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透过这奇怪的笛声,我恍惚看到,好像是一个白色的什么,一下围住了我。
……这是——
这是什么?
朦胧中,我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滑落。
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脸上
温热的水滴,还有什么人贴近着我的脸颊,抽泣着,哀伤着。
呵出的,一口口温热的、湿润的气。
一个雪白的身影,温暖地将我拥在怀里。
但任我怎样想睁开眼睛,却只是能从微眯着的眼缝里,看到一片雪白的世界。
还有雪白的、朦胧的面颊——
还有——一双金黄色的……瞳孔?
“唔哇!”
感觉到脸上越来越痒,我本能地用手去抓,结果却抓住了一只手。
“……喂——”
钟亦婷这小丫头,一看我醒过来了,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也掉在我脚前。
“你……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一抹脸,湿漉漉的,一股肥皂味。
原来,她正在用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吹泡泡玩具,向我脸上猛吹着肥皂泡。
“呃——”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双眼。
她立刻躲闪着我的眼睛,头扭到一边,脸颊上泛起一点点红晕。
“——你都长这么大了,还玩这种恶作剧呀?”
我盯着她的脸,一咧嘴,扑哧地笑了。
“原来你还是个小丫头嘛——”
“什、什么嘛!”
她整个脸都涨红了,果然是小孩子。
“我、我只是来叫你而已!”
“……干嘛,吃午饭了?”
我晃晃悠悠地从车里斜歪出来,迎面的山风把我吹得一哆嗦。
哗,好冷!
脚一踩在地上,就感觉到小石子咯吱的响,一看天色,夕阳都已经往墨色的山那头下降了。
往周围一看才发现,车停在一个院子里头,旁边是一排树,两幢以前的那种六层单元楼立在树的后面,黄色的灯光从楼梯口洒了出来。
“嘿!你这个懒鬼!”
双手叉腰,钟亦婷气鼓鼓地看着我。
“我们已经到宾馆了啦!”
原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糟糕,那不是错过了午饭!
这么一想,我肚子里立刻感到一缩,咕咕地响了起来。
“呵呵~啊哈哈哈~”
小丫头看到我的窘相,也不气了,在一旁格格直笑。
这回轮到我脸直发烧了。
“笑、笑毛的笑,没见过饥渴的男人啊?”
我就一个挎包,就去帮钟老爷子和小丫头搬行李,结果老爷子有他那车上的人帮忙,我却得对付钟丫头那个皮箱。这皮箱也太沉了吧喂!
算了,无力不得食,晚上多吃点呗。
那个叫米兰的果真是个大小姐,一看她那个精致的行李箱我就又惊一次,好像是……是lv的吧?
上楼梯的时候她搬的气喘吁吁,又是我给她拎上了楼。
“谢谢你,文涛弟弟~”
我接过她的行李时,她爽朗地对我谢了一声。
“——哦,没、没啥,我给你搬屋里去吧。”
……意外地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嘛。
分到了房间,匆忙收拾了一下,晚上我们就在前厅的食堂里吃饭。食堂里就只有我们一行人,钟老爷子,一个陌生的瘦脸司机,一个中年大伯,一个长的跟猴似的精瘦男人,他们四个人坐在靠后面门的那一桌,从那个门出去后就是院子。我、钟亦婷、那个叫米兰的女人还有李叔叔坐在前门靠窗的一桌。
我刚好可以透过窗看到旅馆的门口,罩着白色灯光的牌子上写着“东坪宾馆”,远处可以看到市区的灯火,偶尔有车灯从宾馆前面的公路一闪而过,我们两桌离的很远,从我这里根本听不清楚钟老爷子他们那一波在说些什么。
简单的四菜一汤,饥饿的我猛吃了满满三碗饭,除了西红柿炒鸡蛋里的西红柿和洋葱炒肉里的洋葱,其他的我都横扫了一遍。
吃完后,我才尴尬地发现,饭盆在我的对面,是那个叫米兰的姐给我添的饭——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犯愚蠢了,丢人啊——
“嗝~”
倒在床上,我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呼~”
喘了口气,起身打开电视,开始做必要的安全防范工作。
回来时留心注意了一下,我们这幢和旁边那幢单元楼都只有一楼的房间有灯亮着,其他楼下都是黑漆漆的,楼道里一丝光也没有,让我怀疑——钟老爷子是不是把这里包场了?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后角落,是个老式的住宅双人间,一进门靠边就是厕所,正对着门的是阳台,从阳台这里可以清楚看到茂密的树林和坡度渐缓的山坡,大概能知道这个宾馆的位置是在郊外的半山腰某处。
阳台角落一侧放着脏兮兮的拖把和扫帚,从那里可以隐约眺望到市区的灯火;另一侧连着隔壁房间的阳台,两个阳台之间本来应该是砌上道墙的,不知怎的只剩下些破砖留在那,只要一跨过中间的护栏就可以过来了。
隔壁是钟老爷子和小丫头,那个米兰就在我头顶上的房间,这时候还可以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旁边是李叔叔和那个陌生司机的房间,另俩不认识的男的住在四楼。
迅速地检查了窗户和门,上面都有插销可以插上,很牢固,房间门可以反锁,里面有索钩可以勾上,房间四个角落和天花板上都没有明显的水渍,摸了一下角落的墙壁,也没有阴湿的感觉,床下OK,无问题,柜子里OK,也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今天就这样了,洗洗看电视吧。
反锁好了大门,我正准备去锁一下阳台,结果,钟亦婷这小丫头正跨在护栏上要跳过来。
“啊,涛哥~”
她换了休闲的七分裤,水兵服外面穿了个浅蓝色的外套,洗过的头发斜扎在一边,往我这边一跳。
“嘿!”
