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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幕暗下去之后,舰桥里只剩仪器运转的低鸣。
金属甲板随着舰体的巡航微微震着,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一颗一颗地闪。威斯考特仍坐在指挥席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
『……那个,威斯考特执行董事。』
站在威斯考特身后的巫师战战兢兢地开口。
『嗯,什么事?』
『这样好吗?让梅瑟斯执行部长上外太空……』
『唔,你在怀疑我的判断吗?』
威斯考特歪着头询问后,巫师便脸色苍白地使劲摇头。
『属……属下不敢!绝对没有这种事!只是……如果梅瑟斯执行部长知道某件事,应该会希望执行另一个作战……』
巫师发出比刚才还要微弱的声音。威斯考特耸了耸肩,吐了一口气。
『嗯──我想是吧。所以,这样就好。』
威斯考特举起右手后,黑色书籍〈神蚀篇帙〉便出现在他眼前。
然后,他将视线落在记载于上头的文字,与新精灵所在地并列的、先前调查的某个情报。
『虽然我非常想带艾莲去,但我想避免久别的重逢充满血腥味啊。』
威斯考特将薄唇弯成新月状,如此说道。
他合上书,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走向舷窗。云层在舰体下方缓缓退去,舰首所指的方向,天际线的尽头已经能望见〈拉塔托斯克〉基地所藏身的那片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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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里,轮椅上的老人眯起眼睛,把士道的脸从眉骨打量到下颌,足足看了有十秒。
『……原来如此──你果然很像当时的少年呢。』
『咦?』
听见伍德曼自言自语般的话后,士道皱起了眉头。
『当时是指──』
就在士道正要反问的时候,剧烈的震动猛然撕裂了书斋的平静。
宛如炸弹在头顶近距离殉爆般的冲击轰然撼动了整座房间的墙壁与地板,伴随着精灵们短促的惊呼声,排在书柜上的大部头硬皮书如坍塌般哗啦啦散落一地。嘉莲一个箭步跨上前挡在轮椅正面,稳稳用后背抵住了摇晃欲坠的厚重书柜。
『各……各位,你们还好吗!』
『嗯……没事!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十香挥开扬起的灰尘回应士道,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时,四糸乃有些不安地小声开口:
『难不成……是六喰……吗?』
『咦咦!所以陨石真的砸到这里来了吗?!』
四糸乃左手上的手偶“四糸奈”夸张地用两只短小的兔子耳朵捂住脸颊,大声嚷嚷起来。
不过,琴里却露出严肃的神色,当机立断地摇了摇头:
『不对,刚才那是……』
话音未落,设置在房间内壁的扩音器正好响起通讯员焦急失措的呐喊:
『伍德曼卿!发生紧急事态!我方遭受袭击!基地正上方侦测到空中舰艇的反应!是……DEM!』
『什么……!』
听见杂音中传来的急报,士道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你说……DEM?!怎么可能,他们到底是怎么摸到这个坐标的……』
琴里愕然失声,但质问刚说到一半便骤然刹住,像是猛然想起了某种足以颠覆常识的存在。
『〈神蚀篇帙〉……!』
没错,无所不知的魔王〈神蚀篇帙〉。二亚咬了咬嘴唇,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了。虽说我已经拼尽全力在干扰它的搜寻机能,但也只能争取到这点时间。至于他们在干扰成型之前就已经锁定的情报,根本防不胜防啊。』
『唔……有两把刷子嘛。竟然特地调查这个地方发动袭击,表示敌人的目的要么是维修完毕的〈佛拉克西纳斯EX〉……』
琴里望向伍德曼说了:
『要么是您,伍德曼卿。』
『……嗯。』
伍德曼将手抵在下巴,思考了几秒后抬起头。
『──总之,我们展开行动吧。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个场所,总不能坐以待毙。』
说完,伍德曼猛然举起手。
『五河司令,你赶快带其他精灵上〈佛拉克西纳斯EX〉吧,然后尽快前往〈星宫〉的身边──一定要拯救她。』
『了解。我一定做到……那您呢?』
琴里一脸不安地皱起眉头询问,伍德曼便突然莞尔一笑。
『我和嘉莲会从别的路线逃脱。要是这个设施就这么被威斯考特攻下,会有点麻烦。而且还有些事情必须善后──重点是,我这双腿应该会成为你们的拖油瓶。』
伍德曼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琴里紧握拳头,发出悲痛的声音:
『可是!』
『没事的。我已经事先规划好逃脱路线,不需要担心。我也没打算轻易献出我这条老命。因为我已经决定,要死也要死在自己心爱女人的怀里。』
伍德曼打趣地说完,眨了眨眼。
『伍德曼先生……』
士道低喃般说了,嘉莲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芒。
『我的怀抱随时都为你敞开。』
『哎呀,这样我就更不能死了。我可不能把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一起带上路啊。』
伍德曼耸了耸肩。嘉莲的表情没有变化,镜片后的视线却在伍德曼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又落寞地垂了下去。
伍德曼面向琴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五河司令。祝你好运。』
听见这句话,琴里犹豫了数秒后回以规矩的敬礼。
『……了解。伍德曼卿,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于是,琴里转身对士道等人大声说道:
『──好了,我们走吧。要是〈佛拉克西纳斯EX〉被敌人击落就没戏唱了。』
琴里回过头的脸庞充满决心与使命感。
不过,只有紧握住的拳头微微在颤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想必她也会感到不安和困惑。然而,琴里身为〈拉塔托斯克〉的司令官,怎么可以让精灵们看见那种表情?
