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阴火”是守灵师这行的黑话,也有通俗的直接说是“鬼火”的。
守灵师口中所说的“阴火”,指的是:由破损的灵脉渗漏出的混乱的灵气,这个听起来很绕,还是浅显地来说吧。
我们所说的“灵”,一般指的是作为动能的“灵力”,是驱动一切非物理层面的超常规动能的能量,也就是说它有点像魔法师的mp值;物理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而“灵气”则是“灵力”的流动形式,因为能量守恒定律的基本规律就是:所有能量如果不按照一定规律进行动能转化,便会因外部动能不足,内部能量散失递减而自我消亡,所以“灵”平常是按照一定规律流动着的气态,也有稀少的固态形式与液态形式。
而灵脉就是一个地区里“灵气”流动的血管,它一般按照固定的规律运作,大多数藏于地下有点像地下水,而灵气是否充足和秩序则是衡量一个地方“精神”层面健康的标准。
灵脉破损,就像是破了的水管在漏水一样,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周边“精神”层面环境:平时灵脉虽然也会有规律地自然释放微量的灵气,但并不构成威胁,漏出的灵气会与环境互相转化能量,不会构成自燃现象:但高纯度或者大范围的灵气泄露则会形成混乱的灵气,这些离开了灵脉的混乱灵气,会因无法进行正常的能量转换而形成内驱力转为自动能,自我燃烧并释放能量直至消亡,所以看起来就像是萤火虫一样了。
当然,灵器是绝对会引发灵脉异常化的,灵脉异常化的结果,最轻微的就是灵脉破损,灵力会变差,居民会觉得环境变差了;严重的会形成灵脉污染,引发地陷,或是引起灵脉淤积,从而变成地震!
简而言之,这里有灵器。
说起来……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子口袋,摸到了那个戒指。
总得有点防身的玩意儿才行,但这个“打火机”也有点太悬了点……
“涛哥哥……怎么了?”
钟亦婷这丫头也觉得我态度不大对。
“呆在我身边。”
我只觉得底气不足,脊背发冷。
靠,我真没有自己参与实战过啊,除了一点听来的理论啥都不会。
“…………”
“干、干吗?”
“……呵呵,哈哈哈!”
这丫头竟然在我后面逗得直笑!
“想不到啊~涛哥哥你不仅怕我姐,竟然~还害怕小虫!”
钟亦婷对着我哈哈直笑后,背着我,往那个阴火走了过去。
“喂,你不要命啦!”
我一慌,狠狠骂道:
“老实地呆在我这里!”
一只手伸出去想去拽住她,结果她一抖,躲过去了。
“呀,胆小鬼!”
她尖叫着蹦开了,顺便对我做着鬼脸。
“喂!亦婷你别去玩阴火啊!”
“看,我要逮住那只虫子啦!”
她对那个鬼火伸出手去。
在抓住鬼火的那一瞬间,那边突然黑了一下,绿色的荧光被一种诡异的吸力吸了进去。
小丫头也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我都能看到她脸上诧异的表情。
那淡淡的水果味香气。
就只是一愣神间,就消失得没有影儿了。
“糟糕!”
我拼命抢上去想够着她,结果还是扑了个空,手上掠过像黑纱般的烟,转瞬间散掉了。
“这……这是什么?”
脸上立刻冷汗直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扭头一看,那个米兰姐从我背后窜了出来。
她只看了看我这狼狈样,就马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对我吼道
“人哪?!”
我指了指钟丫头消失的那个方向,口齿不清地说道
“这、这个……是、是鬼打墙!”
“什……开什么玩笑!”
她立刻从挎着的小包里头飞快地扔出一堆叶子,在地上迅速摆出个奇怪的箭头形状。
“快,你来烧桑树叶!”
“哎?”
我大脑短路了一下,接着被她一巴掌扇了过来。
“烧!”
塞给我一个打火机,我一看上面是个“zippo”的标志,匆忙间差点掉地上。
“哦、哦!”
赶忙颤颤惊惊地捏着她给的树叶,在手中一撮拿打火机一点,冒出一阵白眼,火苗慢慢地蹿起来了。
心里头一团乱麻。
怎么最不该被打墙的人给弄了!
点着了树叶我才发现,后门那边的树木怎么……怎么好像突然往我们这边挤了过来?
因为蹲在地上烧叶子,才奇怪地看到,地上的树影迅速往火堆这里拉长。
一抬头,连天上的月光都被树慢慢遮盖住了,同时,一股股凉风从森林里刮了过来。
与其说是“刮风”,更像是什么阴暗的气息顺着草地流了过来。
米兰姐又从包里掏出一堆好像书签般的纸片,黄色和蓝色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和图。
这应该就是符了吧?就是比电视上演的那种精致了些,往包里头瞅了瞅,好像还有金箔的和银粉的。
她从里头抽出一张递给了我,借火光一看,是张长条状的薄佥纸,黄色的符纸面上用红色颜料写的不知道什么,就认着一个“地”字。
她翻着眼瞅着我,指着这个。
“南阳的地梵符,知道怎么用吗?”
