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心地拉下羽绒服的拉链，我忽地一下将衣服脱了下来，往地上一掼，“簌啦啦”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的小红蜘蛛从羽绒服里冒了出来，吓得我赶忙奔向阿百，将她一手捞了起来，另一只手把戒指上的按钮顶到最大。
“呼哧！”
戒指喷出一串火龙，舔着地面烧了过去，地上的小红蜘蛛立刻被烧起了一片，其余的也被燃着了些，发出那种奇怪的酒味。
也许是这玩意儿的本能反应吧，地上的蜘蛛突然让出一个大圈，把我俩团团包围了起来。
原来这东西怕火！？
我又试了试，拿火去撩它们，果然它们呼啦一下就散开了。
看看那边地上的羽绒服，乖乖的，都被这小红蜘蛛噬成了乞丐装了。
脑中忽然想起来，墙上是不是还有老黑卫们留下的火把？
我一边抱着阿百，一边靠近四周的墙壁，溜着墙靠边走，这一侧的墙壁上……该死的竟然被人拿了！
不知道戒指里的燃料能抗多少时间，我只好一阵小跑，路过四个洞口，好不容易才点燃了一个。
四周朦胧地亮了起来，些微能看到附近的情况……这数量，简直跟红色的海浪一样。
“大哥哥，你看！”
阿百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什么，指着对面一处石头下面。
那里有个易拉罐，里面正不停涌出这小红蜘蛛。
……这不是瘦猴姜捣鼓的那玩意吗喂！
自己人也会无差别攻击的……我这算是踩上自家的地雷了吗？！
贴着边往那边走去，顺便点燃另一处火把，那边的情况更加清晰了。
有些像是装午餐肉的易拉罐翻倒着，地上一滩水，那些蜘蛛奇异般地从那滩水里爬了出来，就像是游出水面似的，四条腿一蹭就钻了出来。
靠近那里，墙上恰好还有半截火把，点燃后我靠近那易拉罐，轻轻一丢。
啊，糟糕，丢太轻了没烧到。
还好火把没熄灭，用脚挑了几下，火一碰到那滩水，立刻发出“滋啦”的声音，啪一下着了。
那些小红蜘蛛像是身上抹了气油一般，由这个易拉罐开始，一路烧了过去，环绕这大厅一周都着起了火焰，像是一个个火圈似的在地上、四周墙壁上划出各种奇异的图案，不一会儿就熄灭了，四处都是令人反胃的酒臭气。
一块黏不拉叽的液体从顶上落下，掉在我脸上，伸手一抹，正是这小红蜘蛛的样子，被火一扫，现在看起来就像鼻涕一般。
把地上的火把捡起来，易拉罐都已经烧黑了，瘦猴姜不会怪我毁了他的陷阱吧？
插好火把，现在整个大厅可以比较清晰地看清楚，一个麻烦的问题摆在我眼前了。
四个洞口，工整地对称排列，墙壁上的壁画一模一样，连一点儿瑕疵都找不到，四周就像是立着镜子一般完全相同，现在的问题是：
——哪个洞口才是灵脉所在地？
经历了刚才那些机关，我都觉着一旦选错，蹦出个绿巨人咔咔拆了我都有可能，脑海里只能一遍遍想着各种可能性。
灵气？
眯着眼睛趴地上瞅了半天，妈的一点儿丝都没看到，我们做得前期工作太完美了！
完美到我现在把自己困住了。
喊人？
想了一下，十有八九那些盗墓贼已经进来了，往洞子里一喊好嘛，双方立刻不用玩了，我肯定第一个被做掉。
仔细摸摸这些洞口旁边，怎么也摸不出不同的地方，只有一条线涂在地板上。
那是一条墨线，按懂行的人来讲：生死线。
意思就是，这条线后面就是老子们的禁地，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看到这条线你还敢迈过去，就准备着豁出命来干吧。
不迈过这条线吧，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啥东西，迈过去——肯定有机关等着你。
正愁得不行的时候，阿百在地上翻检着什么，我也就凑上去一看。
耶？
扫开地上的泥土，每个洞口竟然会有块垫脚石板，上面用蛇一般的苗文写着什么……他奶奶的，老子连繁体字都认不全你这不是激我吗！
“咋咋……苏？”
听阿百小声念着上面的文字，我暗喜——随身带着个小翻译机嘛，不用白不用。
“阿白啊……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指指石板上的苗文，我蹲下来问道。
“这个啊，写的是‘藏金洞’。”
……不是这个。
“那这个呢，这个看起来像是馒头的字，写的是什么？”
赶忙抹开另一处，露出下面的垫脚石板。
“殉葬室……殉葬是什么？”
啊……这个封建迷信少儿不宜，不解释。
“这个呢？”
干脆直接把石板刨起来给她看。
“雅禁衣冠冢。”
