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一咯噔,到嘴边的问话也收了回去。
“阿姐,有没有带阿百喜欢吃的蘑菇粥嘛~~”
这个小孩就是阿百错不了了,但是她的态度丝毫不像被绑架的人,反而……
——反而像是在玩扮家家酒的游戏?
“阿百想吃蘑菇粥嘛~~想吃想吃~~”
由于手并不是反绑着的,而且系着个很容易挣脱的结,小阿百双手一蹭就蹭开了,她扑上来就抱着我撒娇,但双手一接触我,她就僵住了,继而像被电到一样弹回茅草堆坐好。
我身上穿的是羽绒服,刚才爬的出汗了拉开了,露出里面的保暖内衣,胸口上还出着热气。
解开她眼睛上的棉布条,一双翠绿色的大眼睛缓缓睁开,这孩子一看见我反而露出惊恐的神色,好像我才是绑架犯一样。
“阿百……你,没有被人绑架,是吧。”
我压抑住内心被骗的愤怒,质问着她。
“不……灵、灵族大哥哥,救我出去吧~”
阿百摇着头,很勉强地往我怀里钻着,她这样撒娇的方式非常让我觉得恶心。
“是你姐姐……是阿黎把你带到这里藏起来的!?”
怀中的阿百停下了,拼命地朝我摇着头。
“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她咬紧了嘴唇一语不发,眼泪也从有些黝黑的脸颊上流了下来,越是这样拼命掩饰,我越是确定心中所想。
我眼前觉得阿黎整个人都黑了,她在我心里的美丽形象立刻瞬间坍塌。
颤抖地站了起来,看看石头桌子上竟然还有糙米粥和干粮,桌下也还有小半袋吃的东西,一侧放的还有装水的皮囊,这小日子过的……
阴谋啊!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眼下怎么办?已经有明确的内奸了,我们的计划也全暴露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懊恼地抱头蹲了下来,脑袋跟打鼓似的一震一震,我只恨自己观察力不足,怎么就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啊,难不成那天从一楼后面的树丛一闪而过,躲在大雅禁房间里的人也是阿黎?要是这样解释的话,小珞子就脱开救我的嫌疑了。
“大哥哥……灵族大哥哥?”
我瞅了一下身旁拉着我衣角的阿百,可能是这一瞅太凶狠了点,她吓了一跳,噙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我们……你救我出去,好不好?”
小孩子毕竟没有错,只是教她的人让她这么干的,我也不能迁怒于小孩儿啊。
摸摸她的头,我勉强对她微笑着,拿出胸前的那块玉石递给她。
“咦……这是阿姐的?”
我点点头,“是她求我来救你的。”
她嗅了嗅玉石的味道,估计是因为玉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才以为我是阿黎的。
“阿百,你先呆在这里,我还有事情。”
这里肯定是毛的危险都没有,她露出一个很犹豫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循着山壁敲来瞧去,眯起眼睛查探着,手突然敲到一处很不一样的地方。
这块山壁明显发出不似于石头的声音,而是低沉的泡沫夹板声,类似于某种东西蒙在墙上,封住了什么。
这处是正对着茅草堆的山壁,可以明显感觉到寒气渗出,这寒气并不像普通的常识一样下降,而是如同热空气一般顺着山壁往上冒,奇了怪了。
拿过来一袋皮囊,往这处泼上水,再用一把茅草使劲蹭,岩石的色泽渐渐褪去,显出灰色的蛛网结构,蛛丝密集的如同粗糙丝织品一般,用脚踹和火把烧都没有丝毫损毁,绵力强劲得能弹开脚的冲击力。
这个……是鬼茧?
我摸出衣服内兜的皮布袋,把里面的卓玛刀捻了出来。
同样的名字,这把卓玛刀完全不能跟米兰姐的那把比嘛!?
摸到这鬼茧的边缘,我蹲下来用中指和食指握住刀把,大拇指顶住,就像拿着刀片一般小心划了下去。
惊喜的是,看着非常短小的刀锋立刻插进了鬼茧里,没有丝毫的阻滞感,我贴着边缘往上划去。
“呲”的一声,从鬼茧里冒出一阵灰色气体,就像扭开汽水瓶盖一样,那灰色气体不停地冒着,随着划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冒出的气体也开始平息了下来,划开大半部分后,双手猛地一扯,鬼茧被整个撕开,露出后面的洞口。
这洞口是不规则椭圆的形状,可以容人蹲着前进,四周的洞壁上泛着蓝色的荧光,同时有一股很酸的味道飘着。
拿火把往里面伸进去,火把立刻熄灭了,但奇怪的是我自己蹲进去感受了一下,除了味道难闻外还是能够呼吸的。
返回去拿起那块棉布条,试着绑在嘴上当口罩,效果还不错,割断了多余的部分正好可以在脑后打个结,我正要蹲着进洞,阿百竟然紧贴着我也来了。
“阿百,回去。”
“………”
她还拽着我的衣角不动。
“回去,呆着!”
“我不!”
她倔强地抱着我的腰,“我要跟你出去!”
“……谁教你的?”
一言不发,她别过脸去,仍旧抱着我没回答。
“松开手,回去。”
“我不!”
“你!”
我抬手便要打,以为她会躲开,阿百却紧闭着眼睛缩起头,明明怕得发抖还是不放手。
要打下去的手只能去摸摸她的额头,发现我并没有下手,阿百睁开翠绿色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妈的,这辈子不知道欠谁的……跟紧了,别碍着我。”
我继续往前蹲着前进,没管这小孩,四周的蓝色荧光些微照亮了环境,路并不是很难走,就是这下蹲的姿势让我觉得肚子梗着难受。
走了一段后,拐过一个向右的小坡,前面豁然开朗,一下子宽裕得可以站起来了。
这里是一个钟乳洞,只是里面这钟乳石都短的可怜,看起来像一个个小型山丘。
我先一脚迈了出去,地下有些打滑,一个落差大约半人高的陡坡就在不远的前面,脚踏下去才发现,这一段路全是冰冷的积水。
把裤管掖进鞋子里,我把手上的卓玛刀递给阿百,对她说道:
“这个卓玛刀,是大雅禁托我交给你的。”
“阿嗦婆婆?”
