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6月14日10:21AM
地点:鹿尾市地方检察厅高级检查官办公室
人物:沐冥园子,鹿尾市监察厅最年轻的高级检事,处理过若干国内重大影响刑事犯罪案件,在调职至大阪高等监察厅3年后自愿申请调回,至今也仅仅27岁,和我有过一段很深的“交情”,不管外界怎么传诵其为“模范检察官”,“日本检察官的道标”,但我始终觉得这是个可怕的女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拥有可怕的判断力和推理能力,近乎非人类的冷酷性格,几次差点锒铛入狱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不过这不重要,她是唯一一个能在法庭上给我带来乐趣的人,所以不妨碍我非常喜欢她,注意我用的词是“喜欢”,不是“爱”,“爱”这种感情,已经随着碎成粉末的记忆被丢失在时间的空洞里了,怎么想,也无法想起,不过这不重要。
此时园子正坐在皮制的黑色靠背椅上,啜饮着马克杯里的棕色液体,悠闲的看着办公桌上的案件报告,案件内容大体如下:
案件一:园田抚子,系鹿尾市七绪综合高校二年生,于6月13日下午6时30分行踪不明,其亲属而后联络未果,于6月14日早7时20分至我署报案,本案已以失踪案件受理。
案件二:神田和月,系鹿尾市花名女子高校三年生,于6月10日晚19时行踪不明,长期联络未果,其亲属于6月12日下午16时至我署报案,本案已以失踪案件受理。
因两起案件时间,地点,行为,手段过于相似,故可认为有关联性,本署已转变案件性质为刑事案件处理,望贵厅予以支持。
鹿尾市警察署
园子面无表情的把卷宗向后翻了翻,除了对失踪人父母的询问笔录外,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内容,她把卷宗扔向一旁,抬起杯子,任由棕色液体沿着食道流向体内。
两起案件有惊人的相似点,园子无声的整理着逻辑的碎片:
失踪者都是年轻女性
发生在不超过方圆5公里的范围内
失踪时间都是学生放学时间
失踪者都是独自一人
失踪后都长时间无法联系
没有找到失踪人尸体
没有目击者
没有留下可能被暴力绑架的痕迹
……
此时有一个声音从门前的男性检察官口中传来打断了园子的思考
「沐冥前辈,检察长让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去」园子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着。
园子用力的从椅子里站起来,往检察长的办公室走去,黑色的马尾被身体惯性作用,轻轻的摇动,横插在脑后的被雕刻成西洋仪式剑样式的发簪在闪着银光。
园子走到检察长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证据,警察署真是无能啊。」园子用最缺乏尊重的语调
对坐在椅子上的检察长说道。
「我看这起案件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才交给你,你明白吗?」检察长严厉的说道。
「是啊,反正你也只会给我找麻烦」园子把目光的指向对准书架上的《大英律法全书》。
「记住,这次的案件上级检查厅,警署都要求秘密处理,不能引起社会恐慌,所以侦查工作不能大范围展开,一定要防止情报泄露,优先于案件的解决」
「没问题,那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开始处理案件了。」
园子转身就要离开。
「还有一件事」检察长叫住园子。
园子慢慢的转过身子
「我认为这次的案件非常危险,沐冥检事,请多注意」检察长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平和的语气说道。
「谢谢,老师」
园子说完就径直走出了门。
然而今天对我而言,却是非常糟糕的一天,且先不说阴沉的像失恋的女人似的天气,原本希望因为昨天的不欢而散让神奈讨厌,从此各为陌路人,然后她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去把她变成女人,从此离我远远的这个梦想能够成真,但结果却是神奈从早晨7点就站在大辅家门前等我。
看来梦想和现实的差距还真远,我无奈的想。
于是只能和往常一样,起床,穿衣,整理仪容,拿起公文包走出家门。
门前是像兔子似的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神奈
啊,忘了说了,我今天的日常活动用了整整一个钟头,本想神奈会不耐烦的说「混蛋,我不等你了」然后自暴自弃的沿路上学,或是只穿夏装的她因为天气太冷而回家拿衣服,不管怎样,我都有足够的时间避开她。
可眼前竟是这幅光景,果然这个女人有够讨厌啊,我想。
「笨蛋,哪有这种天气穿夏装出门的。」我脱下身上的大衣扔给她
没有花时间去看神奈是什么表情,我独自一人朝着学校走去。
能够听到神奈快步追上来的声音
「昨天……果然……不该和李开那种玩笑的,抱歉」神奈挡在我的路上,本来直视着我的眼神被我瞪的朝向了地面。
「昨天不是你的错,不过,现在,请你不要挡在我的路上」我很想坦率的接受神奈的歉意,但我明白,如果这样,我就再回不到正常。
「李,你还在生我的气?」神奈偷偷的看了我一眼。
「哈?你在说什么?我没理由会对一个粗暴的雌性野牛生气吧?」我恶毒的说。
「……」
如果是平常的神奈,估计早就向我踢过来了吧,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不过越是这样,我就感到更多的厌恶。
