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年桔 沉默而真实的爱与爱的谎言」
「你还有脸回来,不需要你我也可以活的好好的。」没有星空和月光,阴沉的夜晚上,女人和青年面对面,「你有胆走,就不要回来。」青年阴沉着脸,
「我可不是为你而活……」
我躺在床上,用手搓着头发,事到如今已经不会后悔了,因为我已经后悔了一次,我看着天花板,拿起了床头的手机,「该起床了啊。」
自那天起,已经过去了七个多月,花店换上了崭新的招牌,店里的格局和从前差距甚远,现在以西点作为主要收入的花店,在店里已经不会直接摆放花朵,只会有做为装饰的盆栽,要买花的话要到店里订购或者打电话订购,收银台旁放了多了一张吧台,吧台前则是放了各种咖啡机,店里摆了几张木质的桌子和椅子,我拿起钥匙和扫把,走到门外,大街空无一人,平时这个时间段已经有人回来开工了,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一嘛,梓罗澜也回去过大年了,我独自清扫着店铺前的花瓣,叶片,想起了前几天卖年花的情景,不禁感叹道「果真一赚就赚够一年啊!」清理完后,我从店里拿出一块小黑板,把它架在门口,用红色的粉笔写下几个大字,「今日款式:紫罗兰千层」开张那天起,我便这样经营着,每天有一款西式甜品,然后包点限量供应,为了保全味道,必须这么做,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们立刻成为了附近最受欢迎的早餐店,偶尔也有人来喝下午茶。我看着自己崭新的招牌,为了不让人忘记这还是一家花店,便起名「花·咖啡」。
我打理好门外的事情,便穿起围裙,先是好好照顾了店里新换的盆栽,又修剪了放在收银台前的小年桔,它只有普通的盆栽那么大,是欧石南特地种给我摆在店里的,「看来那家伙心情也好点了。」上头传下来的店被搞成这样,虽然保持了卖花的传统,但是本质上已经发生了改变。
我把今天早上做好的千层班戟放到楼下收银台的透明冰柜里,因为梓罗澜不在所以做了两个,我自己拿出了咖啡粉,用最简单的过滤法冲泡了一杯,看着门外冷清的大街,「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呢。」大门开着,缓缓的冷风吹进来,我喝着冒着热气的咖啡,享受着没有暖气的冬天,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那个,这里还有年花卖吗?」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店里,「我看见有个花字就进来了,抱歉。」他看见店内的装潢后似乎觉得自己走错了店,正当他准备走的时候,我对他说道「我们这里确实是花店哦,您要什么花呢?」他听了,走到收银台前「什么都可以。」他脸色泛白,黑眼圈很重,我让他坐下稍等片刻,「为什么昨天不来买呢?」我走到空空如也的花架前,对他问到,他看见我插着腰,无奈的对着花架,「没有就算了吧,我就先……」他正准备走,我却叫住了他,「你要喝杯咖啡吗?」
「我一直在外地打拼。」他坐在吧台前,我拿出萃取机,在他面前做起了一杯美式特浓,他用手支撑着额头,疲惫不堪「过年前,母亲的佣人打电话给我,说她得了严重的脑萎缩症。」萃取机冒出蒸气,咖啡的香气渐渐四散开来,一滴一滴的咖啡滴到杯子里,「自父亲走后,我就应该把她带在身边,结果……」他脸色阴沉,说不出后半句话,我拿出了一包奶精、一包糖和一袋纸巾给他,咖啡已经滴了半杯,「她甚至连我都忘了。」他说完便沉默了,我把滴好的咖啡递到他面前「喝了会让你精神一点。」他解开奶精和糖倒了进去,搅拌均匀后便慢慢的喝,冷风再次吹进来,吹到喝咖啡的人身上,吹到他的心里面。我看了看桌上的年桔,又看了看他,我作为一个陌生人,好像知道的太多了,他放下喝到一半的咖啡,用疲倦的脸做出微笑「大过年的,对你说这些不太好吧。」我摇摇头说道「所以她今天说要看年花。」那个男人点点头,「她自己这么说,也许是想起以前的事。」他应该知道的吧,这是自欺欺人,就算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也无法理解以后的事情了,他喝完了咖啡,看起来精神一点,「老板,你愿意听再听多点我说些不愉快的话吗?」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我点了点头,他正需要一个倾诉对象,「曾经叛逆的我」他苦笑到「也没有几次见过老去的妈妈。」他叹了口气,然后拿出钱包,「谢谢你了老板,能找到个人听我吐苦水。」他似乎放松了很多,但看上去依旧心事重重,我跟他结了账,「你还有一个更重的心事吧。」我对他说道,「老板还真是能看透人心啊。」