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玛丽亚的最终审判▼殒落的太阳神】
“Moon river , wider than a mile……”
边哼着很早以前看过的电影的主题歌,Rebecca一边把擦干净的盘子整齐地摆到架子上。突然,门铃响起来,“咦?”Rebecca发出轻轻的疑问。Luther应该已经回警局了,这么晚应该不会有人来的,会是谁呢?满腹疑惑的Rebecca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谁?”
在莹白的路灯灯光下,站着一个黑风衣女人,卷曲的黑发,火红的嘴唇,美丽而妖艳,连同为女性的Rebecca也不由为她的魅力折服。
“您好,请问是Rebecca·Hsia小姐吗?”女人温和有礼的询问显示出良好的教养,这让Rebecca稍稍放松了警惕,她把门又打开了一点,答道:“对,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微微一笑,像是盛开在黑夜里的玫瑰那般,颠倒众生。
Rebecca只感觉到身上一阵麻痹,像是被什么蜇到一样,力气一瞬间被抽离四肢,身体立刻瘫软下来。眼前失去图像的最后一秒,Rebecca看见了那黑发女人绿得如同宝石,却像毒蛇一样闪烁着阴冷寒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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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作点,Luther大佐。你看你,就像是动物园里的那只熊,Rebecca故乡送给我们的那只,叫什么来着?”Chasel虽然还不忘记调侃Luther的黑眼圈,可轻松的语气里仍旧透出困倦。
“那是熊猫。”Luther趴在桌上,累得不想动弹。Madison答应他的资料当晚就发过来了,欣喜之余,这也给Luther和Chasel带来了巨大的工作量。两个人花了一整晚看了上千份的资料,筛选整理出所有值得怀疑的对象,现在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他妈比我和黑社会火并一个晚上都累!尊敬的、敬爱的Chasel·Luciano长官,我已经连续战斗了一个多礼拜没有好好合过眼了,再下去就要英勇阵亡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就为国捐躯,恳请你帮我向头儿请假,就说我去动物园的熊猫乐园做卧底了。让我回家睡觉吧。”
Chasel无奈地看着趴在桌上随时都会睡过去的Luther,只能点头应允:“好吧,好吧,亲爱的,谁叫我拿你这个搭档没办法呢。你都已经神志不清了,我又怎么能强迫你劳动呢?我可不是中国那个皇帝,嗯……那个独裁主义者,是谁来着?”
“是秦始皇。”Luther迅速把杯子里冷掉的咖啡灌进嘴里,敏捷地套上风衣,冲搭档摆摆手就立刻走了。留下Chasel一脸苦笑地看着生怕自己反悔而迅速逃走的Luther,“我就知道会来这套,混蛋Luther。”
“真他妈的冷。”裹着风衣走在寒风里,Luther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已经走进深秋的奥博萨特城渐渐寒冷起来,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染上了一股萧索的气息。银杏和梧桐大多只剩下枯槁而尖锐的枝杈和干裂的树干,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片黄叶还在枝头上苦苦挣扎。
急于回家的Luther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可预想中的温暖花香没有扑面而来,一向早起的Rebecca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出来应门。寒冷而毫无生气的屋子,给Luther的心头笼上一层阴云。站在门口,只能看见客厅的一小部分,米色的墙纸泛出黯淡的青灰,让屋子更加死气沉沉。
空气里凝固着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从16岁起这味道就一直充斥着Luther的生活。那仿佛是有形有质的,停留在空气中,胶状的,浓稠的,翻滚沸腾的气味,让Luther惴惴不安。电流似的恐惧感瞬间流遍全身,耳边只有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钝响,抑制住排山倒海的不安和双腿不争气的颤抖,Luther几乎是一点点挪着走过那不长的门廊的。
鼻息间那不详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站在门廊的尽头,扶着冰冷的墙壁,Luther逼迫自己睁大了眼睛。
迈开最后一步,Luther看见了一生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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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被移到一边,挂画也被取走,空无一物的墙上,钉着一个女人。
浑身赤裸,一丝不挂。黑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披散下来,美丽的面孔呈现出病态却无暇的苍白,安详、平静、毫无波澜、没有快乐亦没有苦痛。
纤细的脖颈上死死地缠绕着有小指粗的荆棘,长而锐利的尖刺深深扎进了皮肤。刺穿了气管,刺穿了血脉。一缕缕红线似的鲜血从一个个深深的血洞里垂挂下来,在白纸般的皮肤上流淌着,如同弯曲的蛇。那红色的毒蛇吐着信子,看上去似乎还在爬行着,带着恶毒的色泽吞食生命的气息。可是,却是那么美丽,美得像是鲜红艳丽的花,开在透明纯白的雪里。
长刀穿过手脚,死死钉在墙上,伤口像是殷红的嘴唇一样向外翻卷着,隐约可以看见筋肉拉扯之间的森森白骨。胸口被手臂粗的木桩贯穿,就像是传说里钉死吸血鬼那样,桃木桩子的尖端全部没入了胸膛,鲜血在胸口开成了一朵鲜艳的花,似乎还维持着木桩钉入身体的那一刹那,那鲜活、热烈、真实、炽热的样子。
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墙上,被人刻意画成了巨大的暗红色十字架,深深烙在了女人身后的墙纸上。呈现出罪恶,而充满暴力意味,却又饱含原始野性美感的色彩。触目惊心,灼烧着视网膜,在脆弱的眼球上留下挥之不去的残影。
神圣的纯白,如同是洁白的百合,是上帝的衣袍,如同是天堂的大门打开时,倾泻而出的七彩霞光。无暇、纯洁、至高无上。那是女人的身体,没有**,只有神圣。
妖冶的血红,如同是热烈的曼陀罗,是魔鬼的红唇,如同是地狱中永远也不会熄灭的业火。原始、纯粹、诱惑人心。那是流淌的血液,抛却虚伪,全然本能。
大概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这幅画面更美丽的了!
