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什么？”海登坐在杰森的床上，把硬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不知道。”杰森摇了摇头——海登脸上的失望完美地映照了他自己的心情，“加密了，没有密码我打不开。”
“你不是挺懂技术的吗？那玩意儿不是你组装的吗？”他朋友朝杰森那台游戏电脑努了努嘴，“你就不能破解一下之类的？”
“组装兼容的零件是一回事，”杰森从海登手里接过硬盘，在空中晃了晃，“但这个是专门防人破解的。我要是不小心乱搞，可能会把整个东西搞坏。”
“这是你爸的硬盘对吧？”海登来了精神，打了个响指，“你大概能猜到密码吧？试过生日或者重要日期之类的吗？”
“我其实想过了。”杰森把硬盘放在桌上，瘫坐在电脑前的办公椅上，“但上面显示只剩最后一次密码尝试机会了，再错就会自动清除数据。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打开它。”
“只有一次？”海登问，“那之前的尝试是谁试的？”
杰森耸了耸肩：“把它寄给我的人。但我完全不知道是谁、为什么。我爸只是个小保险公司的会计。我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有个加密硬盘，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落到某个不知名的第三方手里。”
海登捋了捋自己的金发：“这一切的时机太奇怪了，哥们儿。为什么是现在？”
“我同意。感觉所有事情都莫名地联系在一起。”杰森承认道，“我想我们得想办法破解这个硬盘。明天我可以找个技术维修店试试，看有没有人能弄开。”
“我不太确定。”海登皱了皱眉，“这附近好多店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太靠谱。”
“我们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这又不是能在网上随便下单的电脑零件。”杰森反驳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大概说得对，但如果我们先找找别人呢？”海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天，我已经困了。我们学校就有几个挺厉害的家伙，以后要在科技行业出头的。他们应该不太可能坑我们。”
“你有想到谁吗？”杰森挑起一边眉毛。
海登耸了耸肩：“真没有。不过我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突出的人选。”
“好。”杰森点了点头，“但我们必须绝对确定他们能行。就像我说的，我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两人陷入了沉思般的沉默，思考着桌上那块神秘硬件里可能藏着的东西。杰森的目光飘向窗外，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小区很安静，和往常一样。就在他茫然地望着窗外时，后颈的汗毛开始竖起来了。血液加速流动，思维也跟着敏锐起来——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有人在看着他。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房屋和人行道，试图找出这感觉的来源。他身体前倾，集中注意力。
“我来之前你查过什么资料吗？”海登的问题打破了沉默，让杰森猛地缩回了椅子里。
杰森飞快地瞥了海登一眼，又回头看向窗外。那感觉消失了——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杰森清了清嗓子，拉下了窗户上的百叶窗。
“没有。”他终于回答道，“没来得及。”
“我有个想法。”海登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不是我想自夸，但我觉得我已经搞明白了。”
杰森哼了一声：“行啊。说来听听。”
海登坐直身子，直接指向杰森：“梦魇。”
杰森眨了眨眼：“什么？”
“梦魇啊。就是男版的魅魔，你不知道吗？”海登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挺有文化的。”
“不是，我知道那是什么，但……什么？”
海登摊开双手：“你想想啊，老兄。对女性的控制力，让她们对你痴迷。很匹配不是吗？”
杰森笑了：“我不想打击你，但我不是什么魔鬼。我去过很多不同的医院，做过很多不同的检查。所有结果都说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人。”
海登看起来并不信服：“这玩意儿是某种巫术、超自然的力量好吗。你真的觉得普通规则适用，或者现代医学能检测出那种东西？”
“我只是觉得——”杰森的话被前门传来的响亮敲门声打断了。
杰森和海登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还请了别人？”海登问他最好的朋友。
杰森摇了摇头。
“这么晚了，经常有人来你家吗？”
“不常。”杰森站起身，楼下又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杰森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家门外——几分钟前还没有。车头灯是灭的，从深色的车窗也看不见任何人，所以车主肯定在楼下。心跳加速，杰森匆匆跑下楼。海登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杰森刚凑到猫眼前，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屋里回荡开来。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人，正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她穿着深色西裤、天蓝色衬衫和低跟鞋，左肩上挎着一个小包。女人有一头深红色的头发，大部分挽成了发髻，但有几缕在一天的奔波中松散下来。虽然她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杰森以前从未见过她，这让他心生不安。就在她再次抬手准备敲门时，杰森把门打开到门链允许的最大缝隙。
“有事吗？”杰森问那个陌生人。
“哦，是的，抱歉。”女人被他突然开门弄得有些慌乱，“请问这里是杰森·西蒙斯的住址吗？”
杰森眯起了眼睛：“你是谁？”
“对。”女人的手伸向肩上的包，“我是侦探凯莉·安德森。”
她举起一张警徽让杰森查看，同时继续说道：“你是当年坦纳·霍姆初中涉及玛丽·贝克特被刺案的那个杰森·西蒙斯吗？”
杰森的胃里一阵翻搅：“是……是的。”
“那你认识那起案件的凶手，阿黛琳·贝克特小姐吗？”侦探把警徽合上放回了包里。
这个名字在杰森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只能点了点头。侦探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杰森的反应，柔和了下来。
“很抱歉不得不揭开旧伤疤，西蒙斯先生，但我恐怕别无选择。你介意我进去说吗？”
杰森麻木地解开门链，把门完全打开让侦探进来。门打开的瞬间，露出了站在杰森身后昏暗处、表情有些不自在的海登。
“抱歉，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安德森小姐第一次注意到海登。
“我不是故意躲着什么的。杰森叫我过来，我们在楼上，不知道是谁敲门，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微泛红。
“恕我打扰了。”侦探微微低头，走进了前厅。
杰森打开了灯，安德森小姐环顾四周。
