低头——虽然他比我小,但是却比我高很多——在我的额头上留下小心翼翼的一吻。像是怕瓷娃娃碎掉一般地小心的一吻。
珍惜。没错,曾经我的丈夫也是这么对我的。
原来,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啊……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房东先生。
♣ ♦ ♥ ♠
翻云覆地的爱抚与结合在时间的保证下弥补了我内心的不安。
十二点了。
“纳菲……”房东先生拥着我的身体吻着我的头发担心地呼唤我的名字。
“没事的。”我安慰了他一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可以的。”
我随手拿起地上的浴巾包裹住身体走向了厕所,闭上双眼,站在了镜子的面前。
不是已经确定了吗,那张鬼脸什么的其实就是我的幻象啊。因为内心荡漾着不安,充满着对那件意外的自责,才会看到的幻象啊。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纳菲。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房东先生对我的安慰性的称呼,我深呼吸,放松心情。
可以的,许纳菲,你可以的。
“呼。”
我舒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十二点,我站在镜子前——
什么都没有。
镜子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脸庞。
“呵呵,果然是我的幻象。”
我庆幸地拍了拍胸脯。终于放下了心中沉重的担子,好放松啊——
“纳菲……”
房间里传来房东先生的声音,我激动地跑出厕所,冲进了房间,冲到了房东先生的怀里——
“我成功了!我没有看到那个鬼脸了!”
“真的吗!太好了!”
“哈哈哈哈……”
♣ ♦ ♥ ♠
厕所,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