士道轻轻吐了一口气后,用力点点头。
『好……也对,我们走吧。』
『嗯,快点走吧!』
『好……好的……!』
精灵们也如此回应琴里。士道在一瞬间与琴里视线相交,互相轻轻点了点头后,对伍德曼低下头,接着带大家离开房间。
一群人原路折返,在长廊上奔跑。四周响起了爆炸声、枪击声,以及──随意领域造成的破坏声。
『唔……到底有多少敌人闯进来啊!』
『不知道!不过,既然侦测到了空中舰艇──』
不知道在走廊上奔跑了多久,琴里话才说到一半,前方的墙壁突然应声爆炸,四散开来。
『呜哇!』
『什么……!』
墙壁的碎片散落四周,冒出白烟。接着一具扭曲的人形机器做出劈开墙壁的动作,出现在士道一行人的面前。
金属的肌肤、修长的手臂,以及嵌在圆形头部中央的单眼。它蠕动着排列了巨大爪子的手,宛如寻找猎物般慢慢前进。
『……〈幻兽·邦德思基〉!』
士道皱起脸孔,呼喊那只异形的名字。听见士道的声音后,〈幻兽·邦德思基〉头部的摄影机立刻转向士道一行人。
『──退后。』
织云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她越过士道走出队列,手掌轻轻按上赤霄剑的剑柄。墨绿色的眼眸中,六瓣白花的图案如齿轮般瞬间啮合转动——完全觉醒的天才之眼「观武」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思索,在目睹那具机械怪物的刹那,便已将其所有的动力节点、钢材公差与传动破绽尽数剖析完毕。
剑光出鞘、归鞘,快得只剩一声轻吟。
金色如流光掠过,伴随着剑刃上一抹细如游丝的琉璃色光晕,〈幻兽·邦德思基〉的单眼连同整个传动轴心从正中央整齐裂成两半,上半截滑向左侧,落地时沉重的合金爪还在徒劳空抓。
话虽如此,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四周的爆炸声没有停歇的迹象,谁也不敢保证停放〈佛拉克西纳斯EX〉的机库是安全的。
『总之,动作快。没有时间──』
然而,士道却在这时止住了话语。
因为前方响起出乎意料的声音。
『──哎呀,想不到连你们都在啊。』
『什么……!』
听见这与紧张的场合格格不入、一派轻松的声音,士道皱起了眉头。
于是,一名身穿暗色西装的男子带着两名装备着CR-Unit的巫师,悠然地从白烟中走了出来。
那张令人无法忘怀的脸孔是──
『威斯考特!』
正是DEM Industry的领袖,与士道等人因缘匪浅的对象,艾萨克·威斯考特本人。
精灵们的表情染上警戒之色,织云也满脸厌恶之色,一个后跳退回雪樱身边戒备。
这也难怪,就算得知敌人的根据地,通常组织首领也不会亲自到场袭击。
而事实上,这类粗暴的事情,威斯考特以往都是全权交给艾莲处理。
耶俱矢和夕弦同时踏前一步,限定灵装的袖口里拧出风,两股风在半空合成一道呼啸的奔流。
『苍天啊,替吾等开路──』
『咏叹。贯穿。』
风之奔流一直线射向威斯考特。
然而,就在风即将扯碎威斯考特的瞬间,一张像是旧书书页的东西凭空浮现在他的身体前方,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隔膜般包裹住这一击,随即无声消融在空气中。
扑面而来的狂暴气流猛烈掀动了威斯考特的西装衣角,但那衣料在剧烈的狂风中却显得异样僵硬平直,不见常人布料该有的波浪起伏。
伴随着书页消散的微光,空气中隐隐掠过一丝极淡的、旧纸浆与生墨被火燎烤后的干涩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