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米娜笑了会儿，道：“但是话我要说在前头，四哥可不准打我身边的人的主意，特别是她。”
罗兰索无奈道：“看来我怎么说，你也不相信了。”
“还不是四哥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其他几位哥哥已经成家好多年了。我听说母亲之前还替你物色人选，现在她都不提这事了。”
“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只是她不满意罢了。”
罗兰索目光闪动，继续道：“我记得第一次下到乡里的小庄园去住的时候，当天下午就来了许多人。他们带着女眷，大多都是附近的镇民。我知道有很多人是冲着我的姓氏来的，所以我对他们也没有太多好感。”
“可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也差不多了解我的情况后，他们还是继续邀请我参加镇上的庆祝活动，那时我才真正地开始了解当地的生活。跟着他们学习牧羊，给羊修剪羊毛，有时也和他们学习种一些芜菁甘蓝或者其他作物。由于我腿脚不便，只能浅浅地参与，不过还是喜欢上了那里的生活，所以不太愿意再回来。”
罗兰索停了下来，垂下目光叹了口气，忽然的沉默让周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但很快他就从回忆里恢复过来，抱歉地笑了笑：“嗨，我刚才只是想到了其他事，其实那里真的很美丽，虽然没有伊奥尼亚繁华但物产还算丰富，除了自给自足也能向外贸易换些日用品回来。小妹要是什么时候得了空，可以去那里看看我，只要你不嫌我那里寒酸。”
赫尔米娜缓和氛围道：“能让哥哥这么喜欢的地方，有机会我也一定要去看看。”
“你啊，你这喜欢热闹的性子，估计待不了几天就想回去了。”
“那也没关系，等想再看你的时候再去一趟。”
罗兰索笑着摇了摇头。
赫尔米娜看了看四周，问道：“我来这儿是因为礼服的事情，那四哥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罗兰索神色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也是来这里挑选礼服，顺便买些布料回去。”
见赫尔米娜面露困惑，罗兰索继续解释道：“我之前带走的好几套礼服已经有些陈旧了，怕跟不上伊奥尼亚的变化，所以想来这里看看。”
赫尔米娜笑着道：“是为过几天后的聚餐准备的吧？”
罗兰索不置可否道：“算是吧，不过明天的募捐晚会我就要穿上。时间匆忙,其他人我又不太放心，所以才来这里拜托他们。”
“募捐晚会？”
“我听说今年南部有几个地方受了水患，明天有一场为受灾民众募捐的宴会，准备参与一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赫尔米娜这一次却沉默下来没有接话，有些心不在焉。琉奈坐在她身边自然也察觉了她的变化，正准备悄悄问她的时候，从楼道上来一位侍者。
那人对罗兰索道：“先生之前定好的两件礼服，我们特意安排人重新改了线，现在应该比较贴合您的要求了，您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到楼下去试穿一下。”
罗兰索微微颔首，转而对赫尔米娜说道：“要不小妹在这儿等等，我去趟楼下，一会儿就回来。”
赫尔米娜反应过来，应声道：“没关系，我们也陪四哥下去看看吧。”
罗兰索犹豫了一下，才道：“也好。”
三人来到楼下。
罗兰索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柜台，柜面上叠放着两副装饰精美的木盒。他将上方的木盒打开，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件浅色的女士衣服。
琉奈和赫尔米娜都看见彼此眼中的诧异。
罗兰索看得很认真，不时会向侍者问一些问题。
天色不觉间暗了下来，屋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乌云，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下起了小雨。
罗兰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朝屋外看去，眼中闪过忧虑。
“这雨，一会儿会停吧？”罗兰索忧道。
“云很薄，不一会儿就会停的。”侍者一边说一边为罗兰索掌灯，不过罗兰索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檐廊下等待雨停的人群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栗色头发的女人，她从人群中挤进门内，将收着的雨伞从人群中拽了进来，一边踏着重重的步子一边抖落着伞上的雨水。
“恩佐，我从农会收购站出来的时候忽然就开始下雨了，然后他们就送了我一把伞。他们说今年的粮价会比去年高一些，我让他们先付了一部分定金。”女人理了理头上和衣服上的雨水，满面笑容地看了过来。
罗兰索脸上忧色顿消，快步走了过去，两人仿佛久别重逢喜不自禁，目光对视却又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举动。
也许是罗兰索终于想起了赫尔米娜和琉奈还在身后，又或是因为察觉到有两双眼睛一直在默默注视他们，罗兰索和女人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站在一旁默默不说话的两个家伙身上。
女人看向不远处的两人，询问的目光又望向罗兰索。
“这两位是？”
罗兰索：“是我在伊奥尼亚之前的朋友。”
女人闻言笑容淡了些，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向赫尔米娜和琉奈点了点头。
气氛莫名陷入一片奇怪的静默之中。
罗兰索打破沉默，对赫尔米娜道：“你应该还要去其他地方逛吧，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等会儿我和她要去其他商行转转，为今年的收成提前找到买家。”说罢他转向对侍者道，“我这边定好的东西因为下雨不方便自己带回去，就拜托你们把东西送到我临时的住处。”
吩咐完，罗兰索最后朝赫尔米娜看了看，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在赫尔米娜和琉奈的注视下，罗兰索带着女人挤开人群，消失在埃贝尔河畔迷蒙的街道雨雾中。
赫尔米娜静静来到外面的檐廊，望着河岸街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好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得有些出奇。
“你觉得，四哥他现在过得开心吗？”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生活，他应该是开心的吧。”
赫尔米娜默然，过了一会儿才怅然道：“四哥小时候是很讨母亲喜欢的，那时候他很努力用功，竭尽全力来满足母亲的期待……后来因为意外从楼道摔下去落了腿疾……可是，母亲不仅没有因为这件事放宽对他的要求，反而对他的要求变得比以往还要严格。”
赫尔米娜叹了口气。
“许多事情并不会按照谁的意愿发展，即使她是维斯塔巴的女皇……那一天最终还是来了……原本开朗的四哥变得沉默寡言了。他不再按照母亲的要求去要求自己，也不再努力去讨母亲的欢心，甚至经常逆着母亲意思，连其他几位哥哥都因为害怕母亲迁怒渐渐疏远了他，他好像变成了我们之中的一个异类。但我知道，他还是之前那个四哥，只是在母亲面前时才换了另一个他。”
琉奈：“也许是过犹不及吧……”
赫尔米娜轻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琉奈道：“你好像一下就明白了。”
琉奈撇嘴道：“我又不是笨蛋。”
“我可没说你是笨蛋。相反……”赫尔米娜一边含着笑一边盯着琉奈。
琉奈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下意识慌张地移开目光。
赫尔米娜看着琉奈躲躲闪闪，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适时收回目光，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回宫。”
琉奈回过神来，几步来到她身旁：“回宫？现在时间还早，殿下这就回去么？”
“我有一些灵感了，现在就准备回去画下来，不行吗？”
赫尔米娜语调轻佻，琉奈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大概率只是随便编个理由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