“你的监护人在这里吗，西蒙斯先生？”她转过头用绿色的眼睛看着杰森，“你和你姑姑香农·麦克洛伊住在一起，对吧？”
“她出差了。昨天刚走。”他声音沙哑地回答。
安德森小姐皱了皱眉：“这时间赶得真不巧。好吧，你最好坐下，西蒙斯先生。恐怕我有一些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我需要回避吗？”杰森在前厅两张沙发中的一张上坐下，海登还在门边徘徊。
“我觉得你最好留下。”侦探担忧地看了杰森一眼，“既然麦克洛伊女士不在，有个朋友在身边应该是好事。”
海登看起来依然不太自在，但他还是坐在了杰森同一张沙发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杰森感觉全身都在发毛。
侦探清了清嗓子：“大约八天前，阿黛琳·贝克特小姐从圣彼得精神健康中心逃跑了。”
杰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间变冷。
“那……”海登看了看杰森，在看到他的反应后转向侦探，“就是初中那个捅了别人的女孩？”
安德森小姐张嘴正要回答，但杰森抢先了一步。
“不只是‘别人’。”连杰森都被自己声音的空洞感惊了一下，“被捅的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安德森小姐皱了皱眉。
“等等，八天。”海登的眉毛皱到了一起，“如果你已经知道这件事八天了，那为什么杰森现在才知道？这对他很危险不是吗？”
“不。我们认为你暂时没有直接危险，杰森。”侦探连忙回应道，“阿黛琳所在的精神病院离这里有几百公里，我们相信她甚至没有离开她所在的城市。我们本来也想早点联系你的，但档案里存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都已经过时了。”
这说得通。虽然杰森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些信息，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搬过几次家，香农在那段时间里也换过一次手机号。
“那你为什么来？”海登问。
“标准流程。”安德森小姐简单地回答，“在极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如果你见到或接触到了贝克特小姐，我希望你立即联系紧急服务部门。如果情况不属于紧急情况，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杰森。
“我想强调一下，西蒙斯先生，这只是预防措施。”侦探直视着杰森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如果情况有变、不再只是预防层面，我会立即通知你。”
“谢谢。”杰森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
一切都感觉那么不真实。阿黛琳应该只是一个记忆——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永远不可能回到他的现在。房间在旋转，杰森不得不用双手抱住头来稳住自己。侦探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几天最好别一个人待着……”她看了一眼海登。
“我可以陪他。呃，至少今晚可以。”海登拍了拍杰森的肩膀，“我本来就想过今晚在你家沙发上睡。走回家太远了，懒得动。”
杰森看得出来，海登对整个局面依然感到不知所措和不自在，但他在尽一切可能支持他的朋友。杰森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就好。”安德森小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希望你不会再听到我的消息，这件事能尽快了结。”
她向杰森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你，西蒙斯先生。很抱歉是在这么沉重的情况下。”
杰森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你特意过来告诉我。”
侦探回以微笑，然后道了晚安。杰森听见屋外那辆SUV的引擎轰鸣起来，驶入了夜色之中。海登挪到另一张空沙发上，开始摆弄枕头。
“我就在这儿待着行吗？”海登问杰森，“我刚才说我想留下来过夜是真话。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说一下就行。我真的挺累的，现在也不想走那么远回家。”
“当然可以。”杰森同意了。
海登停下手里的动作，迎上杰森的目光：“呃，我……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但如果你想聊什么或者怎么样的话……你知道的，我在这儿听着。”
杰森想笑，但他知道海登是为了他才敞开心扉的，所以忍住了。
“谢了，哥们儿。”杰森真诚地回答，“说实话我现在不太想谈那些事……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听。”
海登点了点头，然后摊开躺在沙发上，打了个简短的电话。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各自试图理清这一天堆砌起来的一座座大山。没过多久杰森就上楼睡着了，海登则留在他临时拼凑的床上。在两人与侦探凯莉·安德森的交流中，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如果杰森不是同时被太多事压着、通常绝不会逃过他感知的简单事实。
杰森没有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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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莉需要休假。她已经跑了一整周，都在追踪那个逃跑的疯子阿黛琳。虽然她仍然觉得那个疯女人不会对杰森·西蒙斯构成即时威胁，但凯莉不得不承认——那个年轻女孩相当有办法。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朋友帮忙，阿黛琳却奇迹般地避开了抓捕。
凯莉用左手挠了挠右手。自从离开杰森家之后，她的手指就传来一阵刺痛感。那种感觉并不令人不快，只是……有点不一样。
也许他家养了猫之类的，这是老天在提醒我不要成为未婚的疯猫女士。凯莉笑着想道。
虽然她才二十三岁，但凯莉的妈妈已经不停催她结婚安定下来了。当她的思绪飘向恋爱对象这个话题时，不知为何，杰森·西蒙斯的脸总是出现在她脑海里。那男孩长得不难看，只是比较普通而已。
凯莉甩了甩头，把这些想法驱散。她甚至还没真正认识那个男孩。她不应该对一个需要以职业身份打交道的人产生这种想法。
再说，他对我来说也太小了。凯莉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为什么这个念头让我不高兴？
凯莉在红灯前停下，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呻吟。好好睡一觉——她现在只需要这个。可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又飘向了杰森·西蒙斯——她想知道今晚他能不能好好睡一觉。
我应该保持联系。凯莉发现自己对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他姑姑不在家，他可能需要一个更成熟的声音来倾诉。
她想到这里，微笑了起来——想着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年轻人依靠的肩膀。
我会在的，杰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