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泯灭,如血嫣红的挽帐终于落下了帷幕。喧嚣的东陵市,摘下了白日用来掩藏的假面,变的无比疯狂。
霓虹灯光娉婷,酒吧,歌厅,车道.......每一处,都散发出压抑释放的崩坏,一个个人,一张张脸,或笑,或哭,或怒,或骂,百态展现。
暗夜的角落里,没有灯火的照耀,更没有生气。仅有的,只是一个拄着墙,大口呕吐的白领妇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妇人哭泣着,倒在杂乱泥泞的地上。灰尘覆盖了鲜亮的挎包,遮住了那橘红的暖色。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个女人究竟哪里比我好?”
妇人的脸,出现了一抹扭曲。她挣扎着,站起身子,眼中的残忍一点点增加。
“那是什么?!”转角的借口,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幕,惊慌的声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腿脚一扯,撞到了身后的东西。
“咣当”,锈蚀的钢管发出铿锵的脆声,传出老远。
妇人闻声,转过头来,嘴角绽开狰狞的笑,蹒跚着,一步又一步的走向那眼中恐惧之色时刻增强的单薄身影。
“动不了,怎么会动不了。”心底,大声尖叫着,而身体却依旧站在原地,横跨的电线暴起一团电光,光芒一闪之间,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美的不似常人的脸。
瞳孔,放大,倒映出,那迫近之物。妇人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她的背后,两点红光烁动,一个由无穷黑气组成的怪影,无声的嘶吼。
“别过来,不要过来。”纤细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惨白脸上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
妇人的双手,掐上了对方白嫩的颈脖,渐渐的加大了力量。那张稚气却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显出窒息的痛楚,舌头不由自主的伸展,眼球缓缓的凸出。
“要死了吗?死了也好,至少,不用活的那么生不如死,我的生命,早应该在那一刻就终结的。”晕眩的脑中,无数画面似走马灯变幻,身体中的力量分秒都在流逝。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和那个时候一样不好那。”眼睛中,光芒忽明忽暗,有些复杂。
“恭喜你,今日死神不上班。”
一只手,出现在了两人之间,调侃的轻语飘落,两道绚烂金光闪过,妇人抱着头惨叫着,急退之后,绊脚滚落地上。
“咳咳...”喉咙上,勒痕鲜红,宫凉日剧烈的咳嗽着,喘着粗气。
不远处,阴影下。惨叫的妇人被一条臂膀拎起空中,另一只手按在脸上,用力的一拉,那怪影子,刹那之间,便被拉出。
“死吧。”语调平淡,那双眼,猛地张开,绚烂的金光冲天而起。怪影子惨嚎着,身上的黑气一丝丝的瓦解,仅是几秒钟,便完全消散在了虚空中。
一切归于虚妄,那双眼,再一次闭上。他转过身姿,在夜色之中,宛如暗夜君王,带起滂沱威势,一点点的逼近才缓过来的宫凉日。
压力,扑面而来,一人进,一人退,几步后,后背触碰到了冰冷的墙面,浑身一个激灵,眼睛毫不示弱的对上了那双紧闭之目。
手,倚在墙面,脸与脸,只相隔了不倒一寸的距离,相互的热气,喷涌到彼此的脸上,酥酥麻麻。
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执着好奇,眼底,却有些慌乱,一丝红霞浮现在美貌之上,在夜晚的黑色中,不曾被人发现。
“你,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紧闭的那双眼越来越近,唇瓣与唇瓣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宫凉日惊慌之中一侧头,素手扬起。
“啪!”
清亮的耳光,在静谧的小道中显得格外响亮。辰杰斜了一下嘴,牵起一丝莫测的笑。
“那些人说的对,不要再尝试跟着我,否则,在刚才,你已经死了。”
脱下外套,披在面前人单薄的身体上,辰杰舔了舔肿起的嘴角,跨开步子,朝着灯光街口走去。
“你...你等等!”
身上的温暖,使得冰冷的心抖了一瞬,周围恐怖的阴暗,再次袭来,宫凉日背脊寒气直冒,急忙追了上去,只是,等他身处灯火辉煌的路口时,却早已不见了那个人影。
几个小时后,宫凉日躺在豪华的大床上,双手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灯,忘我出神。那个人,那双眼睛,真的是他吗?那个红光黑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他身边就会有不幸?是因为那怪影吗?
