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是Ludwig·Coine……”“真的是他!”“嘘……小声点……听说他精神崩溃昏迷了,没想到竟然回来了……”
对周遭不时流入耳朵的窃窃私语不做理睬,径直走进Benson的办公室,在上司惊讶的目光里,Luther镇定自若地坐下,自顾自地开口:“头儿,我回来了。上头把那案子交给了谁,我不管,现在这件案子只能归我。”
“可是……”
不容Benson打断,Luther提高了声音,“我会把凶手送上电椅。”说完,便径自离开了。
走进办公室,似乎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只是本来就被档案卷宗堆得满满当当的地方变得更加拥挤了。只有自己的桌子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离开时没有看完的资料都被整齐地归在一起。
Chasel还是和往常一样很早就开始工作了,他并没有因为Luther进来而抬头,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又好像是Luther从来没有因为精神崩溃停止工作。他自然地抬手把文件递给Luther,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十字架和戒指被取走了。”刻意略去的姓名和刻板的语气却泄露了他的耿耿于怀。
Luther默默地接过,毫不迟疑地打开,比起Chasel,似乎他更为淡然。深蓝色的眼睛瞬间被照片上的鲜红,染成葡萄酒似的紫红,他却仍旧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盯着看,直到急促的电话铃打破了沉默。
“喂,这里是刑事特科,Chasel·Luciano。”Chasel无言地听着,平静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并时不时地看向Luther,“好的,我知道了。”搁下电话,看着Luther顿了顿,欲言又止,然后才下定决心飞快地拿起外套,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他还是在意的,不想让现在的Luther知道又有人被杀,更不想让Luther再看见鲜血淋漓的场面。Luther才刚刚恢复,他怕他承受不了。可是没想到,Luther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不声不响地和Chasel并肩而行。
“别想甩下我。”Luther淡淡地说,“在哪里?”
看着他平静的脸,那固执的语气让Chasel也无可奈何,“郊区,是个女画家。”
距离市中心的中央大街有3小时的车程,在广阔的灰蓝色天空下,坐落在大片的麦田边的灰色小屋。常绿植物垂挂在门廊下,生机勃勃地生长着,自由地舒展卷曲柔软的枝条,在初冬里仍保存着春天的暖意。
乡村式的独立小屋,在郊区很常见。门廊摆着木制的桌椅,朴素中透露出纤细的柔美。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当地的警官看守着。但这样的守卫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郊区的人口本来就稀疏,又不是务农季节,根本不会有什么人在这里聚集。
要不是那个敬业的责任编辑因为联系不到负责的画师,而一大清早就登门拜访,恐怕那个可怜的女子死去一两周,都不会有人发现。
和门口的警员出示证件后,Chasel和Luther走进了小屋。和前几次一样,迎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不用看就知道是同一凶手所为。
那场面如同是一场诡异的宗教祭祀仪式,恶魔召唤之类的邪教活动,女画家穿戴整齐地躺在数个画板架围成的圆圈正中。双手交叉在胸前,捧着一张白色的卡片。不知为何,干干净净的女画家看上去尤为干瘪苍白。而且在这干净明亮的环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会成为血腥味的源头。
最后,两人走近了才发现那该死的气味的源头——八块画布。被放在摆成圆圈的8个画板架上放着一样大小的画布,被染成了污浊混沌的暗红色,并不均匀的色泽,以及顺着木架流下来的红色液体风干后的痕迹。
那是血!