“对,来——放好,别划了手。”
我小心地把刀装进皮袋子里,系在她腰上,可不能让小孩儿玩刀啊!
“好了,来吧——嘿!”
“哎呀!”
听到她一声惊呼,我一下将阿百拦腰抱起。她慌张地搂住我的脖子,躲开我的视线,感觉到蹭着我脸颊的小脸烫烫的,我就这样像抱着公主一样一手搂住腰和背,一手搂着双腿往另一边趟过去。
阿百的身体既单薄又娇小,不像辛西娅那样十分费力,估计是因为比辛西娅年龄小的缘故吧,她还在我怀里颤抖着,好像抱着一只小猫一样。
水渐渐深过裤管,差一点就要淹没肚子的时候,又浅了下去,前面又可以看到蓝色的荧光了。
上了岸,又爬上一个约一米高的陡坡,前面是一个岩壁,几块石头被黏在一个凹进去的洞口处,我放下阿百,凑上去一摸。
又是鬼茧……可是一路上都没有看见白皮子之类的啊?
看看四周的环境,这些蓝色的荧光更加亮了,都在岩壁上附着,摸上去像是某种黏液,除了湿滑外并没有刺激性感觉,而在这个洞口附近,乃至于地上都没有发荧光的黏液。
阿百悄悄抽出了卓玛刀,学着我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捅破鬼茧,这个鬼茧只冒了一缕灰色气体就没有动静了,鬼茧一被捅破,那些黏上去的大石块便纷纷落地,洞口轰然被撕开。
而前面的路,竟然修得很规整,两旁还有小石子铺着。
我小心地挪动着步子,看着地下踩着的砖块,觉着这地方没有机关就太不可思议了。
果然,走出几步远后,地上的砖上有了不同的图案。
我蹲了下来,用外面捡到的木棒涂上了一层蓝荧光液体,试了试那些砖块。
砖块上刻着蛇的图案的,这样的砖块数量很少而且分布很有规律,我使劲戳了几下,下面是实心的地面。
然后剩下人的图案和各种牲畜的图案。
我先试了试人的图案,一戳上去发觉砖块发飘,两头颤,肯定砖块中间藏着什么。
让阿百站开,我摸出一个很重的石头,扔了过去。
“嘭!”
砖块应声碎成两段,一段东西破土而出,吓了我一跳。
一看,砖块下面叉出一支黑色的尖管,破土劲势之猛,竟然把砸在上面的石头和碎砖一起戳飞了出去,砰在四周岩壁上擦出了一点火花!
乖乖的,人踩上去肯定是钉死在上面了。
我指指这个机关,对阿百说道:
“看到没,插野猪的,小阿百你可以回去那边等着了吧?”
她反而奇怪地望着我。
“耸棘有什么好怕的?阿嗦婆婆有训练过我,我和黑卫哥哥都玩过这个。”
在我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阿百像跳房子一般玩耍着跳进了那个布满机关的走道里。
“一五六,一五七,一八一九二十一~”
她嘴里面哼着小调,啪啪啪旋风一样跳了过去,反而是我笨拙地在后面跟着,偶尔还蹲下爬过几个难走的砖块。
唉,我老了。
走过这条走道,阿百蹲在前面的石头坎子上,看着我艰难地爬过最后几个砖块,左脚稍微抖了一下,踩着了一块有些突起的地方。
哎呦我操!!!
“大哥哥!”
她赶忙一拉,我迅速地往前一蹦,“蹭”地一下,天顶上弹出一道黑影,贴着裤子扎了下来。
“滋啦”一声,裤子被扯裂出一个大口子来。
我翻身回望,一大块裤管被扯落,那半截裤管正牢牢地钉在地上,同样一支黑色的尖管插在上面。
旁边有个放火把的地方,我在上面找到了半截火把残骸,从口袋里扯出一段刚才没用的棉布条,跟着这上面一缠,戒指的火一点,“啪”!
四周立刻光亮起来。
我一看,哎呦了个天儿。
那走道两边墙上,天花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射击洞口,简直跟筛子一样,我这要是多错一次还不给射成个海胆啊?
好歹是过来了,我把火把绑在棍子上加长一照,这边上下都有一道坎,跨过这道坎向前走了一段路,前面刚好有个石凳子可以歇歇。
这把我给累的!呸!
我走在前面护着阿百,仔细的照地上和四周,这儿除了厚厚的一层灰连水都没有,又干燥又阴冷,那寒气更加严重了,竟然就在我们头顶滚过,像是干冰化了似的云雾缭绕。
这地方有机关就表示,这路一定通向什么重要的地方。
我感觉到,到了那个地方就可以解开这些谜团了。
撩开前面挡着的层层蛛网,前面的寒气更甚,简直像进了桑拿房,四周全是雾,拿着火把也只能看到一两步之内的视野。
心里面暗暗数着步数,大约第二十八步了……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脚感到有向下滑的坡,我蹲下来一看,前面就是寒气的源头!
往前面挪了一些,蹭下这个坡,一个巨大的黑色东西横在前面,挡住了火光。
现在只能蹲下来才看得清了,我尽力把火把往前伸,希望看到那个横在我们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火把突然暗了一下,心里一惊!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前面掠过去的东西。
一条白色的东西又闪了过去。
这一次我看清楚了。
——是白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