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整点吃的？”李国栋提议道。
“你不说还好，一提确实饿了”琪亚娜附议。
“我来？我之前学过一点。”芽依眼睛亮晶晶的，有点期待。
“大小姐原来也会做饭吗？”李国栋调侃道。
“那有，才不是什么大小姐。”听到这莫名的称呼让芽依有点羞耻。
……
暖黄色的灯光将餐厅点亮，这家主人还挺讲究，专门留了个屋子作为餐厅，巨大的圆桌上是3道家常菜，此时三人挨在一起吃着饭，显得有些空荡，但空荡不代表寂寞。
“果冻，我现在宣布，你被开除了，本小姐的专属厨师宝贝现在是芽依姐！”琪亚娜吃着饭，发出了嚣张的开除言论。
“滚蛋~”被开除的某人在大口干饭的间隙回应琪某人挑衅的言论。
琪亚娜举起小拳头晃了两下表示不满，但很快再次被食物的香甜勾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芽依偶尔夹上一两筷子菜，细嚼慢咽的没有说话，只是在餐桌上看着暴风吸入的两人，眯缝起了双眼。
芽衣做饭确实比李国栋做的好吃。当然，一个大部分营养基本都靠外卖的肥宅，能做出多好吃的东西？他的厨艺全靠初中时期看老爸做饭的远古记忆撑着，能把东西煮熟已经了不得了。
酒足饭饱后，自然就是各自休息了，琪亚娜和芽依选择挤在一起，住二楼主卧。可能是冥冥中的天意，两个女孩熟络的很快。而李国栋此时半躺在客厅沙发上，并没有回房间的想法。
崩坏到来后，这个世界上便不再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之前还没真正见识到僵尸的恐怖，现在理解了，也就无法再像当初那般没心没肺地倒床就睡。院门已经关上，大院和玄幻入口都用了串连易拉罐的拌索，只要触动，罐子碰撞的声音就能快速唤醒屋内的人，但即便是已经做好了警报装置，也无法让他安睡。
他害怕，如果睡得太死没听见怎么办？之前是有过两个人都入眠的情况，但是自从尸王这种存在出现，他再也不能在这种不设防的状态下睡眠。
于是，他来到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半躺着，看着窗户。
人很累，头很疼，这是身体在向他传达疲劳的信号，但意识偏偏处在一个非常清醒的状态。无助的他只能看月亮分散注意力。
今天的月亮真是又圆又亮，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银亮的月光从其缝隙中泄下。将屋内都染上一层梦幻般的银色，躺在舒适的欧式丝绒沙发上，思想却回到了老家那廉价的破沙发上。
说真的，感觉好像也差不多……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想着，回想着上一次这么看月亮，好像也是沙发上，只是那时他还在老家，因为睡不着，也没想着玩手机，就走到客厅，躺着欣赏那月光，他很喜欢这个颜色，喜欢月光落在家里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的那朦胧色彩。
"儿子，在外头工作挺不容易的，多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家里头打电话，知道了嘛？"
"好了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他上次跟家里人说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吧嗒。"
不知不觉，有水珠滴落沙发沿的微弱声音把他惊醒，让他直接从沙发上蹦了下来。
原本有些茫然的双眼一下子回归清明，他神情严肃满是戒备，四下查看着周边环境，在这个崩坏降临的异常世界，任何异动都是值得重视的！
"吧嗒。"
这次是水珠滴落到地毯上的动静。
"呼……漏水吗？"他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房顶，随后将视野转回地面，他没有第一时间开灯，很害怕惊扰隐藏在暗处的异常。
“啪嗒~”水珠再次滴落。
他轻呼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扶着胸口，把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塞回肚子里。
不是僵尸
此时整个大厅格外安静，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很奇怪，他总觉得声音离自己很近，却始终找不到源点。一直找不到，这让他有些慌了。
好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胆子小了不少。
是天花板漏水，又或者他为过夜准备的凉白开洒了出来？摸索了半天，当温热的水珠滴落在他翻找东西的手臂上时，终于查明来源 。
——他的脸湿润润的，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嘿，草，你大爷的，吓我一跳。"