纷繁的思绪满脑,无数的疑问最终汇聚成沉睡的洪流,将其淹没。等到再一次醒来,天空中,又是朝阳明媚,新的一天伊始。
东陵高中,全省第一公立学校。
一大早,校门口,人流如织,影影绰绰的不断的向着校内涌去。可是忽然之间,人群一阵骚动,细语惊呼叠起。
“天啊,这么豪华的车队,难道有什么重要人物来我们学校视察了?”
“笨,看见没,那车身上的标志,是凯因特公司。”
“凯因特公司,那个世界知名的游戏制作公司?我在玩的网游就是他们旗下的!”人群的骚动变的强烈,停滞的脚步,使得校门口拥挤起来。
最前方的加长车,司机轻柔的打开门,将侧边的手掌置在门与车顶的接口。
车门阴影中,跨出整洁的裤腿,宫凉日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他微微拉下帽子的前沿,用以遮挡脸上的红色。
自从那场变故以来,父亲就很不放心他的安全,专门派遣了成队的保镖保护。可是,唯有他自己知道,当年,根本不是地下瓦斯泄漏爆炸,身边的这些人,对于那种无知的危险存在来说,就像豆腐般脆弱。
本该住校的他,昨日私自消失,惹得家中很紧张,几个月前好不容易撤销的安保队再次提上了日程。
“哇,那个人穿着我们的校服?!”
“好漂亮的人!”
“漂亮?那叫帅,没看见他穿的是男式校服吗?”
帽檐拉的更低,而脚步则是更急了。
教室中,宫凉日抬手掀开桌中的包,一件黑色的皮衣露出了一角。
眼睛,扫过身侧的课桌,那个人影,还未出现。
手,抚了抚大意冰凉的皮面,心中的紧张感,得到了暂时的舒缓。吸了一口气后,他的目光转到了门口回廊,那扇半开的门扉背后,有着一分纷杂的期待。
许久之后,终于,那个人影拄着导盲棒,缓缓的走了进来。平平凡凡,没有一丝的起眼,和夜晚的那个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课桌下的手掌,在看到那个人影的一刻紧紧的握了起来,暗影小道中,气势如虹,锋芒毕露的他,为何到了白天就会变成现在这幅安安稳稳的样子,是故意的吗?
人影,不紧不慢的走来,因为双眼紧闭,根本无法看出其中的神色。所过的地方,多数人都躲闪的撇开眼光,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有厄运降临。
“为什么,这种人还要留在学校里上课?”
“就该把他开除了,免得祸害我们。”
“别说了,被那家伙听见,我们都讨不了好。”
细微的议论声不响,辰杰依旧向着座位平静的走着,似充耳不闻,浑身没有一点波动。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带着愤怒的声音划破空气,宫凉日满脸含煞,瞪视着话音传来的一处角落。
“哼,过分?你问问他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事!”
顾平猛地站了起来,手腕挥动,直指已然端坐于位的辰杰。
“你...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宫凉日一怔,脱口而出。这是一种直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或许是因为他救过他吧。
他的话音刚落,身旁的空气强烈的抽动,一个人影宛如炮弹一般冲了出去。
所有人,只感到眼前一花,顾平的身体便被重重的抛起,过肩摔,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无数放大的瞳孔中,顾平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背过气了去。
“啊!”
一个女生刚发出尖叫,便立马捂住了嘴,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床边的人影。除了这一声尖叫,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几个顾平身边的人,去到昏迷的顾平身边,将他抬出了教室。
“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平淡的声音,仍旧没有情感的波动。
宫凉日,不敢置信的看着辰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吗?因为...那是我这个月送进的医务室的第三个人。”
辰杰摆了一下导盲棒,将头偏向了窗外。
“不要再试图接近我,不然,你就是下一个。不要怀疑,你问问就能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嘴角,微微牵起,这笑容,只有刺骨的冰冷。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在教室中。全部的人都惊呆了,那个辰杰,居然有人敢打他!
“哗啦。”
宽大的皮衣在飞到空中,裹卷着鼓囊的气包,徐徐的向着下方的人,落去。宫凉日重重的一摔,消失们的尽头。
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脸颊。辰杰,用手揉了揉,转而翻手入包中,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薄饼,掀开油纸,吞吃了起来。
空下的那只手,撩起皮衣,放入怀中。只是,待那手腕完全隐没在皮衣中时,却是不自然的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