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梅竹马
到达成都时已经是深夜，机场大巴缓慢地把我们送到市里，下了车竟然没人来接我们？
……也许是我的惰性吧，虽然是跟着米兰姐，但应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长途跋涉，得自己去找目的地。
现在我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公路旁，背后是灯红酒绿的都市灯光，还有略为潮的空气一波波袭过，米兰姐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后对师傅说道：
“师傅，麻烦去——锦江区水碾河顺江路工农院一号。”
掏出手机念出这么长串地名，结果车跑过三条街，过了一座桥就到了。
“……是这里吗？”
门口写着——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
“对啊……过了九眼桥就到了——喏，就是这里！”
米兰姐率先走了进去，我跟着她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这医院。
住院部的前面有很大的空地，几辆自行车靠在墙边，不经意间，闻到一缕幽香，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一株淡淡的荧光藏在树影里，银色的月光下躲着一个美丽的住人，仿佛融入了月光之中，只留下浅蓝色的背影。
“啊，原来你在外面等我们啊！”
米兰姐也看到了，向那边挥手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孩，柔顺的短发飘在耳边，露出雪白的脖颈，黑色的风衣滑落在腰间，里面是一件简约的海军蓝色吊带装，瘦削的香肩裸露在月光里，更显得她的神秘。
听到米兰姐的声音，少女转过了脸来，与我眼神交汇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我看到她那如水般沉静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释怀的慌乱，而后便躲闪开来。
“啊……”
她的外貌和钟亦婷很像，却比小丫头成熟得多，眉毛如同弯月一般，小巧的鼻翼下是淡粉的樱唇，看上去非常柔弱，想让人去保护，却板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默然注视着我。
旁边的那株荧光，原来是摆着一盘蚊香，这蚊香估计是特制的，形状是圆柱形，上面如同荷花一般绽开，下面聚拢成环，如果不是点着了真还以为是一件工艺品。
“米兰，是你——你带他来的？”
虽然说的很平静，但话语中显然带着埋怨。
“啊——是不是妨碍到你们俩久别重逢了？”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是……芳月？”
眼前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呃……你……”
身旁的蚊香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这是薰衣草的味道？
“……”
只能默默瞅着她灰色的眼瞳，相视无言。
突然感觉到，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吐又吐不出来，憋着难受死了。
她变了，不像记忆中那样有着天真的笑容，而是冷漠的脸庞。
“——上去吧。”
端起蚊香，苏芳月带头走在前面。
“啊——小月，你生气啦？”
“……”
米兰姐在一旁调侃着她。
“难不成……嫉妒了？”
“……”
她依然没有理会，微闭上眼睛，眉毛抖了一下。
见苏芳月还是阴沉着脸，米兰姐一下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是不是见到了心里‘那个人’……害羞了？”
“……”
“我给你说哦……在长春啊，我和文涛‘啾啾’了哦~”
“……哼。”
这声哼响，在夜晚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刺耳。
“哎呦呦？”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脸上升起一阵绯红，皱起了眉头闭上眼睛，不想去理会米兰姐的调戏，专心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呐……你知道吗，亦婷也和文涛‘呼呦嘿嘿’了哦~”
米兰姐一边用指尖戳着苏芳月的脸颊，一边继续挑逗着她。
“我们还和他发生了一段‘不能说的秘密’哦~”
“……”
“还有，文涛还和救过的黑苗小姑娘发生过‘山盟海誓’哦，别人的佩玉都为他留着了……嫉妒吗？”
“我才没有……嫉——妒——”
终于忍不住的苏芳月，说话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哼哼，还敢说没有，你从昨天就开始不停地发短信，今天估计在那里等候了很久了吧？”
米兰姐说到这句话，她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
——咕噜~
这声音，真的很响亮。
“啊——真的耶，竟然连晚饭都没吃，这份为‘那个人’担心的少女情怀~姐姐我懂的~”
苏芳月整个人都像是被热水烫了的螃蟹似的，皮肤都通红燃烧起来了。
“我才没有，为——他——担——心——啦！”
这一声娇喝传来，我呆然地看着前面的少女。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面具像是一下子碎掉似的，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暴跳如雷地甩开米兰姐的手，攒起拳头很不淑女地对她锤了一拳。
“再说，再说——我打死你！”
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本来“冷艳”的苏芳月形象突然崩溃了。
“姐，你在吵什……呀？！”
估计在病房走廊上听到了声音，钟丫头慵懒地探了过来，楼梯走道里朦朦胧胧的，刚好和拿着蚊香照明的苏芳月撞了个满怀。
“亦婷！你这丫头，干什么……怎么穿成这样！”
