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香与纸条
和钟老爷子谈完,就在隔壁的病房睡了一觉,一直睡到肚子饿了,才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身体,外面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起来,走了。”
一个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赶忙穿上衣服,走下楼去。
苏芳月就站在楼下的院子里,见我走了过来,她将一个食品袋递给我,一摸还很烫手。
“顺手在街边买的,挺好吃的,帮我吃掉剩下的吧——我不是刻意为你买的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烤好的鸡翅和鸡腿,尝了一下,朝天椒一般的火爆辣味——嗯,我喜欢的口味。
“谢谢你,芳月,你一直都记得呢。”
自然地朝她笑了一下,苏芳月脸上红了一下,扭过身快步朝前走去。
“别、别想太多了,我只是刚好想吃辣的而已……”
我心里很清楚,虽然脾气很爆,其实她最不擅长吃辣椒了,小时候每次去吃火锅,她都要拿一碗白开水,涮掉菜上的辣椒才肯吃。
明明怕吃辣,她却每次都硬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每次都噙着眼泪猛喝汽水,死不服输。
“文涛弟~小月~我在这里~”
我们走出医院,后面传出一声呼唤。
一辆车从后面赶上了我们,车窗摇了下来,米兰姐朝我们打了声招呼。
“喏,就是这辆了,记得小心开车哦。”
找了个地方停下了车,米兰姐把车钥匙交给了苏芳月。
“咦?”
看苏芳月坐上了驾驶座,我诧异地对米兰姐问道:
“米兰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转了文职,现在做幕后支持你们的工作。”
米兰姐拿出一个印着国徽的证件,翻开封皮,里面有个钢印,印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太极图护卫着中间的五角星,旁边还有些奇怪的文字花样。米兰姐的照片,以及一些信息楔在纸上,旁边写着所属的单位。
“……国安?”
“嘘!”
米兰姐慌忙堵住我的嘴。
“就这样,你清楚就行,好了——我得回自己的地方工作,小月,交给你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走向不远处的拐角,跳上一辆车绝尘而去。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车里的苏芳月催促我起来。
“……哦。”
上了副驾驶座,才看到后面的车里放着一个旅行袋,里面露出几个工具的柄,看起来似乎是铲子之类的。
“……呃,芳月?”
“嗯?”
“这次,该不会你和我搭档吧?”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等车开上了平整的大路,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给了我。
这本子上清楚地印着一条龙,像米兰姐的那本一样,这条龙护卫着中间的五角星,却是隐在五角星之后,旁在这图案周围的是麦穗的纹样。
翻开本子,里面只有一页,清楚地表明这是本证件,照片上是稍显年轻的苏芳月,还留着披肩发戴着眼镜。
“你是隐龙斋的人?”
“……嗯。”
苏芳月轻轻点了头头。
隐龙斋是直属于国家培养的守灵师队伍,与暗地里活动的玄真阁不同,隐龙斋拥有不少直接权利,虽然也受“三原则”约束,但他们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
虽然这么说不好,同样为国家效力,但老牌的玄真阁和新派的隐龙斋确实有一些观念和利益上的矛盾。
“明白了?我只负责把你送到站,到时候还要归队,你自己一个人去目的地吧。”
“哦……”
我掏出怀里的信封,在她面前撕了开。
“喂!”
冷不防被苏芳月吼了一声,我傻傻地看着她。
“别在我面前拆开啦,那是玄真阁的密信吧?我是隐龙斋的人,是你的竞争对手,别搞错了!”
“……哦。”
真麻烦呐。
抖了抖信封,里面掉出一枚戒指,正是外公的那枚掌灯人戒指,戴上手指就感觉到信心倍增。
总觉得……似乎变重了?
对着光一照,里面的内胆一清二楚。
“……装满了?”
装燃料的内胆里被装入了琥珀黄色的液体,与原本的墨绿色燃料有些不相容,但总比当时只剩一点点燃料来得强。
不知道好不好用啊……哦,对了。
信封里还有个白色纸条。
纸条上什么都没有,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个纸很香吗?”
车开上了宽大的国道,苏芳月装作冷淡地开着车,时不时好奇地瞅我一眼,看到我在闻这纸条,故意压低声音问我。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哼。”
车突然向前蹿了一下,原来是芳月踩了一下油门。
车里并没开窗,我将纸条先沾了些唾液,再放在戒指下小心烤着,不一会儿,纸上显出蓝色的字。
字体非常娟秀,看得出是很用心地写成的。
[戒指维修完毕,一切无恙,万望平安桐珂黎。]
很简短的一段字,却凝聚着一份心意。
下面是一行数字。
我掏出手机,用五笔输入法打出这一段信息。
[牛颈项西北12步杜鹃]
迅速用脑袋记下这段文字,我用戒指点燃这纸条,看它烧得快捏不住了才扔出窗外。
“……嗯?”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哪里来的?
我嗅了半天,才发现是刚才点燃纸片时,戒指发出的燃烧气味。
“这是什么香味?”
旁边的苏芳月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吃了一惊,而后很是心烦地打开了车窗,卷进来的气流立刻将这香味吹散了。
“啊,芳月,你难道知道吗?”
用手围起来再次点燃,这次味道更浓了。
(哇……好香~)
脑袋里一声赞叹,连幻言老师都不自觉地发出声来。
(这味道,真是极品~阿黎那小丫头真是好手艺哦~)
【我说老师……这是什么香味?闻起来非常舒服……精神为之一振!】
我一边贪婪地闻着这味道,一边在心里和幻言老师交谈着。
(这个嘛……呼呼~不告诉你~)
“别点了……是雏菊。”
雏菊?