「总之,请你远离我,去追求自己的青春吧,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混蛋身上。」我用力的推开神奈,平静的说道。
全身颤抖着的神奈在我即将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从身后抱住了我,我感觉到有某种温暖的东西从我的背上流淌下来。
「请你放开我」
「不要……如果放开了?你就会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对吧?」神奈拼命的摇头,让我原本干燥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是的,不过你误解了一点,从一开始,你的生命,就没有我的存在」
「可是……李,你的心里,一定在某个角落有我的存在」
「……」
我无法否认,如果我心里完全没有神奈,此刻也不会有某种情感在心里燃烧。
神奈趁胜追击,温柔的说道:「李,其实是个胆小鬼呢,害怕与人接触,害怕自己感情的表达会伤害到别人,把自己困在狭小的壳里,却又像新生的婴儿一样,拼命的想要和外界接触,去爱,去感受,去拥抱所有喜欢的人,却又装的老于世故,总是说些恶意的话,抱着善意去拒绝所有接近自己的人,这样的李,要比谁都温柔呢。」
「李,你知道吗,就是这样的温柔的李,让我一直爱着呢」我看不到神奈的表情,不过一定是羞的满脸通红吧。
「神奈……我……」我不知道该怎样怎样对待热烈的表达情感的神奈,我只能转身抱住神奈,饱含爱意的看着怀里的这个女孩。
我爱神奈,我不能否认自己真实的心情。
如果接受神奈,或许我会变得脆弱,变得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蜗牛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壳,那么等待它的只会是死亡。
我是否有勇气去面对恶劣的天气和可怕的世界呢?
说不出口,「我也爱你」这样简单的话
神奈就像知道我心里要说些什么似的,只是贴在我怀里,温柔的对我说:
「李,不用勉强自己哦,我们的约定还剩明天嘛」
「是啊,到时候你就离开我吧」
「呐,李,如果我消失了,你又会孤身一人吧」神奈露出悲伤的眼神望着我。
「一定会吧,不过就不会再感到悲伤了」我把神奈抱的更紧了。
「那不是也再无法感受到幸福了吗?」神奈哭着对我说,
无法得到幸福吗?我记得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静的连风声都听不到的世界,却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打扰了。
雨就这样由点,成线,再成为平面的落下来
落到我们身上
然后落到行道树上
最后落到我的心里
都是不变的“沙沙”声,像蜗牛爬行在树叶上的声音一样。
「下雨了哦,神奈,我们走吧,别淋湿了,请允许我在明天之前一直和你在一起吧」我放开神奈。
脸上分不清是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神奈,拉住我的手。
「不要……」神奈任性的模样让我心痛。
「别像小孩子一样,我无法承诺过了明天还能陪着你」
我的脸又回复到之前面无表情的状态。
「呐,我说李,从现在开始,能把时间保存到夏日祭么?到那一天的时候再把你真实的心情说出来,我会一直等着你哦。」
「……」我能体会到神奈的用心良苦。
「可以吗?」神奈握紧了我的手,用认真的眼神盯着我。
「好吧,那就等到那一天吧」我微笑着对神奈说。
神奈放开我的手往远处跑去。
「李,我会一直等着你哦!」神奈回过头带着灿烂的笑容对我说。
这笑容似曾相识。
「嗯,神奈,夏日祭再见吧」我用力的朝神奈挥挥手。
等到神奈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我朝着下坡的道路走去。
没有回头去拿伞的意思,无论怎样的伞也无法挡住此刻正在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灵的雨。
鹿尾不是一个完全工业化的城市,别有另一番风味,我开始重新审视我每天都走过的这条路,两旁都种着绿色植物,植物类别我无法说清,但这不重要。没有被破坏的天然的景色很美,和神奈约定的夏日祭,就要在这个美丽的城市举行,那天人们会穿上和服,悠闲的享受祭典,去海边看焰火罢。
我记忆里的夏日祭说不上美丽,总是一个人走在纷杂的人群中,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然后看着手牵手走在街上卿卿我我的笨蛋情侣,带着又跑又跳的孩子出门的父母,其乐融融的一家老小,叽叽喳喳小鸟似的女孩,再一步步走向海边,等到焰火大会结束,一个人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看着海潮从海里冲到我的膝盖上,再退回去,一遍遍的反复。
那时的我是否寂寞,还是孤单,现在不记得了,但这不重要。
今年的夏日祭,有神奈和我一起。
已经足够了,就算到时候我还是无法接受神奈,还继续去当一个胆小鬼,继续一个人活着。
我第一次由衷的期盼着夏日祭的来临。
但是
雨还是停了,在平成大学门前,有人在我身后替我撑起了伞。
我隐约看到,替我撑起伞的,是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