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的男人,藤田一树,一个被社会淘汰而压抑自己内心的宅男,升学考试失利,而又没有任何劳动才能的男人。
能做的,只不过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着得到尊重,像那些成功的人一样,和自己喜欢的女生聊天,开着车在夏天的海滩游乐,大方的站在公众场合展示自己。
不过幻想,没有改变,仅仅只能是幻想罢了。
一无是处的家伙,终于在长期的负向心境的压迫下,开始朝着腐坏的方向发展了。
想象着实现那些重口味GAL游戏的场景,他把手伸向了鹿尾女校一个放学回家,独身回家,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少女。
他第一次在少女身上成为了男人,同时在豢养了少女一段时间后杀掉了少女。
他很耐心的在卫生间把少女切割成一块一块,致使他自己都不再记得,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到底长成什么摸样。
然后用微薄的积蓄买来的半桶汽油,面无表情的倒在那堆肉块上,点起火,烧了很长时间,肉块变成一堆黑色的渣滓。
打开水龙头,让清洁的水把污秽全部冲进下水口。
我杀人了吧,他如是的想到。
不过我把痕迹处理的很好,应该不会有事吧。
如果被警察抓到,我会被死刑吧。
他感觉惬意的转了一个圈,强烈的异常心理使他想到,警察啊,下次要不要抓一个女警呢,哈哈。
继续沉浸在犯罪心理满足中的他,一定会再次犯罪吧,一定。
藤田,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挚友之一吧。
由于在书店打工的关系,经常被老板指派送一些同人志,小说,漫画之类的纸制品给藤田,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
不过他从不让我进入他的家里,恐怕是不想让别人破坏他的世界吧,我这样想。我们的交流,也仅限于站在公寓楼下的几分钟,但对于站在异常世界的人而言,几分钟已经足够我们成为挚友。
藤田杀人的第二天晚上,我又被老板指派送新到货的漫画给藤田,骑着脚踏车来到良和公寓,夕阳把公寓照成暗黄色,就像是泛黄的旧照片似的。我从工作服里掏出手机,和往常一样拨打藤田的电话。一直三遍,发出嘟的声音,大概每次有2秒的时间间隔。一共拨打了五遍,在第五次我犹豫是否要拨打第六遍时,电话接通了。
「李吗?等我一会,我五分钟之后下来」电话里可以听到藤田翻箱倒柜的声音。
「好,好,但你可得快点,你知道如果我不赶快回书店,神奈那女人会一直等在那的」我发出无奈的声音。
「神奈啊……我明白了,我马上下来」藤田这样说道。
可以感觉到恶意,那是长期处在另一个世界的我的直觉。
要让神奈提防这家伙啊,我抬头望着301室的窗户,就像被缠上一层阴影似的。
就在我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藤田的身影出现在公寓门前,和公寓管理员寒暄了几句,良和公寓管理员是个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特点,丧偶,无子,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让你久等了呢」藤田走到我的面前。
他看上去似乎比以前更有精神,原来像野草一样的头发被整理的很整齐,从不注重衣着的他,今天却换上了一件黄色的夹克,搭配着牛仔裤,会很帅吧?前提是被女人看到的话。
「一树桑,您是不是找到女人了?」我用最直白的话问他
「哪里,不过是想要有所改变罢了。」藤田流利的说。
我把漫画递给藤田,在他想要抽回手的时候,我没有放开那漫画。
「?」藤田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一树桑,如果你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别把手放到我的身边哦,至少在这一周完结之前。」我放开手中的漫画,用最冰冷的眼神望着他。
藤田似乎被我的态度吓到,虽然被吓到,不过也仅仅是一秒而已,他用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他和我最后一次谈话。
「呐,李,你喜欢神奈吗?」
「啊?你在说笑吗?有人可能喜欢一个那么粗暴的女人吗?」
「你别骗我了,你就是一个从来不会把喜欢和讨厌说在嘴上的人」
「是这样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李,别再欺骗自己了,这样你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所接受,也永远无法接受任何人」
「……」对这句话我只能选择沉默
「一树桑,谢谢惠顾,别忘了约定哦。」我用力扯下藤田的右手,骑上着脚踏车把藤田一个人扔在原地。
只听见远远的好像有人在说
「也许杀了我的,会是你吗」
疾行在被染红的路上,记忆的碎片在不断的浮现,过去那个因为相爱过而死去的女人,到现在,也不太能记得清楚,回想起来,那是一直让我感到温暖,而勇敢的在血色的世界活下去的动力。我似乎能够看到,在樱花树下,伸出手把我从地狱里拉出的那只温柔的手,脸庞看不清了,只能依稀看到她是微笑着的,她是谁呢?
一想到这里,混乱的记忆交错在一起,眼前的景色再也看不清了,那张脸似乎要和神奈的脸重合在一起。
和神奈一样的笑
和神奈一样的生气
和神奈一样的担心
和神奈一样的温暖
不行了,精神已经崩坏到无法操纵自行车的我,像被抛弃的沙包一样,重重的摔在地上。有没有发生事故呢,我这样想,路边有惊慌,担心,厌恶,各种各样的脸,一张张的映入我的记忆之中,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似乎看到了,有一张不一样的,能让我感到温暖的脸。
醒来时已经是在康治诊疗所了,穿白色碎花连衣裙的神奈像要哭出来似的,正坐在我旁边,恢复意识之后,脑部就开始飞快运动
我这是怎么了?
对啊,我摔倒了
为什么摔倒了呢?
