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时的我倒从来不会跟别人谈起我的工作,与我的工作性质。从都是为了出来混口饭吃的,工作也都无分贵贱,虽然这个工作伴随着些危险性。说起危险性,这个工作靠夭的也就比我上学端盘子时高那么一点二八倍的工资。一点二八对于这份工作算不算成回报正比,就算怎么想也不划算,但是我还是做了现在这份工作。一开始是觉得酷?或者是二十老几的中二病泛滥也都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因为这点,我不喜欢跟别人谈起我的工作。知道我工作是干什么的人,也都往往不知道我真正的工作内容,所以他们老是喜欢开门见山地就问:“肖探长,那些差佬儿一个月能给你开多少工资?”
干他妈的肖探长!我就是个合同警,你说我一个月又能开多少工资?
“探长”其实就是个讽刺,当人认为你是个伪公务员吃着税金,还知道你拿了不到人真正公务员五分之一时,工资就是个真命题的讽刺性问题。他们就是喜欢恬着狗脸,用着狗眼看着你,问你“老肖,干着这狗腿子的工作,铁定吃力不讨好,还没油水捞吧!”
“妈的!妈的!”
我就像个傻子,我根本上,从来都没想过要当什么人民公仆,陈队带我的时候,也老念叨着我什么时候公招的时候考个正式的。
“不不,我并不想着在这行干多久。”我总是这么回答他的。这倒是实话,我小时候写作文,题目《我的理想》,我写的是乞丐,也就是要饭的,不是什么人民公仆。
要饭的也没什么不好,一个敢从广东要到西藏的一个要饭的。至少我的底线就比那些科学家们、宇航员们什么的低,那些写这些的也没见一个当上的不是?我没准努力努力就成了呢。
还记得语文老师挨个念作文时,我就想起了我家老爷子,在批斗大会面前,那种羞红脸,低着头不敢发声的样子。周围同学的嘲笑声,像一句句慷慨正义地批词一般,无形的刀刃像是再被凌迟处刑,一刀刀,一刀刀地。
“工作是无分贵贱的。”
我喜欢直接表达我的想法,我就跟老师说:“你在课堂上,用两节课念了全班三十二个同学的作文,六个宇航员,七个科学家,八个警察,九个医生。您念得都不会有些枯燥吗?”
“所以说,你是觉得就你一个人很能吗?”
是的,我的作文就这么地被当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撕掉,并叫重写了。但是我也仍旧没写什么警察,至于最后我写了啥我也全都忘了,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我从小在大多少数人的印象内都是不好的,包括老师同学以至于后面认识的所有人。打架、偷铁、上网吧打游戏跟台球厅的人鬼混,不太可能会给人一种乖孩子好学生的感觉。所以我妈一直觉得她养了一个拥有反社会性格的儿子,所以只有她对我一直都很好,怕我哪天真的报复社会。当她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是个协警的时候,她甚至脸上出现的是那种,就是那种先是诧异紧接着是欣慰的表情。
“工资不要求你有多高,给咱好好干就行了。”所以最终我还是继续干着这份工作,这一干,也就有五年多的时间,我把陈队都给熬退了,而我仍然在干着这份工作。
没有了陈队,我的工作大部分都成了单人性质的了。上头知道我经验丰富,小肖也就成了肖探长。
我没有警服,警车更没有什么警枪,只有三部电话,和其他“跟踪”时需要的东西。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也没有人更能在我走之后胜任我的位置。
现在是日历上的11月中旬,在这冬季完全步入这个北方小城之际,我也没有件像样的棉袄。我多裹了些衣物,三层四层的,秋裤秋衣也都分别别进了裤腰和袜子里,身体里不走风,这对我来说就足矣了。
我跟着那个叫小贾的男人已经有个两个礼拜了,这也还算时间短的。跟踪没有那么容易,这条是不是鱼都不清楚,我期待的只有收网的那天,至于鱼是不是他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我套了两个双面外套,里外反复换着穿,保暖的同时也少了很多可疑性。就这样在他家门口的小吃摊前已经吃完两圈了,烟也抽完了一盒。两个礼拜了,今天也算是终于有了点收货。
贾某,曾是个软件工程师,有个自己的小公司,里面的人十来个左右,生活基本没有规律。最近貌似是公司什么产品在上线之际,更没有什么生活规律可言。他已经四天在公司,直到今天才回到他这个租的这个公寓房内。就我目前的观察情报来看,他还没有什么很可疑的点。
从早上七点睡到了下午七点,这个鸟人,终于又行动了起来。他下楼时头发都没梳好,大风天的棉袄都没扣,秋衣也是那么胡乱地塞进了裤腰里。
他先是打了通电话,应该是滴了个车,不久就上了一辆裘红色的比亚迪。方向也并不是他去公司的方向。
这我来说就算是收货了,对于跟踪的人来说,怕就怕你每天一成不变。
我赶紧记下了车牌号,骑上了我的电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最近有起失踪案,吴某,是个二十岁的女孩,是个coser,在北方也算有些名气,与吴某是广告签约的关系。现在已经失踪一个月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她最后的行动是跟贾某一起回到这个公寓。在半夜里一点多钟,最后的小区摄像头里出镜了一下,就此音信全无。
所以跟着贾某也不是没有什么道理,他的证词里叙述得也很乱,大概意思是他与小吴其实在之前就形成了地下恋情,那天也只是跟往常一样,在有些空闲的时间,同小吴回到他租的公寓**之后他就因为很累睡死了过去,也不知小吴之后去了哪里。他也显现了很焦急的状态,但是现在工作很忙,表示会在他公司产品上线后,再大力地辅助警方寻找他的女友。
负责调查的李支队是个女警官,她跟我说:“他前面语气很淡定,后面提到失踪后,才出现了该有的紧张,别问为什么,女人的直觉,他肯定还有什么隐瞒的。”
呵,女人的直觉,这种情况下女人总会把她看到的当事人男人,甚至全世界的男人,下意识地规划到渣男的领域去。这种下意识是毫不分说地,毕竟是女人的直觉。
“希望她的直觉是准的。”我也只是在尽我的职务责任。
“真他妈该死的冷!”所谓车里人的不知骑电瓶车人的冷,比亚迪在不一会儿后,突然加速了起来,我也只能把油门拧到不能再紧,任冷风不能再大地摧残我身体上每一寸漏出来的肌肤。
从小区一直开到北郊,红绿灯越来越少,我越他妈的感觉到马力的不足。随后车也上了高架立交,显然我不能再跟了。
“靠夭!妈的,五年了都还不给老子配个车!”