“那这个，最后一块。”
“嗯……我看看啊。”
阿百很吃力地嘀咕了半天，摇了摇头。
“只认得一个字，其他的……阿百不会认。”
“那是哪个字？”
她指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象形文字。
“——蛇。”
哦耶……正解。
走到这个洞口前，我示意阿百先别进去，自己小心地一只脚惦着，跨过墨线踩了一下，没事。
双脚都踩进去后，大约走了个七步才发现，四周的岩壁上还有着我们当时贴的符纸，那些漏气的地方封得很完美，这一侧我记得是没有设防的。
走过这一段后，可以看到前面的隔间了，这里是界绳的第一道防御区。
手上的火把慢慢地一照，这里明显觉着气氛不同，也许是心理原因吧，总觉得像是被猎人盯住了的动物似的，步步小心。
脑海里回忆起，王伯在这里下蹲过两次，我学着他的姿势靠右侧下蹲，模拟着埋布界绳的手法。
手背突然碰到了什么，我猛地停下了动作。
“……阿百，拿着火把。”
一手轻轻地把火把递给身后的阿百，另一侧身体则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后退，退远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远后，我憋起一股劲，手背一放开赶忙蹬起脚，一个后滚翻仰了过去！
“啪！”
几条白色界绳像鞭子似的抽了过来，在空中甩出一个炸响，散出一阵土灰后捆在了一起。
刚才要不是留心闪得快，估计小腿都得被打骨折！
仔细看看附近，还有一条跟头发丝一般的线，刚才就是触到了一根这线，触发了界绳的机关。
仔细看看头顶，那里也有着一根，但是得有一米八几的位置，我算是够不着了，但如果是这个高度的人肯定会勾着头顶，这招要是吃到了，那还不得把眼珠子给抽出来啊！？
可真够狠的！
跨过这根线，才发现里面的墙上都贴着些白色的纸团，有些已经被击发了，却被捣烂了掉在地上，显出长长的界绳模样。
这一关看来没拦住对方啊。
看了看这些机关的破损程度，都是中间的被击发而两边的没事，对方几乎是横着闯过去的，毫无技巧可言。
后面的阿百也学着我跨过那处机关，看到刚才那一幕，她也清楚守灵师界绳的威力，格外小心翼翼。
前面就是最后的防线了，心里面总觉着凶多吉少。
借着火把的光亮往那边望去，可以看到拱形的洞口里透出浅色光芒，一缕缕稀薄的蓝色灵气贴着边儿往外流动，洞里头的天顶上洒下灰色月光，洞口四周的石壁好像是打了一层蜡油一般，发出很钝的泛黄光芒。
我小心地往那边摸索着。
就快到洞口了。
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安稳……嗯？
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些动过的痕迹。
几乎是本能地，我往后一退。
一根漆黑的棍子，抵住了我的下颚。
“……守灵…师？”
一个人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新手？”
那家伙无声无息，弄得我心理准备都没有。
“大哥哥……呀！”
后面的阿百刚跟上来，就被这家伙踹了一脚，撞在旁边的墙上。
“你！”
他脸一歪，死盯着我看，这时候我才看清这家伙的面容。
一个像是劳改犯那种寸头，连一边的眉毛都被刮去了，眼睛里满是冷漠的神情，惨白的皮肤，嘴唇有些泛白，脸颊上有些小疙瘩，一抹细碎的胡子连在下巴和耳边，年纪和我差不多的样子。
他手上这玩意儿跟个警棍似的，涂得黑漆漆的一层，烧火棍一般油光锃亮，两头都一样没什么特征。
“……你想打我闷棍？”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
“我要想干死你，早就把你脑袋削了。”
“……就你这破棍子？”
看看他手上这家伙，擀面杖一样怎么削人？
“盗墓的，看你这模样，该不会是干面食，卖大饼的吧！？”
这句话我说得不轻不重，可他却像是被汽油点着了似的火了。
“闭嘴！”
小腿上被踹了一下，一阵疼痛，这家伙竟然穿着靴子踹我？！
老子一会儿时来运转有机会了，吊起来抽你小叽叽！
一边被踹倒的阿百慢慢爬了起来，为了掩护她，我赶忙慢慢挪在她前面。
“……”
这家伙像是注意到我的紧张，咧起嘴笑了一下，用棍子狠狠朝我肚子猛抡了一下！
“噗！”
这一下简直把我肠子都打断了，我只能歪在一边捂着肚子。
那家伙走到阿百身前，而阿百才刚刚爬起来。
“唰!”