“这味道真好,我其实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嗯,闻到这味道,浑身都舒服起来了。”
我照实话说了,却被苏芳月又狠狠盯了一眼。
“不舒服怎么不说!”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她腾出一只手递给了我。
“打开这个嗅瓶,闻一下就没事了。”
“可是,我现在……”
“别废话,叫你闻就闻!”
【……干嘛这么凶嘛。】
我乖乖地打开盖子,凑近瓶口猛吸了一口气。
——妈妈呀!
“……嗝!”
这味道,这味道太夸张了!
一股酸味直冲脑门,同时还有一股可怕般幽怨的甜香!
(哇哇哇,徒儿你这是惹上什么人啦!)
【我也不知道,老师这是什么味道啊啊啊天呐!】
大脑里一片眩晕,的确是清醒了不少,就像是突然吃进去一大坨芥末……太刺激啦!
(这……这是、文心兰的花香?!怎么会被制作成这样的猛物,是何人所为!?)
【喏……就是我旁边那个短毛女人。】
我幽怨地看了看苏芳月,后者装出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可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完全是幸灾乐祸嘛!
(……徒儿,你多保重,为师先撤了。)
大脑里的话语突然中断了。
【哇……老师你太无耻啦!】
我只能可怜巴巴地忍受鼻腔里的这股味儿,看着诡计得逞的苏芳月。
“是不是脑袋不疼了?”
“……何止,我连想疼的冲动都没了。”
“那不挺好?”正歪嘴偷笑的苏芳月,装出一副默不在乎的话语问道:
“对了,那个‘桐珂黎’是谁,工作上的同事吗?”
“哦,是我救过的一个少女……”
想起阿黎那双温柔的眼睛,总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也许是陷入回忆的缘故,我单手撑着脸,眼神迷离了起来。
“哦……她很漂亮吗?”
“谈不上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可是很温柔,而且……”
“而且?”
突然脱口而出心里的所想。
“……胸很大。”
——滋啦!
车突然在空旷的公路上转了个圈,轮胎在地上磨出一串耀眼的火花来!
苏芳月这丫头拼命把刹车踩到了底,我简直觉得内脏都要飞出来了!
“你、你!”
将车缓缓停到路边,苏芳月气鼓鼓地拉开绑着的安全带,对着我大声叫道:
“色狼!变态!混蛋!!!”
奋力一脚踹开了车门,蹦了下去。
【……她怎么脾气又爆发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也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才已经跑了很远,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四处有着连绵的丘陵,天边那里还有着映红的晚霞,一条小河流经所在的公路下,苏芳月就坐在路边,脚悬在下面踢着流水。
“你在闹什么脾气啊,我的姑奶奶呦~”
我坐在她旁边,却发现她在嚼着什么,满面通红地看着远处。
“咦,你在吃什么?”
“……”
看到她手上还攥着包装纸……是槟榔?
“也给我来一个吧~”
“……不给。”
“给一个嘛~”
“不——给!”
我怎么哄她,她都不扭过脸来。
苏芳月怎么比她妹还要情绪化?!
要是比喻她俩,钟亦婷就是山涧里的流水,直白单纯而又古灵精怪,还有些任性,而苏芳月则是一个温泉,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风波,一旦靠近了才知道——哇,里面这么烫?!
“……怎么都不给?”
“哼!”
我也有些恼了,另一方面也想逗逗她,就小声说道:
“芳月,那我……吃你嘴里的那一份?”
“什、什么?!”
趁她惊讶地扭过脸来,一下伸出双手捧住她的两颊。
“……咦,你在哭?”
手上湿湿的,沾上了她脸颊上的泪痕,苏芳月的眼睛还噙着泪水,红扑扑的甚是可怜。
“没——有——啦,是因为、因为吃槟榔才出的汗,这是汗!”
她还在狡辩着。
“为什么要哭啊?”
“你……唉,你当真不知道,那香味是怎么回事?”
“啊?那香味啊——挺好闻的不是吗?甜甜的香香的~爽!”
我无头无脑地回答到。
“真是个榆木脑袋。”
苏芳月摇了摇头,哀叹了一声。
【啊,这一幕好面熟……原来如此。】
我突然想起,和老妈在家里看的韩剧里头有这样的场景,这时候呢,得靠哄哄的高招了~
“芳月……”
我凑近她的脸,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眼神“迷离”地看着她的双眼。
“其实比起那香味来……我更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哎?”
“是薰衣草吧?”
“哎!?”
【这个时候应该禽兽一下……good~】
我脑袋里一转,一个坏主意飞上心头。
“芳月……我可以,再靠近你一点吗?”
身体迅速靠近她,苏芳月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却没有挪开。
“可以……吗?”
“……唔。”
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撩开她耳旁的鬓发,贴着耳朵悄悄说着话。
“芳月……可以闭上眼睛吗?”
“不……不行啦…”
“我只是想闻闻香味嘛……可以吧?”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哦……是、是你的错!”
虽然嘴上没口软,但苏芳月还是满面通红地闭上了眼睛,可以看到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心跳声在胸膛里鼓动着。
“………”
“……”
她长长的眼睫毛正颤动着,不敢睁开看我。
【……恶作剧时间~~】
外套只是套在身上,里面是那件淡蓝色的吊带,很好……
手指勾住她胸前那个抹胸的边缘绳带,猛地一拉开,里面立刻一览无余!
“……啊,好平。”
抬起头,苏芳月的头发都倒竖了起来,浑身都如同火焰一般,抡起了右手!
一个巨大的黑影扇了过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