“那个……米兰姐姐?”我一脸尴尬。
“放在那里,点着。”她指指我点的叶子箭头,拿出一个里头装着白色粉末的小塑料包,捏在手心里揉搓着。
额……我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回想起钟老爷子教的东西,将符纸卷成圆筒状,指头把一端撑开做成喇叭状,把细头一端放在地上烧起来的箭头前方。
火立刻点燃了尾端,但奇异的景象也出现了。
桑树叶烧起来的烟竟然全部被吸入符纸的尾端,从喇叭那端慢慢释放了出来,夹杂着火星子的烟雾并没有升腾起来,反而像蛇一样向前蹿着。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景象,初中时化学实验课都是站在旁边看着老师弄的,自己动手能力很差,当然我理科成绩烂的可以,大脑里根本不知道咋解释这个现象,就跟看放鞭炮一样瞧个热闹。
她趁着这烟,撕开塑料包往右手心一倒,蜷起小拇指往前方画出一个神秘的图案,白色的粉末随着手的摆动落在地上蹿动的烟中,烟立刻翻腾了起来,变成了妖艳的绿色,散成几条光芒射向前方逼近的树中。
那些树突然定格了一下,突然冒出阵阵黑色的烟,一眨眼间,它们突然往火光这边扑了过来!
只感觉到逼人的寒气扑向我的脸颊,情急之下,我本能似地夺过米兰姐手上那包东西,往爬向我的树那边扔了过去。
“啪”的一下,塑料袋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里面的白色粉末立刻喷洒而出,洒了那些树一身,被撒到的树皮立刻油泼了似的冒起泡来,滋啦蹿出几缕绿色火苗。
拜这一下所赐,那些树木立刻缩了回去,明显感到那种阴阴的感觉后退了。
我刚歇口气,耳朵突然被人一扭!
“哎哎哎呦?”
一扭脸,米兰姐气冲冲地盯着我,两颊红红的,指着那被我扔出去的塑料袋子。
“喂!那可是216的正牌镇盐啊!”
我是听钟老爷子说,守灵师用的工具,号码越靠前的东西越稀有,但这216的盐……是啥?
“这个盐……不是用来对付这些东西的吗?哎呦姐姐轻点……”
握着她掐我耳朵的手,我脸都要被她拽扭了哎呦!
“哎呦姐呀……这盐,难不成你想炒菜用?”
看我一脸茫然,她几乎无语。
“你!”
我一想,估计这玩意儿很贵,不然她不会这么肉疼。
“呃……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我指着那些已经恢复了的树。
“……算了,这个是破鬼灵煞,你第一次我不怪你。”
她的手终于收回去了,我赶忙捏捏耳朵,还好不咋疼了。
“现在你跟着我走,别乱碰东西。”
她把腰包一拉站了起来,我老老实实站在她身后,看着地上的烟雾慢慢升起来了些,这些烟已经由鲜艳的绿色转为较为暗淡的蓝色了。
淡淡的蓝色烟雾渐渐撕裂了眼前的黑暗,从后院门口出去的路完全不同了,应该说,这才是我们该走的“真实”的路,一开始看到的后院门出去的那些树,已经从刚才的“茂盛”转变为“稀松”了。
一开始觉得那么多树,原来是障眼法搞的鬼啊?
“我们不去找钟爷爷他们吗?”
安全至上,我还是觉得应该找行家来解决为上啊。
“嗯?”米兰姐冲我一瞪,“你信不过我!?”
“啊啊,小弟哪敢……”
说是这样说,我摸了摸口袋,手机!
“那……就听姐姐的呗。”
“嗯,这才对……我们走吧。”
(啊,手机还在发短信呗,等会儿。)
“这次让本小姐去解决灵器吧!”
我看到她两眼简直在喷金光,心里一凉,完了,八成热血了,想去独闯龙潭了。
……嗯应该是英雌。
救钟丫头是最紧要的,冷静下来,脑袋里就能翻出来钟老头和那些书上的知识了。
现在一想,这个地方成角势结构,作为灵力流向的“势”会自然跟着地气走,偏阴的一面会自然的利于阴气靠近,而本来不喜欢阳气的阴火竟然能靠近我们这么近,这么一想,附近应该就有能供灵气保持存在的巨大灵脉才是。
在烟扩散的时间内,我终于发现了,往我左手方向的烟更浓一些,好像看到一丝黑气从那里往后缩去。
“米兰姐,那个、我左手那边是哪个方向?”
现在刚好问一下前辈,没指南针我根本就没法办。
“那边是西北方。”
米兰姐随手指了指天上……我看不懂星象啊。
“呐,你有‘灯’吗?”