是因为神奈吧
我惊得坐了起来,像做了一场噩梦似地喘着粗气
神奈连忙扶住我的身体,用她所有的温暖抱着我,我也用所有的能量抱住她
我们没有说话,托神奈的福,我已经平静下来。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接近五分钟,我用力把神奈推开。
「别这样抱着我,只会让我感到恶心」我想说的话出口就变成最恶毒的话语。
「那刚才是谁像缠人的小狗似地把人家抱住的呢?」和我共处12天的神奈说话从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不客气,时间跨度只有一步而已。
期间发生了很多事,神奈每天都来到大辅家等我上学,午饭总是和我一起吃,总是在打工的书店等我,陪我给藤田送书,所以藤田见过神奈,藤田每次打趣说神奈是我的新娘的时候,总是脸红着手忙脚乱的反驳,细腻的接触让神奈认识到,其实我没有真正的朋友,和人的交往也仅限于一层必要的社会人际关系,看似开朗的我永远排斥着其他人,把自己保护在一层坚硬的壳内。
于是神奈摧毁了这层壳,把刺刀插进了我的心,而没有壳保护的我,并不是神奈的对手。
此时神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我,把双手被在背后,说出刚才的话。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沉默了,真想痛揍这样的自己一顿。
我没有理会神奈,而是独自往病房的窗口处望去。
后来从企鹅医生口中得知,是神奈把我背回来的,她一定很辛苦吧,一定是因为在书店没有等到我回来,所以沿路走到良和公寓,不想却在半路遇到像烤全兔似的躺在地上的我,由于这种负罪感的驱使,对于神奈提出的一起吃晚饭,逛街的要求完全无法拒绝,看来我还是太过善良了,要变得更坏才行啊,和神奈走向咖喱店的我头痛的想到。
「呐,晚饭就吃这种混合了各种毒物的黄色物质?」我讽刺的说着。
「笨蛋,如果按你的标准,那么人就只能喝蒸馏水了。」神奈还是讨厌的反驳我,这一点,从一开始就非常讨厌。
「人喝蒸馏水也能活得下去哦」我像孩子一样的回嘴
「啊……,不和你这家伙说了,反正今天就是毒你也得给我吃下去」神奈生气的瞪着我。
「没办法呢」
看来我的性格就是会惹人生气呢,我想。
和神奈进入店内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两人面对面的等着服务员端上咖喱的沉默的样子还真尴尬。
因为我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首先打破二人之间的寂静说道
「我的手已经没事了,你该离开了吧,别把青春浪费在我身上,况且我也很讨厌你」
「我也很讨厌你呢,不过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两天呢,为了康治医生,我也得再看护你两天呢」
「别说的像是我的母亲似的」
「嘛,嘛,李就是一个缺少母爱的孩子嘛」神奈笑着说道
这时餐厅的服务员刚好来到桌旁,准备把食物放到桌上。
「混蛋……!」我用力的击打着面前的桌子
服务员吓得把食物都打翻在了地上
我无视于脸色发白的服务员,推开她,把神奈一个人丢在店里走回了街上,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或许会感到讨厌吧,不过讨厌最好,那个女人滚的越远越好,不对哦,是和那个把我制造出来的女人一样,死掉就更好了。如果有人看到,此时我的恶意一定是完全写在脸上,十分恐怖吧。
漫无目的的走在商店街上,反而想起藤田的话
「呐,李,你喜欢神奈吧」
「是啊,其实是喜欢吧」我的潜意识很想这样回答
但我的神经告诉我我只不过是把她和另外一个女人搞混了而已
反正我讨厌她,非常讨厌她,这才是真的感情吧,我说服自己的另一半身体同意了这个观点,觉得开心起来。
「好了,是时候回去乖乖念书了,少年,两年之后还要取得司法修习生资格呢」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虽然和法律打交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或许我出庭的次数要比某些名律师还要高呢,证人,被告的角色已经客串过无数次,当然被告的角色出勤率最高,不过每次都很邪运,被作了无罪判决,想起被我气的咬牙切齿检察官姐姐,涌起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一年不见了吧,我想。
抱着这样恶劣的思想,一人走回了大辅家,打开了门,还是空无一人,舅父舅母每天都有意避开我,我也不觉得难过,毕竟他们能接纳我,已经足够让我感恩戴德的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想神奈一定会给我打电话,于是机械的把手机的电池拆出,直接扔在地板上,开始研读法条与案例。我记忆力并不好,又患有分裂人格障碍的我每天只能每天不断的把枯燥的法律重复一遍一遍的看下去,这样才能记住。
然而被记住的知识却不会再忘记,但每天早上,关于过去的回忆就同量的一点一点的破碎,然后消失,我十年前的记忆几乎全是空白,有人问起,也只能赔着笑,用「抱歉,时间久了,不太记得了」这样老调的借口搪塞过去。
夜深了,却无法入眠
「一定被神奈讨厌了吧」
「她明天早上还会到这里等我么」
「只有两天了啊」
「藤田会不会乖乖的听话呢」
「我爱你啊,神奈」
有人用听不到的语言在我脑袋里说着这些话
「多想无用,睡吧,只要再过两天就不用看到那个女人了,藤田也应该会听话吧,一个完美的HAPPY END,这些绊脚绳就消失了吧。」这句话是用生理机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的。
我又会重新变成一个人
不和什么可笑的羁绊挂钩
变得重新正常起来吧。
我发自内心的笑着。
我对看不到的自己说「晚安。」
不过站在两个世界中间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
「李,别再欺骗自己了,这样你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所接受,也永远无法接受任何人」
窗外的月亮是红色的,房间就像浸泡在血的海洋里
远处少女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白色的液体和红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把世界染成同样的颜色。
藤田,又为这个血色的世界,献上了第二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