这根本不用看透,不安都写在了你的脸上了,他看着门外「我的母亲住在对面,我每年都会带孩子老婆回来看她,但是,我永远不会出现。」他又转过头看我「每年我都会在这里买一盆年桔,然后让这里的老板帮忙搬上去。」我笑了笑,原来欧石南还做过这种事吗,不过也不奇怪,因为只有他才会做这种事,「而今年,我回去了,但我没带孩子回去。」他用着自嘲的语气说「我骗了孩子们,孩子们却相信了我,明明我没有在任何一次重聚中出现。」但是这种语气,与其说是自嘲,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一种恐惧,我放下喝着的咖啡,问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听了没什么反应,抬起头问我「我在害怕?」他那种突然桀骜的语气,简直就是在掩饰自己,「为什么害怕让孩子知道他们奶奶得病的事情呢?」他制着自己的表情,可他的嘴角却无可避免的开始颤抖,还真是个悲观的人啊,我收起他的杯子,坐到他面前「你害怕你的孩子也这样对你?」他哽咽了,「说出来吧,局终者迷,局外者清。」他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啊,自己被一个花店,额,咖啡店老板给治了啊。」其实不用特地改变别称的,「我是害怕,但是我害怕的并非我的孩子不再爱我,我是害怕我自己。」他又看向了门外,门外依旧只有冷风和尘粒,他沉默许久,表情中透露出无限的纠结和不安,我看了看放在收银台的手机,已经八点了,我看向门外,依旧是不变的景色,我在干什么啊,明明可以享受自己的早晨,明明可以不用管一切,尽管享受人生就好。
「婆婆怎么了……」
「她累了,要在医院好好休息。」
「那我一定好好读书,让婆婆开心。开心就会好的更快。」
都是无力的,我想要的救赎,是不存在的。
「婆婆是不是太累了。」
「是啊,所以她要睡了。」
「为什么要骗我呢?」
「什么?」
「她明明就已经,走了吧。」
她还是骗了我,为什么总是要欺骗我,永远当我是个孩子,永远觉得我自己不可以独挡一面,没了我会变得更好,就像在说她是我的必需品,就连生死也要欺骗,我绝对不会被她蒙蔽双眼……
「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双眼被蒙蔽。」我打破了许久的沉默,「面对被欺骗蒙蔽的真实,会比面对真实更加难吧。」我走到收银台,拿起那盆年桔,他依旧坐在那里,我把年桔放到他的面前,「过年喝咖啡赠送,拿去吧。」他看到我的年桔,恍然大雾般站了起来,但他又顿了顿「真的可以给我吗。」也需是看的那干净的花盆和修剪过的痕迹,「就当我祝你大吉大利好了。」他看了看四周,便说「给我拿一个千层蛋糕,要一整个。」正当我为蛋糕打包时,他打了通电话
「带上孩子过来吧,有些事情,必须让他们知道。」他放下钱,拿起蛋糕,抱着年桔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自己却迷茫了,「我……我在面对的,究竟……我面对的就是现实。」
中年男人,牵着孩子的手,站在了母亲面前,「孩子,你的奶奶得了一种病,她……可能会忘记你。」那位母亲表情呆涉,但嘴里一直在念叨些什么,男人把一盆小小的年桔给他的孩子,「去把它交给你的奶奶吧。」小孩接过年桔,但是他并没有递出去「吶爸爸。」孩子说道,「脑萎缩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男人看起来有些震惊,孩子眼角有些许泪光,他看着自己奶奶一直在动的嘴巴,「对不起,我食言了。」孩子哭了出来,他把年桔塞到爸爸的手里「明明和奶奶约好了,什么都不说给爸爸听……」男人一时楞住了,他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苍老的面孔,稀疏的头发,「不要让他担心,他是个脆弱的孩子。」在他们身后的妇女说道「这是她最后一句话,我们能听到的。」男人拿起那盆年桔,颤颤巍巍的向母亲靠近,他的母亲看到他,嘴巴张的更大了,不停的重复着嘴型,可却无法发声,她眼角流出泪水,男人靠近她,把年桔递给她,她没有任何反应,男人单膝跪在轮椅前,「妈,我……我回来了。」他没有直视他的母亲,母亲也无法发声,「……额……儿……儿子,」男人感觉到一双干枯的手放在他的头上,那声音撕心裂肺,但并非伤心,而是,无论用多少力气,都一定要说出来的一句话,「唔……唔……我,永远……爱你。」男人再也忍不住自己泪水,他抱着母亲,失声痛哭起来……「我也是。」
在现实背后,隐藏的也许是另一个谎言,就和年桔一样,如果只是去单纯的看透表面,挖掘到的可能是虚假,但是再去挖掘虚假时,你得到的,确实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