他暗自笑骂着自己不争气，但从发现那是眼泪开始，却仿佛开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本来是无声的，最后竟止不住抽泣起来。
他趴回沙发，尽量压抑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吵到琪亚娜她们休息，更怕她们看到这丢人的场景。
"嘿，还止不住了，真丢人…"
莫名其妙来到一个未知世界，出门行走探索，死亡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伴随着他。他惊恐害怕过，也欣喜激动过，但真说因为什么而落泪，这还是第一次。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小心插了根线，只是在奇怪的地方醒来，只是看了眼月亮，只是看到了家与父母的影子，只是突然想到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乡。
为什么？
刚来到这里时也想过啊，为什么那时候没哭呢？剧烈的头痛让他不自觉的抱紧了自己的脑袋，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上。
"我不知道啊，为什么把我送来这里我不知道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只想活下去，只是能过得好一点，只是想让家里过得好一点而已啊！"
即便是抱怨也是寂然无声的，他拿过夜的毛毯，将整张脸紧紧埋了进去，任由那灼热在其上堆积。
……
"呵，真是不争气啊。"
他松开了紧紧抓着那一头乱发的手，抓起了会客桌上的纸巾，擦拭双眼与鼻尖灼热。
而此时，二楼卧室微微开启的门缝中，两双眼睛紧紧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似是有所触动，那两双眼睛竟也开始有些微的水雾汇聚。
到底是女武神，当李国栋在到处搜寻水滴声来源的时候，听到楼下不规律的异常走动声音的两人就起来了，随后就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刚才的样子好委屈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不会是因为吃饭时我说要开除他的玩笑吧？"琪亚娜开始回想过往的罪恶。
“应该不是，你有看到他刚才的口型嘛，可能是想家了。
你们是在哪遇到的？”芽依小声询问琪亚娜。
“和学姐一样，在崩坏学园。”琪亚娜回应。
“也是被卷入崩坏的吗？”芽依询问。
“不知道，他挺神秘的，见面时就已经有空间能力了，还时不时的会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装备，应该不是普通人，但是具体身世就不知道了，看样子他应该也不是本地人。”琪亚娜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没问？”芽依有点诧异。
“问了，他告诉我是学园水电工，反正我是不太信的，但是除开那个空间能力，他大概真的就只是个普通人了。”琪亚娜回忆起这短短几天里与他的各种经历，似是突然想到什么。
那个男人一路上都能给她带来各种惊喜，并且也在不断地变强，让她渐渐忘记了他普通的事实。
但再惊艳，他也不是女武神，一路上的艰难琪亚娜自己最是了解，李国栋真的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的普通人，可能，他的心弦早就崩溃了吧，但是因为要照顾自己，他一直在强撑，然后终于找到了个没人关注的时间发泄自己的情绪。
"唉~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没有人是容易的。"芽衣小声说着，那双眸子没有离开分毫，似乎想到了什么。琪亚娜则轻轻点了点头。
……
突然来袭的情绪崩溃让李国栋好好释放了一次。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积累在心底的阴霾一下子消散了许多。当他扯下嘴里阻止自己哭出声的毛毯，正坐起来后，才清楚认知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看着手中湿了一片的毛毯，他的钛合金老脸不由得一红。
"嘶，草，怎么就哭了呢？！"
赶忙转头看向楼上卧室方向。还好，门还好好的关着。
“呼~”
他呼出一口气，应该是没有发现，老脸还没丢。
再看着月亮，之前心中那种悸动完全不见了，只觉得脑袋清醒了许多。躺在沙发上，反正也睡不着了，就这么开始想着接下来的行动。
城市中那巨大的人口基数，现在一定完全转变成了庞大的僵尸基数。城里物资充足，但收集起来危险系数太高，而且现在这个世界异常的发展轨迹让他不再敢随意行动。
万一里面又出现一只尸王般的存在，那可是相当危险的事，但要从后山那边翻过去，物资又可能不够。最好的方法就是环绕着城市边缘行走，必要时还可以进城市中搜寻物资。