纯洁的女子被送上了用自己鲜血染红的十字架,那是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胜过世上所有的一切。矛盾冲突,蛮荒的血腥暴力和神性的至纯善美交织缠绕,撕咬拉扯。就像是生着白色羽衣的天使吞食着人类的心脏,就像是面目可憎的魔鬼为死者献上洁白的花束。讽刺的、矛盾的、复杂的、单纯的、不可理喻的。
疯狂。
那是苦涩中的甜蜜,激烈中的和缓,痛楚中的安适,片刻中的永恒之美。那是过喉的毒药,带着醉人的芳香和甜美,却夺人性命的残忍;那是血肉模糊的亲吻,长刀贯穿身躯的痛楚和鲜血四溅,混杂着唇齿相交的快意。
那是神圣,是罪恶,是堕落,是救赎。
那是上帝耶稣的受难,是圣母玛利亚的最终审判。
那是第七只无罪的羔羊,为了伟大而至高无上的疯狂和罪恶献祭。
那是Rebecca·Hsia的归于尘土。
那是……
死亡般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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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ec?”
如同是坏掉的录音机,重复着相同的单词。
“Rebec,Rebec,Rebec……Rebec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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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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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是给栩栩如生的神龙点上双目,让它仙然而去。最后的、凄厉的、声嘶力竭的、哀鸣。
那是,艺术家最后的一笔。
那是,灵魂真正的升华。
那是,一切腐朽化为崇高的刹那。
那是,完美的重生。
那是,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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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sel·Luciano,意大利人。身体里的意大利血统带给他鲜红色的头发,以及对神圣的向往崇拜。可Chasel偏偏是个唯物主义者,从来没有相信过上帝的存在,更没有考虑过死后是不是有往生的天堂可以去。
他所憧憬的,只有双眼可以触及的事物,比如,那个叫做Ludwig·Coine的男人。
他强悍、坚韧、执着,近乎偏执的相信正义的存在。那个男的黑夜般的头发,和独一无二的,晴空般蔚蓝的眼睛。那个男人与生俱来的太阳似的光辉,和野生动物的原始气息。可就是这样近乎完美的男人,却怎么也戒不掉烟,怎么也改不掉粗口,任意妄为,随心所欲,自我中心,我行我素,却又温暖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所有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及的完美,他是真实的存在着的人。
Ludwig·Coine是如同太阳神一样的存在。
至少Chasel自始至终都对此深信不疑。他坚定得认为这个人永远都不会被打垮。
可是,当Chasel听到电话里那个语无伦次,声嘶力竭,几乎处于癫狂状态的声音时,他突然醒悟过来,那个被自己神化了的人,也只是个人而已,他比自己想象得要脆弱得多,甚至是,不堪一击的。
等到Chasel带着人冲进Luther的家时,他只看见瞪大了空洞的眼睛,像石像一样面无表情,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缩在沙发和墙壁围起的、没有阳光的角落里的Luther,和他身边的墙上是如同耶稣受难一样凄惨死去的Rebecca。Chasel的身体几乎立刻颤栗起来,就像是在冬天里被当头浇上了一盆浮着冰渣的冷水,打从心底里滋出寒意。
“Luther,Luther!Ludwig·Coine!回答我,我是Chasel啊,回答我,Luther!求你,说话啊,回答我啊……”Chasel顾不上许多,大脑一片空白,他带着哭腔使劲呼唤着男人的名字,用手拍打他冰冷的面颊。可蓝眼睛的男人只是怔怔地盯着前方,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像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灰雾。身体像个死人一样冰冷僵硬,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连绝望都没有残余,一切都燃烧殆尽,只剩下死寂、麻木、空洞。
Chasel死死地抱着人偶一样的Luther,泪流满面地,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不停地、不停地,呼唤着那个连灵魂都已经死去的男人。无力而绝望。
那个太阳一样明亮温暖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在这里的,只不过是被抛弃的一具,叫做Ludwig·Coine的空壳罢了。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