整整8块画布,全被浸满了血。在那血红色上,又用白色颜料写上了不同的字。触目惊心的白色在晦暗的红色里,用不同的语言倾诉着相同的爱意。
Ich liebe dich
I love you
Ti amo
Je t'aime
我爱你
愛
Я люблю тебя
Te quiero
女画家的血创造了她这一生最伟大的作品。纯粹、直接、大胆、不带任何杂质。只是爱。用全部的鲜血和生命去爱。这个女人,为了“爱”,完成了神圣的献祭。
“Rita是我负责的插画师,我们杂志和她约定好了一套和爱情有关的插画,今天是截稿日,可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联系不上她……嗯……大约是7点,我打过她的电话,就没人接。今天我一早就到这儿来了,想看看她画得怎么样了,可是没想到……”
年轻的女编辑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可还是一直不停地哭着,“……Rita小姐……她是个温柔的人……嗯……非常温柔,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仇人呢……为什么会这样,天……”
女编辑越哭越凶,最终连话都说不出了。Chasel看看问得也差不多了,就让当地的女警员把她带到一边去安慰,让她平息一下心情。
Chasel翻看着笔记本,自顾自地考虑着什么,转头却发现Luther正蹲在女画家的尸体边,带着手套,在看那张写着数字“8”的卡片。
“这是最后的了。”Luther把卡片翻转过来给Chasel看。字迹潦草,但和画布上的字一样,显然是女性才会有的藤蔓植物般舒展娟秀字体。
【The End】
也许是这个疯狂的人玩累了,闹够了,想终止这不可理喻的行为了。总之,就是那个疯子在杀了8个无辜的人以后,想停手了,想继续逍遥法外地混在正常人群中消失不见了。卡片上的字体优美无比,却像野兽狠狠撕咬冲撞着Chasel的神经,尖厉的嘲笑声在耳边回荡。即使淡然如Chasel,竟也觉得生气起来。
被嘲弄了。
作为一个警察,职业带来的正义感、使命感和强烈自尊心让Chasel无法容忍这样的愚弄。
这份荣耀,被践踏了。
决不容忍。
自醒来后就始终如同死灰一样死寂的Luther似乎也有些怒意,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我决不会放过他。”
Chasel看着他,似乎又看见了从前那个喜欢骂粗话,桀骜不驯却充满正义的Luther。
▼△▼
裹着大衣和Madison走出酒吧,因为车子停在店后面的大街上,所以两人拐进昏暗的小路,避开那些不省人事的醉汉,向大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Luther没有想到再次坐进“Losers’ Heaven”是和Madison一起。只是为了发泄一下早上查案的怒气,而想找个地方喝酒,又不愿意去什么高档却拘束的地方,于是Luther便跟着Madison去了他有事回去的地方。只是没有想到会是“Losers’ Heaven”。也许是因为坐的位置离舞池和吧台很远,所以当班的酒保Rodney没有看见他。这让Luther稍稍松了一口气。
昏黄的灯光因为电路老化时明时暗,让眼睛很不舒服。虽然有些不习惯,但Luther还是默许了Madison牵着自己的手。从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很暖,也很坚定。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像是漩涡一样搅在一起,耳边嗡嗡作响。
Luther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竟听见了女人疯狂的笑声。这声音是如此真实,虽然远,但是很清晰。Luther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停下来,拽住Madison,仔细分辨了一会儿。
这笑声……是真的!
只是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Luther觉得一定要找到这声音的主人。他甩脱Madison的手,不顾他在后面呼喊自己,只是拼命地循着笑声奔跑。绕过好几个拐角,连Luther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觉得声音越来越近。
他大口地吸入空气,顾不上心脏剧烈的跳动,和强烈窒息感、眩晕感,只是一味地跑。
终于,他看见了一个黑暗的死胡同,有人站在那里,面对着墙壁发出诡异的笑声。那是个女人,浑身是血迹,卷曲的金发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她发出时断时续的笑声,身体还不住地颤抖。那声音听在耳里,就像是尖利的指甲在心脏上抓挠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Luther的出现似乎并没有惊扰到她,金发女人并没有转过身。Luther慢慢走进她,习惯性地去摸大衣里绑枪套的位置。可是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他把枪留在了家里。于是,Luther只好提高警惕,崩起全身的神经,那女人一有异动,他就会立刻扑上去制服她。毕竟,那只是个瘦弱纤细的女人。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出人意料,Luther的预估完全跟不上女人的节奏。她突然回过头,毫无征兆地带着诡异的笑容,举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那冷森森的枪口和她翠绿的眼睛一样,闪着恶毒的寒光。
几乎是同时,伴随着尖锐的枪响,Luther被人扑倒在地。不容他多想,Luther头也不回得拉起扑在身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子弹就已经带着破空的尖啸擦过脸颊,Luther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顾不上脸上温热的一片,身体的条件反射让他拉着那个人迅速躲到转角的墙后。
Luther瞪了一眼身边的人,Madison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却还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无暇多言,Luther示意Madison待在原地,自己默默平复了一下气息,一个翻身又冲了出去,准备趁那女人不注意扑倒她。
只是,周围突然静悄悄的一片,路灯忽明忽暗。如果不是地上的手枪闪着冰冷的寒光,枪口还冒着热气,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Luther会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正当Luther暗暗懊恼自己下手太慢的时候,Madison从转角后走出来,站在他的身后,迟疑地说:
“那个人……好像是L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