我立即折返返回公寓,路上我让警队里的人帮我问下滴车公司,刚刚那个比亚迪目的地是什么地方。而我折返的目的,是趁着公寓的主人不在家再一次的潜入到那个房间去。
要知道,没有什么国家的警察是可以合法潜入别人家的,可是我又他妈的不是个正式警察。真正的警察也不定有我的技术。
跟踪这行干久了,我自识自己是个手艺人,我从小区绿化带里抽出了一个长铁丝,这个铁丝是我上次潜入他家前在楼下晒衣服那别得一个衣架。
九楼的909是他家门口,那种随处可见的廉租房都只会装得那种廉价的防盗门,在我眼前这门可以视如空物,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我要做的就是,扣掉门上的猫眼,铁丝伸进去,勾住门把“咔”得一提里面的门把,门就打开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家,比一个从来不反锁的程序员他家更容易潜入了。
如同四天前我潜入他家时一样,房间里一如既往地杂乱,这也让我想起我那个一点温暖都没有的小窝。杂乱的单间,一如既往杂乱的被褥散发着不可言喻地酸臭味道,上面摆满了儿童不宜的情趣套装,地上的**都他妈发黄了。“妈的!是留着当念想吗?”
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多了些啤酒空罐,一条还连着电源的充电线,最重要的是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在个不开灯的房间里,那个蓝屏显得非常得有光芒感。再仔细想想他出门时确实少了一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电脑包。
一个电脑笔记本,比起它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更适合藏匿一个程序员的隐私呢?
马上去调查电脑,那还有一个更大惊喜,一个U盘还在电脑上插着,这不得不说真是个大收获!一个16G的U盘里放满了15G的内容,大略浏览了下内容,表面上都是些设计素材和公司文件,15G的内容也不是短时间内能看完的。我不知主人或者其他人可能会在任何时候来到这里,我能做的就是快速把U盘里的内容拷贝我的U盘上。
等下……
这个桌面上的文件夹,是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最后的修改时间是今天下午的六点三十三分,也就是小贾出门不久之前!打开文件,那刹那间我有那么一次倒吸了口凉气的动作,大概两百多张照片,都是尸体!**的尸体,虽然看起来更像是沉睡的样子,但是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见过尸体了,我百分之八百的确认,这些都货真价实的尸体!这些尸体都只是蒙住了双眼,但是身体特征很明显地就是小吴,那个已经失踪了一个月的女孩。
说实话,看到这些东西会让我很是性奋,但是我并没有茫然失措,而是快速的将这些图片压缩打包然后拖入我的U盘中。
我知道我在干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非法考证什么的其实不能在法庭上作为证据存现,但是真正的铁证又管你是从哪个渠道里获得的铁证呢。大不了到时人一抓,这个电脑归警察了,有得是方式查得出电脑里的内容。至于U盘,所以说管他呢!我现在只期望这是条真正的鱼,最好还是条红白相间的大锦鲤。
拷贝U盘和照片的同时,我偷偷安装了一个自动偷拍的软件在这个电脑里,只要这个电脑一链接网络,我就可以远程查看这个电脑前发生的事情。
我走之前确认了没在屋子里留下什么明显的东西之后,再次锁上门,按上了猫眼,拿走了铁丝。
这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也就不足十分钟。这些东西从没有人教过我,陈队也不会做这些事情,他是个警察,他也有他的立场,我也有我的行动方式。只是可能就我看来,抛弃某些所谓的立场,这样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会显得更加高效。
干这行能干这么久,危险什么的我打小也从没在乎过,至于我的方法和行动方式也没向他人提及过。也之所以这样,我从来不会跟别人谈起我的工作,与我的工作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