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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里把一根加倍佳糖果棒捏在指间,糖纸的拧角被拇指捻着,转了半圈又转回来,窸窸窣窣地响。
【......猜不到】
琴里摇了摇头,双马尾跟着一甩,像是要把这些猜不透的杂念连根甩掉。短暂的思考之后,她还是把糖果棒收进外套口袋,拿定了主意——去,见上一见。
『……带路吧。各位,跟我来。』
她朝屏幕上的“玛利亚”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舰桥的出入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令音,舰桥交给你。调整照一小时倒计时,一秒都不许超。』
『……嗯。』
令音应了一声,视线已经回到手边的控制台上。
『真是的,一上来就拿人家当计时器使唤。』玛利亚的声音里透着无奈,『那么各位,路上小心。』
舱门在抱怨声中合上。由于所有船员都留在〈佛拉克西纳斯EX〉的舰桥上进行调整,走在长廊上的只有士道、一群精灵,加上雪樱与织云,还有带路的琴里。
『……士道、士道!』
走在后方的十香呼喊士道。
『嗯,有事吗,十香?』
『没有啦,我想问,那个叫伍德曼的人是谁啊?琴里看起来好像满紧张的……』
听十香这么一说,士道望向前方。听见玛利亚说出那个名字之后,琴里急忙穿起披在肩上的外套,好好地扣上扣子,连领口都整理了两遍。
琴里面向前方,发出声音回答这个问题。
『──伍德曼卿是〈拉塔托斯克〉圆桌会议的议长,也是这个组织实质上的首脑、创始人。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拉塔托斯克〉。』
〈拉塔托斯克〉实质上的首脑。听见这句话,士道微微抽动眉尾,原来在琴里的上面还有决定整个组织方向的人物,而自己接下来要见的,正是这样的人。
雪樱双手插在衣兜里跟在队伍后面,对于本作两大头号“纯情痴汉”之一,雪樱还是有点印象的,瞄了一眼前方带路的琴里——背挺得笔直,摆臂和跨步像齐步走的军人一般。
『啧啧啧,平日里威严满满的琴里酱竟然会紧张吗?也是被社会浸染堕落成牛马了吗……不对,作为司令也不算是牛马?』
走在前方的琴里脚步猛地一顿,肩膀绷得死紧:
『哼,谁、谁紧张了?!这叫大人的社交礼仪!』
『哦————国中生大人啊……』雪樱把尾音拖得老长,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也就是说咱们的司令大人在这里也算是成年了吗~』
『……哼,这叫做成熟魅力,和年龄无关!』
琴里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红得发烫的耳朵,把步子迈得更加用力,双马尾甩得像两把小鞭子。
织云寸步不离地跟在雪樱身侧,近乎垂腰的金发随着步伐在肩头轻微晃动,头顶金色的狐耳时不时警觉地抖动一下。
少女那澄澈的墨绿眼眸正看着雪樱逗弄琴里的侧脸,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走在后方的士道看着自己妹妹吃瘪的模样,即便现状紧急,心头也不由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士道顺手按亮了手机。折纸的号码依旧打不通——她缺席学校的日子,到今天已经数得出一只手了。
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两步跟上队伍。
就在这个时候,士道发现走在他身旁的二亚表情十分苦恼的样子。
『……二亚?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
士道呼唤二亚的名字,她便吃惊地抬起头。
『嗯?啊哈哈,我没怎样啊。怎么,难道你一直盯着我,连我细微的变化都察觉到了吗?』
『喂、喂……』
士道苦笑着回答后,二亚便突然一本正经地轻声低喃:
『……就是啊,我对伍德曼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咦?』
就在士道如此回应后,走在前方的琴里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她按下安装在门旁像对讲机的装置按钮,通知自己来访后打开门。
『来,进去吧。』
『打……打扰了。』
被琴里如此催促,士道一行人走进房间。
门内是一个有如书斋的空间。墙边并排着收纳无数书本的书柜,与先前那总有些冷冰冰的建筑物气息截然不同。
而最里头,一张大办公桌前,可以看见两名人物的身影。
一名是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他戴着细框眼镜,将长发绑成一束,给人一种柔和的印象。另一名戴眼镜穿着套装的女性,则是挺直背脊姿势端正地站在他身边。
『咦……?』
『唔?』
看见他们的模样,士道和站在他身边的十香皱起了眉头。