亦婷丫头根本就没想到我们会在凌晨赶到，借着走廊上的灯光，能清楚看到她穿着的那件粉色的连衣裙睡衣，薄得连内衣曲线都能清楚看到。
……我承认自己当时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苏芳月赶忙冲上去护住她的身体，恶狠狠地瞪着我吼道：
“色狼，还不扭过脸去！”
“咦……涛、涛哥哥？！”
意识到自己的装束，亦婷立刻满面通红地娇呼了起来。
“呀、呀！！！”
“还不快回房去！”
亦婷丫头立刻一溜烟跑了，我还在“回味”着，胳膊冷不防被猛掐了一下！
“哎呦，呲——”
旁边的米兰姐朝我使了使眼色，才发现苏芳月眼神不对了，正冷冰冰地看着我的丑态。
“……哼。”
能感觉到，她身上正暗自散发着怒气！
“呐小月，人已经给你带到了，明天下午准时出发，我先去睡一觉~”
米兰姐拍了一下我后背，将我推给了苏芳月，自己先闪了。
我只好乖乖地跟着她，走进病房去。
这是一间特护病房，进去后还有一层玻璃门，钟老爷子那边的床铺拉着帘子，靠门口的床上躺着钟亦婷的老爸，我们进来时他已经翻身坐了起来，估计亦婷和她老妈睡在隔壁。
朝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我轻轻掀开灰色门帘，钟老爷子正笑眯眯地坐在床上。
“钟爷爷，身体怎么样，伤到哪里？”
接过钟爸爸递过来的椅子，我贴着他坐在病床旁，钟老爷子挪动身子正想拿旁边的水杯，赶忙先一步递给了他。
“文涛，我没事，别操心。来、让我好好看看……嗯，你比放假时胖了点。”
我看到被子下面露出了绷带的一角，轻轻掀开一看，小腿和膝盖上都缠着纱布绷带，另一只手上也打着石膏。
“钟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坍塌？”
“唉……本来嘛，想着只是去看看情况，也算是怀念一下从前的时光，哪知道——晚节不保咯。”
钟老爷子淡然地笑了笑，拉了拉我的手。
“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
“钟爷爷你、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王伯他们呢？姜叔叔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我正恼火他们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
“爷爷？”
亦婷丫头披了件外套，推开门走了过来。
“婷儿，你和你姐姐先出去，我和文涛有话说。”
钟爸爸早已去隔壁屋了，现在屋里只有我们几个接触过守灵事情的人。
“爷爷，你该不会……又要叫涛哥哥去危险的地方吗？那我可不依！”
亦婷立刻搂住我的脖子，担心地看着我。
“亦婷，别胡闹！”
也许是姿势太暧昧了，苏芳月立刻把她拉开了。
“姐，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挣脱开苏芳月的手，亦婷盯着自己的姐姐说道。
“谁、谁会为这家伙担心啊！”
“那你为什么还对爷爷吼‘别让文涛卷进来！’呢？我都在门外听到了！”
“你……你跟我出去！”
“我不！”
亦婷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抵着苏芳月拉她的手。
“爷爷你都伤成这样了，我心里好难受！现在还要让我再担心难过一次？爷爷，你怎么能这样？”
“这是工作，小丫头家乱胡闹什么！”
“工作——每次都说是工作！命都搭上了，还谈什么工作？我不管，这次不说清楚，我就不放涛哥哥走！”
“说过多少遍了，你这丫头……工作哪有什么好说的！”
“那不成，难道做‘守灵’的工作是见不得人的吗？”
她这么一说，我们都沉默了一下。
——的确是见不得人的工作啊。
“咳咳！”
钟老爷子咳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婷儿，你先和月儿出去休息，以后…咳…我自然会给你解释。”
“呃……爷爷你别着急，来，喝水~”
看到老爷子咳嗽起来，亦婷赶忙倒了杯热水双手端给他。
“我担心嘛……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还从来不说，让我心里怎么好过……”
“亦婷，你操这份心干嘛，搞好自己的学习才是本分。”
“我学习成绩不错的…至少比起你……对了涛哥哥，上次模拟考我都考了六百多分哦~”
六百分……我当时从来都没想过……
“呐~涛哥哥，这次等暑假高考完，就和我去约会吧~”
“亦婷，把手放开！女孩儿家矜持点！”
一边苏芳月忍不住再次拉开了她。
“咋，我这才不会像你抖一样装模做样！”
亦婷也是动怒了，从我身旁冲了过去，顶着自己的表姐用襄阳话叫道：
“明明心里头想得都不得了，嘴上就是不肯承认，耍赖皮！”
这一下可好，她俩都操着一口襄阳话，噼里啪啦吼起来。
“你……你这俩娃儿，今儿地个过不去了，找括是不是！？”
“来来，你括呀！”
针尖对麦芒，两人缠在了一起。
“你以为我不敢楔你！！！”
苏芳月正抡起巴掌要打，我赶忙把亦婷拉到身后护着。
“哎哎，芳月，这里头是病房！小声点莫嗬，你们俩这是咋了撒！？”
“你！她！我、我火死我了！出去了！”
“哼！”
“呸！”
大门一摔，两姐妹气冲冲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跑了。
“家有一双千金，真的是不好对付啊。”
钟老爷子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点了点头，对于这种家事任谁都没办法。
女人在想些什么，真是摸不着头脑。
“这个，是这次的任务——回收灵器‘朗谢灵桓光’。”
钟老爷子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信封，郑重地交给了我，信封上缀着一个很小的风铃。
“这一次的情况特殊，到了目的地再从长计议，我方参加的人只有你和姜，还有一位‘分流’作为联系人，联系人不会直接参加行动。”
“那么说，就是只有我和姜叔叔了？那芳月她……”
“这个你不要问，到了地方自然会清楚。”
“——王伯他们呢？”
我随口问了一下，钟老爷子招了招手，示意我贴过耳朵去。
“符拉迪沃斯托克，琥珀咽。”
他说的很轻，但我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这两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