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时，杰森已经疲惫不堪。三双眼睛从早到晚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两双在教室里，一双不管他走到走廊哪里都如影随形。杰森说不清克尔斯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的，但自从她正式自我介绍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对于一个内心深处对这种情况充满恐惧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那些被掩埋的记忆又翻涌上来——被人跟踪、私人空间一次次被侵犯、以及一种日益强烈的预感——事态只会愈演愈烈。学生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考特尼毫不耽搁地拉近了与杰森的距离。他这位邻座女生双手撑在他两侧——一只手按在杰森的桌上，另一只搭在他椅背上。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把他往墙边挤了挤，将他牢牢困在原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么，杰森。”她俯身凑近，直到她的脸近得让他感到不适。
杰森冒险瞥了一眼前面的座位——但杰西卡还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他这位童年玩伴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根本没意识到已经下课了。考特尼冰凉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立刻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她身上。
“我记得好像有人欠我一个人情吧。”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
“对……对。”杰森结结巴巴地说。
虽然穿着校服的她身材可能没有杰西卡那样……结实……但杰森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考特尼有多迷人。他说不清是她站姿的缘故，还是她趁他不注意时调整了衣服——总之考特尼之前那件松垮的衬衫现在神奇地变得非常贴身。杰森无助地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而且相当明显地从她沙漏般的身材上扫过。考特尼似乎并没有被他游移的目光冒犯到——恰恰相反，杰森觉得她看起来相当高兴。
“喂！”一只手抓住考特尼的肩膀，把她从杰森身边甩开了。
杰西卡从白日梦中惊醒，这位一米八的亚马逊女战士彻底清醒过来，痛苦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一半的学生已经离开了教室，但剩下的人听到同学被摔到课桌上的声响，全都转过头来。
杰西卡的目光能把钢铁熔化——她居高临下地瞪着考特尼：“拿开你那脏——”
“杰西卡！”杰森站起身，插在了童年玩伴和考特尼之间。
他本以为矮一些的考特尼会反击，于是抬起双手朝两边伸开，准备把两个女孩隔开。出乎意料的是，考特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她把双手合拢，做出一个祈祷般的姿态。
“抱歉，杰西卡。”她向高个女孩低了低头，露出笑容，“我就是想逗逗杰森而已。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杰西卡皱起眉头，眯着眼睛，满脸狐疑。杰森一开始也对这反应感到困惑。他环顾四周——虽然刚才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但在看到考特尼被甩开后依然笑着、礼貌回应之后，大多数人便转开了目光。
她在把杰西卡逼到社交死胡同里。如果之后发生冲突，而考特尼已经被大家看到表现得友善和通情达理，那就没人会站在杰西卡那边了。杰森推测道。
这是个高明的策略，杰森不得不承认。杰西卡非常强壮，考特尼显然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她。如果考特尼把牌打好了，一旦真打起来，班上几乎所有人都会立刻站在她这边——至少等校方来了也会替她作证。这个狡猾的女孩朝杰西卡甜甜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今天玩得很开心。明天见啦！”考特尼欢快地回头喊道。
杰森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杰森叹了口气，再次庆幸没人受伤。不过考特尼是个新类型的女生，杰森没什么应对经验。从现在起他必须对她多加小心——她远没有另外两个那么好预测。这个清醒的念头让杰森转过头来，希望能把杰西卡的情绪安抚到可控范围。令他惊讶的是，高个子女孩已经不生气了——事实上，她满脸通红，正低头盯着地面。杰森正要问她怎么了，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朝她的方向举着。
在刚才那阵混乱和心机较量中，杰森和杰西卡不知不觉靠近了彼此——他的手正稳稳地按在她胸口正中央。杰森惊叫一声跳了开去。
“我我……不，对、对不起！”他的大脑已经变成一团浆糊，那只手的感觉顽固地烙进了他的记忆里，“我只是觉得，我是说，我没想……”
“没、没事的。”杰西卡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挥舞着双手，“是、是个意外。我其实没……”
“啊哈哈。”她的脸更红了，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杰森挺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谢谢。嗯……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我们可以去咖啡馆坐坐，聊一聊。”
虽然他并不想助长杰西卡潜在的那份痴迷，但杰森内心深处确实很想知道——自从他们上次见面以来，她的生活是怎样的。在那种渴望和“如果取消见面可能会对她的精神状态造成打击”这两者之间，杰森还是压下了临阵脱逃的冲动。
“当然。”杰西卡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他身上，“我对你永远都有时间。”
她的真诚在杰森胃里掀起一阵蝴蝶翻飞的波澜。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这样的回应本该是他所能梦想的一切。
“太好了。”杰森有些别扭地朝窗外指了指，“我收拾一下东西，再跟海登说句话。校门口见？”
杰西卡喜笑颜开：“好！”