我问了下正在看蓝烟走向的米兰姐,顺便活动一下左手。
“倒是有一个,是队伍的……啊!”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掌灯人?”
我点了点头,接过这个灯摸索了一下,摇一摇灯的腹部,油是满的,一股呛人的中药味从侧边漏出,散发着腥腥的植物汁液味,是新鲜的没质量问题,顺便在灯的把手上找到了几根引线,小心一撮塞进灯台里,在快烧完的火堆里取火点着了,我们便往烟最浓的地方走去。
灯一照,果然现出一道墨色的线,是灵气燃烧留下的气息,我指了指这条线。
“米兰姐姐,这个线一直延伸到那边呢。”举起灯,往刚才问的那边一照,“西北方。”
但她没看我指的墨线,反而惊讶地看着我的脸。
随即她又强行恢复成命令人的样子,说到
“嗯……好!你快点带路,我们马上去救亦婷!”
我一路小跑,穿过那些湿漉漉的树,下坡的时候连滚带爬的,擦着地前进。
这次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所以心里像炒豆子一样:我说钟亦婷你可千万别出事啊,我还等着吃你的生日蛋糕呢!
顺着山路一直往下,在一条小溪旁,墨色线路就被切断了。
脑子一想,糟糕。
灵气遇活水则会被截断。
我正丧气的时候,米兰姐从后赶到了。
“怎么了?”
她走近灯光范围内,我才看到。
“这个……是?”
原来她拿了一把弯的短琴,腰上的腰包鼓鼓的,做结界的红色布线绑在外面。
“这个?”
我指指那把琴。
“这个?这个是统乐的灵器。”
“统乐?米兰姐姐,你……”
我呆呆地一问,她得意地说道
“我是一名礼祭。”
我看了看,原来她带着的灵器是截短的月华座弓琴,昆明山冷竹做的,从功能上是属于用于“统乐”的散乐范畴。
这东西可以演奏出专门对付危险鬼物的灵乐,好像有八个种类,“统乐”是先秦时期已经有的一种,用于在战场上招回战死亡魂,虽然听起来低沉沙哑,但乐语传达的是集合的命令,素有“战乐”之称。
但是会用座弓琴演奏灵乐的,一般都是修持僧或者道士才对吧,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家怎么控制得住?
她将琴的底座放在腰间,像二胡一样竖拿着,就这样站在溪边。
朦胧的月光洒在身边,手指划过琴弦,低沉的音色慢慢荡漾起来,一开始如同叙述着什么古老的故事一般,沙哑的声音从脚下拂过,如泣如诉,四周仿佛也被音色所染,镀上了一层银灰色柔光。
这时,音调渐渐升高,逐渐划破之前的宁静,手指在琴弦中飞舞着,引领着这旋律向着深远而高亢处前进,带出一串紫罗兰色的艳影,就像是战旗重又被举起了似的,四周的零散的灵气都被激发了起来。
眼前的环境突然出现了变化。
那些由琴发出的音调,竟然真的飞出了紫罗兰色的荧光,化成了蝴蝶扑向小溪对面,而后像是放了小型礼花一般,这些蝴蝶自己燃烧了起来,在四周染出艳丽的玫瑰红色光雾。
“啊?这个是什么啊米兰姐?”
“哦,这个啊……这是利用琴弹奏音乐,散发出演奏者身上的灵气,进而引起周边灵气残渣的反应而继续自燃的现象,是一种连锁反应。”
“哦……”
反正,眼前可以看得出来,越过这条小溪,那些灵气继续延伸到一个山凹陷处,我们立刻疾步赶上,在玫瑰红色的光形成的雾气中穿梭着,不一会儿就蹿过了这片树林,到了一块低洼地带。
前面是一片沼泽地区,浅不没靴的淡绿色水中有一些粘着青苔的石头,玫瑰红色的灵气在这里集聚了起来,并没有延伸到其他地方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
“呐,文涛弟弟,这种障眼法是——”
借着灯火光,她蹲下来查看了下地上的痕迹。
地上除了水、草和泥巴以外,一点踩踏过的痕迹都没有。
“是鬼打墙里的扶风?”
我试探地回答道,她点了点头。
“嗯,这种鬼打墙不会留下痕迹的。”
她沉静地说道。
“估计这里有……有不干净的东西。”
“……”
我心里大概也有了个底儿。
踩着水里的石头,在跨上对岸的时候,手上的灯火光一闪,突然看到右手边的一棵树,那棵枯死的树下,好像有一个粉紫色的什么东西。
一路上都没看到任何生活垃圾啊什么的,连个常见的白色塑料袋都没有。
这个东西非常显眼。
“米兰姐,找到了。”
原来留的有线索,亦婷丫头还是很有心计的嘛。
我走近一看——
……是吹泡泡的玩具包装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