"如果到了没有物资的地方该怎么办呢？城市很大，万一走到某个工业区，并没有什么物资呢？"
他自言自语的毛病又犯了。
很可惜，这几天他没有找到长空市地图，根本没法好好预判哪边走更加合适，只有一个来自琪亚娜的大致方向，她的手机曾出现过的识别信息，向东，在城市边缘，有来自天命极东支部的一艘用于救援民众的飞船。
"东边吗？看太阳的方向就知道了。再怎么不同，这里还是地球…应该是地球，太阳应该也不会打西边出来。
之后的路线……地铁！对！是城铁！"
虽然并不是非常确定，但在游戏中，攻略布洛妮娅时，她所守的那座高架桥有列车经过。虽然城市中也有这种地势，但他不相信布洛妮娅能到达市中心。
那就只剩下这座城市边缘的高铁。他是明确清楚游戏与现实世界不同的，但还是想去尝试一下。毕竟，这是他唯一知道的线索。
于是第一目标就相当明确了——找到铁路！
目标定下，想通一切的他，浓浓的困意袭来。他是真的累了。把被弄湿的部分压到一边，想好了"流口水弄湿"的说辞，合上疲惫的双眼。
"国栋，起床了。"
"唔，还早，让我再睡会儿。"
温柔的声音，仿佛是母亲的呼唤，暖暖的，让他沉醉。虽然是沙发，但昨晚他睡得很香。
微微拱了拱身子，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缝中溜进来照在他身上。或许，进入异世界就是个梦呢？
嗯，该醒来了。任何异常都是值得怀疑的。他眼睛猛地睁开，吓了眼前的人一跳。
"果然不是啊。"
眼神里尽是失落，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快就调节过来了。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他挂起微笑回应面前的人道：
"芽衣，早上好。"
他反应了过来，已经不是两个人了。翻身将身体撑起，挥手间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些简单的食材。然后芽衣就一脸看珍宝的样子看着他，她真的觉得很神奇，就好像深夜偷看小说里神仙的手段。
"别看了，脸上没花。只是崩坏影响下偶然产生的能力。啊，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
他说着"脸上没花"时，芽衣脸就红了。毕竟是大家族下来的孩子，很讲礼貌，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失礼。
当李国栋递出那把FN2000时，明显感觉芽依眼睛一亮，而后又摆摆手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有这把刀了，你比我更需要这把枪吧。"芽依的语言里带着点试探的味道，她拍了拍腰间的武士刀似是要证明什么。但虽然拒绝，可还是有些期待的味道。
"没事，你看，有两把！"
说着，他拿出了两把fn。这次的奖励实在丰厚，他第二把备用的FN2000也已经五星满级了，展示过武装后，他随手递出去一把给芽依。
“话说，你们学校让带武器去学校。”
李国栋有些好奇，这世界是咋了，为啥准许学生带着武器去上学。
“那个，这个是我的一点小癖好，后来我爸给学校捐了栋楼，学校说只要拔出来，我就能带着……”话没说完，人先脸红了。
啧，大小姐啊，李国栋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根本没过多纠结。
"琪亚娜呢？"他问。
"厨房呢，说要为你做早饭。"芽衣说。
"？？？？等等，芽衣，快，快点阻止她！快去，不然一切都晚了！"
看着他一脸惊慌的样子，芽衣有点茫然，但还是听话地去了。结果刚到厨房门口，琪亚娜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
"这啥？"李国栋问。
"面包片加煎蛋和培根呐，看不出来吗？"琪某人红着脸，嘴上蚊嘤般说着，依次还给他指了指食材。可是看着盘子中黑乎乎的一片，他都佩服琪亚娜是怎么认出来的。而芽衣此时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她面前也有这么一盘……
"那个，其实不吃也可以的……"
"吃，为什么不吃？琪亚娜特意为我做的，怎么可能不吃呢！"
"可以不用这么勉强的…"
但他依旧硬着头皮吃下了一块也不知道是培根还是鸡蛋的东西。
嗯，入口焦脆，随后就是，咸！腥！苦！
各种奇怪的新奇味道在口中碰撞，仿佛让他想起了前世在桥上看到的那个送汤的婆婆。
他忍住了，扬起眉毛一副自然地夸着好吃。而芽衣看他的样子，也咬了一口。瞬间她的眼睛就瞪圆了，一副"你骗我"的眼神看着他。
李国栋哭笑不得，还真是纯洁的大小姐……
"琪亚娜快看，那里有只会飞的死士！"
他给了芽衣一个眼神，并用手指指向窗外。单纯不是蠢，芽衣一口将嘴里的黑色残渣吐了出来，并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全都扒拉进垃圾桶。
"哪呢？"琪亚娜问。
"哦，我看错了。"他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