理由很单纯。因为他们曾经见过这两名人物。记得那是七罪加入大家之前所发生的事。士道和十香走在街头,突然有一名坐轮椅的外国人男性向他们攀谈。
『鲍……鲍德温先生……?』
士道呼唤男子的名字。接着,男子露出不符合他年龄、有如恶作剧的少年的神情微笑。
『嗨,好久不见。那边那位小姐,看起来也过得很好,真是太好了。我再次自我介绍吧。我是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
他说完望向士道和十香。士道和十香瞪大双眼互相对视。
『……!伍德曼卿,您见过他们两人吗?』
琴里一脸惊讶地来回望向伍德曼和士道他们。于是,伍德曼戏谑地眨了眨眼。
『之前去天宫市的时候有见过面。』
『太乱来了……!要是发生意外该怎么办!』
『哈哈,抱歉啊。我以后会注意。』
听见琴里说的话,伍德曼如此回答。然而他说话的语气,不如字面上那样感到愧疚。琴里将手抵在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这时,那名套装女性推着一辆小巧的餐车走了过来,为每个人端上红茶。杯碟相碰的声音在书斋里响了一圈,绷着的空气好像也跟着松了半扣。
伍德曼突然正经八百地面向士道。
『不好意思,今天突然不请自来。照理说,应该由我主动拜访你的……』
『不会,不会。』
士道说完后,伍德曼突然垂下双眼,继续说:
『首先,我要感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愿意帮忙拯救精灵。』
『咦?啊,别客气。』
听伍德曼对自己这么说,士道搔了搔脸颊。该怎么说呢……像这样被人郑重道谢,感觉有点不知所措呢。
『我才想向您道谢呢。要是没有〈拉塔托斯克〉,我搞不好连精灵的存在都不知道。光是想到……这些精灵可能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直受到DEM和AST的攻击,我心里就难受得很。』
『──那么,接下来我要向你道歉。把你卷进这种事情,真的很抱歉。』
『啊……别这么说。』士道摇了摇头,『既然我有灵力失控的可能性,你们会准备各种备案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就算事前向我说明,我想我应该还是会选择帮助精灵……』
『士道……』
十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开心,却又掩不住对士道这种涉险想法的担忧。士道轻轻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只是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始终没能完全散开。学校、住所、零花钱,还有那些陪着他一路走来的分析官与船员……〈拉塔托斯克〉对他们好得过分周到,而这份好意的账单,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人真正拿出来过。
于是,士道半下意识地开口:
『那个……我可以请问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非常感谢〈拉塔托斯克〉……不过,为什么〈拉塔托斯克〉会想帮助精灵呢?』
『……唔。』
伍德曼微微歪了歪头:
『有什么事情……让你感到迷惘吗?』
『!没有……只是,有点好奇。』
士道感觉像内心被人看透一般,慌张地摆动双手。
伍德曼摆出一副提出这个疑问是再自然不过的态度点了点头,温和地苦笑起来:
『你们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的。〈拉塔托斯克〉这个组织对你们精灵来说的确是“太顺心如意”了,也怪不得你们会感到怀疑。不过……真是伤脑筋呢,我可能没有准备能让你们轻易就能接受的理由。』
『……这话怎么说?』
『“拯救精灵”……这就是我最大的目的。』
听见伍德曼说出这四个字,十香和美九面面相觑。
于是,站在房间另一侧的二亚像是赞同这份迟疑似的,高声说道:
『这未免……太过圣人君子了吧?正所谓水清则无鱼。说到这种地步,可就有点假了吧。』
二亚说话的语气并非平常那样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而是用有点尖酸刻薄的声音说。士道见状,瞪大了双眼。
『二亚……?』
然而,二亚并没有回应士道,凝视着伍德曼的双眼继续说:
『伍德曼。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这是你的名字……没错吧?』
『对,没错。』
『那我再问你……身为DEM Industry创始人之一,三十年前第一次“让精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义正词严的漂亮话?』
『什么……!』
听见二亚说的话,士道和其他精灵全都屏住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