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咎”
咖啡芬芳的香味,随着淡淡的雾气缓缓飘起。
“几点了?”
那大个子看了看手表。
“五月十二号,凌晨两点十五。”
苏芳月默默搅拌着小锅里的咖啡,火光映着她那柔美的脸庞,却显得有些阴沉。
心情沉重。
(文涛……是希望我‘这样’做吗?)
“大哥他们从昨晚上下去了,已经五个小时了,不会有事吧?”
“哦……”
烦闷地回答着身旁这傻大个同事的白痴问题,心里却在猜想着另一个男人。
(苏芳月啊苏芳月~你呀~几时也这么多愁善感了?)
暗笑着自己的少女情怀。
(明明说了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青梅竹马……吗?)
胡乱搅拌着小锅,里面的咖啡都溅出来了一点。
“芳月?咖啡煮好了吗~”
身后的正堂阶梯上,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正笑着询问自己。
“啊——好了好了。”
一边端起架在火堆上的小锅,拿勺子搅拌的另一只手悄悄作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松手动作。
——叮。
咖啡斜晃了几下,水面上泛起一朵涟漪。
往空的矿泉水瓶里倒了一杯咖啡,大个子正要先喝一口的时候。
“——慢着。”
苏芳月一把夺了过来,递给我。
“你们先喝。”
“……”
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芳月,你——”
“我只是怀疑,怕他们——是不是在咖啡里放了别的东西?”
大个子听到她的那句话,恍然大悟。
“对、对!他们先喝!嘿!”
一拍自己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你真的跟大哥很般配,一样的聪明!”
捧着这装着咖啡的瓶子,我迟疑了一下。
大个子更加怀疑了,死死盯着我看着。
【喝了又不会死!】
我轻啜了一口——非常烫,但回味丰厚,醇香提神。
不光是我,瘦猴姜和阿百也都喝了几口。
等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大个子像是放心了,端起小锅来就往嘴里灌。
“嗯,味道……真……不——”
——轰咚!
白眼一翻,仰天栽倒在地。
“……”
走过去踢了踢他,没动静。
“别靠近火堆。”
苏芳月将我推了开。
“他睡着了。”
(——月眠花?)
幻言老师在我脑海里发出一声提醒。
【什、什么,老师你是说——】
鼻子里还是问到了一点香味,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叫你别过来的吧。”
把我扶到一旁坐下,苏芳月旋开嗅瓶,让我嗅了一下。
“哇——咳咳咳,好了好了!”
赶忙躲了开,我诧异地问她道
“那咖啡里……到底放的是什么?”
“催化剂啊。”
苏芳月耸了耸肩,指指那火堆。
火堆里正燃烧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小块琥珀。
“不用我解释了吧——好了,我可是豁出去帮你了哦。”
“谢谢你,芳月!”
苏芳月摇了摇头。
“虽然如此,上级的命令我还是不能违背的——那处井口你们是不能去了。”
我笑了笑,掏出口袋里的那块石头。
“你就是想我去,我也不去了——有新的突破!”
“咦?”
叫过瘦猴姜和阿百,我将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
“难不成,这地方有机关?”
朝苏芳月赞许地点了点头,我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本来铺在地上的石板都已经凌乱不堪,但整个地板的铺设构造并没有多少变化,有一条很奇特的经纬线一直从院门外贯穿至正堂里,像排水沟一般指向一处地方。
走入正堂,那条经纬线延伸至佛像前方,隐没在叩拜用的蒲团下。
“是这里。”
掀开蒲团,下面的地板上露出一个孔洞,拿石头比了比,正好一致!
“——你小子!”
瘦猴姜狠狠拍了我一下肩膀。
“不错!”
我腼腆地笑了笑。
“……等等!”
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泥土,吹开一些浮灰,苏芳月指了指显露出来的一些纹路。
那纹路汇聚成一个如同荷花般绽放的圆环,一头连接着贯穿过来的经纬线,另一头看不到模样,可以楔入石头的孔洞套在这圆环图案里,圆环图案大半部分都被前面的香炉压住了,只有这个孔洞的地方被清理了出来。
“嘿!”
一脚踢开香炉,清理了一下,下面露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孔洞。
“这孔洞……有三个!”
三个孔洞呈规整的三角形排列,与外围的圆环合为一体,构成一个复杂的符阵图。
符阵图旁边写着两行梵文——与普遍使用的迦叶体不同,是用已绝迹了的信昙体刻写的。
其他几人一看都傻眼了,只有我悄悄在心里问道:
【老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封刻,以咎镇光。”
听我自言自语了一句,苏芳月他们都转过头来盯着我。
摸了摸手上的那块石头,总觉得有古怪,抹开糊在大头那边的泥土,果然有一个梵文字。
“地。”
这个字非常形象,是一个人倒立着撑地的样子,旁边有座山形状的符号。
“这上面的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还有另外两个这个东西——”
敲了敲手上的石头——“咎”。
“集齐三个‘咎’才能打开这机关。”
“……这‘咎’是‘镇灵’的人埋设的封镇用道具,老物件——我只见过一次,看来我们来对了!”
听瘦猴姜这么说,我点了点头。
“应该就在这附近。”
心里想了一下。
【不能让阿百独自留在这儿……让她跟着我们也很危险……】
【……】
“芳月,你和阿百留在院子里搜索,阿百——你在这里把‘分流’的联络站任务做好,我和姜叔去外边找。”
说罢,快步跑出院门,不给她们辩解的机会,
院外的水雾稍微缓和了些,夜色渐渐褪去,快要早上了。
郑轩所在的井口附近——算了,那里暂时不想去,另一边是发现第一个“咎”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就在搜索途中,我在脑中勾勒了一下这里的地图。
【寺院的建地为座北朝南,那么井口的位置便是西边,发现第一个“咎”的位置是南边……只有东边没有搜寻过。】
匆忙跑向东边,一片很深的杂草丛挡住了视线。
拨开杂草丛往前继续前进,途中跳过几个水坑,朦胧的水雾与交缠的草丛深处,渐渐看到一个灰色的建筑影子。
这是一座禅房——很小,但非常坚固,挂满青苔的石头堆砌而成,如同一座坟丘……
或许真的是座坟丘。
“……喂喂,这里是一号线……我是阿百,请回话。”
耳朵里直接听到了阿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楚。
“阿百,纳若叶教的,你又忘了?”
“哦哦,对不起姜叔叔……2008年五月十二日,上午四点一刻,调频一号线分流员阿百,识别灵力波长:振幅正120。”
把颈后的纽扣型联络器向上移动了约两个指头距离,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阿百,我这里很清楚。”
“这里你的声音依旧很大。”
我对瘦猴姜吐了吐舌头——这联络装置只能接收别人的声音,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有多大,因为是直接作用于耳膜,所以声音太大难免令人耳膜震得难受。
“……现在好了没。”
发生原理有些近似于腹语术,只是你要靠集中精力“想”出要说的话传达给对方,而联络员则负责调控频段和稳定联络维管——意念传导吧……掌握起来不太难,但如果你“想”的太用力,声音就会非常巨大——当然,心里面想法太多,就会变成灾难性的话痨。
“还是很大——算了,年轻人都这样。”
我俩拨开草丛,一前一后向那“坟丘”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