银色的马尾辫欢快地跳跃着，杰西卡拎起书包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教室。海登从铃声响起后一直在旁观杰森和两个女生的互动。现在杰森一个人了，他走上前来，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想插进来帮忙，但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海登摇了摇头，“抱歉，哥们儿。”
“别在意。”杰森重新瘫坐回椅子上，“我也在现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需要什么？”海登问，决心要派上用场。
杰森想了一会儿。一对一的场合，他对自己跟杰西卡打交道、稳住局面还是有信心的。他应付不了的是第三方插进来当众闹事。
杰森的脑子开始构思计划：“好，等我走出去之后——最好是在我见到杰西之前——你去找克尔斯滕。”
“那个给你午饭的奇怪跟踪狂？”海登问。
杰森点了点头：“你问她明天愿不愿意再给我做一顿饭。就说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提要求，但如果能做鱼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为什么？”海登完全糊涂了，“你不是说助长她们的痴迷很危险吗？这不就是在助长吗？”
“是的，但如果她像在学校里那样跟着我出去，那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和杰西一起去咖啡馆。我猜她家里应该没有鱼，那她今天就得去买。”
“我不知道啊，哥们儿。”海登摇了摇头，“我去问不会显得很可疑吗？”
“是有风险。”杰森承认，“我同时也寄希望于考特尼会直接回家、不会跟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今晚你来我家一趟。我们得尽快开始查这件事。”
海登点了点头：“行。你约会完了给我发个消息。”
“不是约会。”杰森反驳道。
海登坏笑着：“对你来说可能不是，老兄。小心点。”
杰森被噎了一下，但也知道这大概是真的。两人短暂地碰了碰拳，然后分头行动。杰森一边下主楼梯往一楼走，一边想着待会儿和杰西的见面，各种情绪在心头脑海里翻涌得如同风暴中的海浪。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打断了他的恍惚——杰森掏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考特尼发来的新消息。
⌈嘿呀！你跟那个银发怪胎聊完了记得要给我打电话哦。⌋
⌈我偷听到她在上课时一直在念叨要找你‘叙旧’，不过你要是想提前溜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她也不值得你费心。⌋
⌈对了，我还一直没机会跟你要那个人情呢。别让我等太久哦……亲亲～⌋
杰森读完这条消息，不由得佩服考特尼对杰西卡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在公共场合可能会装友善，但看起来在私下和杰森说话时她是不会含糊的。虽然并不精准，但杰森有一个明显的感受——考特尼对其他人待在杰森身边的容忍度要高一些……至少目前是。如果他过去的经历和目前正在应对的另外两个女孩能作为参考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考特尼最终也会变得极具领地意识。
又一个我和海登必须搞清这件事的理由。杰森迈出校门时想道。
在涌出校门、结束开学第一天的兴奋学生人潮中，杰森看到了在校门口焦急徘徊的杰西卡。她还没注意到杰森——她正忙着整理衣服、重新系好脑后的马尾。杰西卡走过人群时，引来了不少注目礼。她那紫色的眼眸却对所有人视若无睹，直到她在远处看到了杰森，那双眼睛才陡然亮起来。杰西卡像一把火灼穿了两人之间的人群，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杰森本能地也回了一个微笑。
杰森突然被一个念头击中——如果我没有这种能力，她还会那样笑吗？
他们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过、享受过彼此的陪伴，但如果杰森找到了摆脱这种诅咒的方法，杰西卡还会对他……有那种感觉吗？想不出答案，杰森只得维持着笑容，朝杰西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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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特尼坐在黑色豪车的后座——她的司机来接她了。她的双手心不在焉地转着手机，时不时垂下目光确认屏幕上没有错过任何通知。虽然她知道至少还要几个小时才有可能收到回复，但那种对杰森消息的期待让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次手机。
她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都没理会她。这两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壮硕男人对她的差遣唯命是从——他们没有资格评论考特尼的各种习惯。她的思绪飘回了教室。考特尼回想起那个愚蠢的女猩猩脸上愤怒和挫败的表情，不由得意地笑了。考特尼只需要杰西卡挥出一拳——哪怕只留下一道痕迹——她就完了。今天她已经成功确保了同学们会站在她这边，而且考特尼希望让杰西卡推她那一下不被追究，能给那个肌肉女足够的傲慢去把事情闹得更大。所有棋子都已就位。考特尼只需要等待。
还有那只老鼠。那个考特尼今天注意到无数次在偷看杰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小跟踪狂。她没有杰西卡和杰森的历史，看起来也没有自信到能直接跟杰森说话。
那个小贱人也缺少某些……女性的魅力。考特尼得意地想。
她注意到了杰森在看她。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别人打量她而感到如此兴奋。
嗯，考特尼暗自思忖，恐怕也只有杰森能给我这种感觉了。
她咯咯地笑了，再次打开手机。考特尼清空屏幕，以便完整欣赏她今天早些时候设置的背景图片——杰森坐在课桌前，眼睛因课堂沉闷的气氛而有些耷拉，右手转着一支铅笔，身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恰好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
我爱死这张了。考特尼幸福地叹了口气。
她脸上挂着愉快的微笑，又开始在手中转动手机。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属于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