只听到一道破空声划过，紧接着，阿百的额头上喷出一朵血花。
“大……大哥哥？”
她的整件上衣，连同脖子上的银饰都裂成了两半，鲜血像瀑布一般流了出来。
“啊、阿百！”
浑身一个激灵，我飞扑了过去。
“你、你这糙蛋的……”
背上又挨了一下闷棍，我抱住他的双腿猛力将他掰倒，一脚踹开他想去抢武器，却被那根棍子一下弹开了。
“不许动。”
用那根棍子架着阿百的脖子，这人狠狠地盯着我。
“再动，我就割掉她脑袋。”
我看了看阿百，在那一击之下她已经浑身都是血了，一只眼睛也被血糊得睁不开，但她还勉强没有昏迷，只是忍着痛摇着嘴唇，用另一只眼睛看着我。
糟透了。
“守灵师，你们出来啊！”
那家伙朝洞里大声嘶吼着。
这时候，我才看到，他的另一只手连同胳膊都被削掉了，只是简单地用外套包扎了一下，还有着点点血渍淌出污血。
“你们的人在老子手里！出来！”
他夹起阿百朝洞里拖去，我赶忙跟了上去。
“你，滚远点！”
这个一只手的男人还在死命挣扎着。
进了洞里，我才看到发生了什么。
一只淌着血的断胳膊挂在空中，被几根泛着红色光芒的界绳悬空捆着，只有这靠近洞口的区域，这一块地面像是被炮弹炸过似的凹凸不平，一个个小型弹坑里伸出的界绳，将这块地方封锁了起来，像蛛网一般繁复错综。
这个“一只手”，原来在这里着了道。
“……你把小孩子放了。”
我对着对面的一只手说道，“抓她没用的，我才是守灵师的一员。”
露出胳膊上的伤疤，赤红的符文立刻让他瞳孔一跳。
为了消除他的疑虑，我跨过界绳，走到被捆着的断胳膊那里。
“你的东西，是吧。”
左手一拽，一撕，那些界绳便纷纷落地，我拿着他的断胳膊走了过去。
“我们没有武器，这个给你，放开小孩子。”
翻开衣兜，掏出里面的一些零钱和钥匙，我指指自己。
“你自己是跑不了的，我熟悉这机关。”
“……放在地上。”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的动作，而后一脚将阿百踹了过来。
“阿百……你…”
赶忙把身上的保暖衣脱掉，将背心撕开包扎她的伤口。
“大哥哥……”
把她抱在怀里，阿百有些开始发昏了，我赶忙拍拍她的脸，防止她晕过去了。
“挺住哦，出去后大哥哥给你买糖吃！”
给阿百套上保暖衣，我上身光溜溜的直发抖，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大哥哥……阿百，想抱抱……姐姐…救我…”
说着胡话，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冒着血，不一会儿就把包扎的布条染红了。
擦掉她脸上的血，揉揉她的太阳穴，我赶忙想办法掐人中，拍脸弄醒她。
眼里的泪水一直往外翻，妈的这个混蛋！
“好、好，别睡着了，睁着眼睛！”
我小心地将她放在一处凹口，回头去对付一只手。
“……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走到他面前，而他则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块包着布的东西递给我。
“把这个……放在那个台子上。”
“这是什么？”
小心地揭开布，里面——竟然是一只眼球？
不、这是块很像眼球的玉，非常圆滑，那瞳孔处是一块绿色的翡翠，上面还有点点琥珀色的蛛丝纹理。
“你不是应该清楚这东西吗——守灵师？”
一只手低声嗤笑了一声。
“噗！”
大腿上突然一震，一阵反胃的冲动由胃里传来，我赶忙回过头去，却只吐出一口污血来。
这、这就是——
“帕西玛——蛇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