“哎,小心!”
我赶忙护住她,免得她摔倒。
“嘿嘿,爷爷去楼上了,我来找你玩儿~”
她对我嘻嘻笑着,伸出五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一撮——
“有烟没有呀~”
“……烟瘾犯了?”
我两手交叉于胸前,并用斜眼瞅着她。
“嘿嘿~”
“嘿你个头!”
看着她在傻笑,我不禁觉得挺可气的。
咦?
我揉了揉眼睛。
(那是什么?)
一个米粒般大小的东西,发着绿色的荧光,飘向在亦婷身边。
(啊,落下来了。)
我轻轻地抬起手,手指拂过她一侧脸颊。
“哎?”
慢慢拂过她的眼角,掀起额前的刘海。
(啊,又飘走了。)
“等等,别动!”
“喂、我说,你……”
钟亦婷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泛着湿润的光泽。
手背轻轻掀开额前的刘海,我的脸慢慢地,一寸一寸靠近她的脸。
“喂……涛、涛哥哥……不、不行呀……”
她的眼睛在躲闪着我,轻抚着她的额发,一阵阵水果香,缓缓地从她湿润的头发上,身上飘散过来。
(嘘……憋住气……)
“亦婷……别动。”
“……唔…”
我几乎已经倚在了她的身上,另一只手轻轻搂住柔软的腰间,温柔地将她脸颊旁的乱发拂开。而她则含羞带怯地闭上了眼睛,扭过头来,微踮起脚尖。
(……)
(哇哈哈哈,这下你小子跑不了了吧!)
对着她的脑门,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蜷起中指和大拇指。
“——我弹!”
砰!
“哎呀!”
这一下可真够响的,“嘣”的一声,疼的小丫头眼泪都出来了。
“啊……有虫子。”
她捂着脑门,红通通的脸颊上是一双气得直翻白眼的大眼睛,虽然都流眼泪了,但也只能干瞪眼瞅着我。
“……?”
“你……你这家伙!”
“——臭流氓!!!”
躲过她挥过来的巴掌,我赶忙转过话题。
“啊……那个啥,我说。”
“嗯?”
“你也应该把烟戒了吧?……抽烟影响发育!”
她好像对此深以为意,摆出一副流氓样,双手插着口袋,歪着个脖子。
“我就是玩玩而已,别对我罗罗嗦嗦的。”
(我只是怕你玩大了,不好收啊你这毛丫头!)
“你这个样子,就好像我姐一样。”
我一时语塞,苏芳月的确也这么教训过她来着,这么说来,我这个“顺其自然”的人怎么也闲的管她家的事?
“唉,这次可没帮你夹带包‘黄鹤楼’啥的。”
我从包里翻了翻,取出一样东西,撕开包装纸。
“来,张嘴。”
“什——”
她一咧开嘴,我就一下把这个插进她嘴里。
“啊唔——”
“喏,甜橙味的。”
我也拿了一个,含在嘴里,不理她那张气鼓鼓的脸。
“真知棒,才买的,嗯……味道不错。”
看看外面,黑压压的树林就在脚下,起伏的山影里映着淡淡浅蓝色的月光,这山区里空气是挺好的,还不用安空调就这么凉快。
“喂,听我说嘛,涛哥哥——”
“等等,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免了。”
她抱着我的胳膊正准备撒娇,一听我这么说,立刻变了脸。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女孩儿家,出去不安全。”
说实话,要是我一个人出去,我也觉得会不安全。
俺超级怕死的!
“那不是还、有、涛哥哥你嘛?”
她一边凑近了我,用她那——嗯还算是有点货色的柔软胸部顶着我,一边用手指在我的胸口上画着圈圈,外带着一副娇羞的样子。
“我?我嘛,呵——我…困了……”
这时候,耍赖就好了。
“……”
“……盯着我干嘛?”
“……你真不去?”
看来小丫头怒了。
“……至少你得去问问你的米兰姐——你俩好像是旧相识了。”
这时候,找个垫背的,给自己留后路最好。
“至少得有个‘大人’在才行。”
“那好。”
我陪着她上了三楼,那个叫米兰的刚好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
听了钟亦婷的话,她稍微想了一下。
我想,她肯定在想怎么回绝吧?
我可是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躺着看电视啊。
她露出略微困扰的表情,对钟亦婷说道:
“……好啊。”
……喂喂,我没听错吧。
“等我换一下衣服。”
“好耶!”
这丫头欢喜之余,不忘对我撅个嘴,翻白眼炫耀起来。
(开什么玩笑!)
我独自在楼下等她们俩,顺便自己走走。
(女人就是麻烦!我还想卧在床上看电视呢!)
心里面一阵窝火。
说不定明天就要去见识守灵师干活呢?今天不养好身体,休息好怎么行!
就在我无聊地闲逛到院子后门的树下时,脚一下子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哦,多么巨大的一坨屎!
我一跳一跳的,准备在楼道口把这脚上的恶心东西铲掉的时候,两位淑女正款款而下。
“啊……你们准备好了?”
赶快把脚蹭一蹭,我扭过脸面对她们。
“啊,涛哥哥你看!”
钟亦婷指了指不远处。
“是萤火虫!”
的确,又看到了一闪一闪的绿色荧光,只有一个,在院子后门外飘忽着。
嗯?
绿色荧光?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荧光,而是混乱的阴性灵气燃烧来的火光。
我望了望米兰姐,从她的表情上也看得出来。
是……是阴火?
她好像也很诧异的样子,我悄悄靠近她,轻声问道
“怎么办?”
她倒是很镇定,对我悄声说道
“你看住亦婷,我去取家伙。”
说完后立刻一转身跑上了楼,我则赶快靠近了诧异的钟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