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声响彻整个伏古勒市镇。
城墙上的士兵来回奔走，将一桶桶箭矢、石块与滚油运往各处防御阵地。街道上人群混乱奔逃，哭喊声与叫骂声交织成一片，让娜也被拥挤的人潮推挤到道路旁边。
就在这时——
远方弥漫的灰雾忽然被狂风吹散。
整支军队的轮廓，彻底显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看清那幅景象的瞬间，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在先前所见的长弓兵军势两翼，赫然伫立着大量手持巨盾与长枪的重装步兵。
他们排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阵。
一面面盾牌彼此衔接，如同钢铁城墙般向前推进。
队伍整齐得近乎诡异。
每一步都像是由同一个人踏出，动作分毫不差，甚至连长枪倾斜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而在后方的山丘上——
还有数量更加惊人的长弓兵正在布阵。
一排接着一排。
一列接着一列。
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他们身上的铠甲不时闪烁着黑色杂讯般的光影，面容模糊不清，却又维持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那不是人类军队该有的模样。
更像是由战争本身孕育而出的怪物军团。
伏古勒的骑士们虽然已完成集结，却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出城迎战。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冲出去，无异于送死。
『正常骑士冲锋最大的优势，在于速度与冲击力。 』
我一边观察敌军部署，一边分析道。
『可这些长弓兵的射程远远超过一般弓箭手。当骑士开始冲锋时，往往还没接近敌阵，就会先遭到数轮箭雨覆盖。 』
『而且对方还有重装步兵保护侧翼与前线。就算成功冲入阵中，也未必能杀到弓兵面前。 』
让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那……不是完全没有胜算了吗？”
『以这座城市现有兵力而言，几乎如此。 』
我的回答让她的脸色更加凝重。
就在此时——
敌军终于进入射程。
嗡——
数千张长弓同时举起。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甚至让人产生天空都黯淡下来的错觉。
下一秒。
无数箭矢冲天而起。
黑压压的箭幕遮蔽了阳光，宛如一场从天而降的死亡暴雨。
『让娜！快进城！找建筑物躲起来！ 』我立刻大喊。
“嗯、嗯……好！”
让娜连忙压低身体，沿着街边墙壁奔跑。
耳边不断传来尖叫与哭喊。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最后钻进一间窗户敞开的小屋。
几乎就在她冲进屋内的同时——
箭雨降临。
轰——！
密集的箭矢如暴风般砸落在城墙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数名守军当场被射穿身体。
有人被箭矢活活钉死在垛口之上。
有人举起盾牌试图抵挡，却连人带盾一起被贯穿。
鲜血四处飞溅。
整段城墙顿时陷入混乱。
然而——
那些长弓兵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举弓。
射击。
再次举弓，再度射击。
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让娜的脸色愈发苍白。
“完蛋了……这座城市……也要被屠戮了吗……”
屋内，一名躲避箭雨的妇人抱着头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地哭泣。
她的丈夫蹲在旁边，不断低声安慰着她。
而那些同样躲进屋内的居民，也无不面露绝望与苦涩。
有人低声祈祷。
有人闭上双眼等待命运降临。
更多的人则只是沉默。
因为没有人认为，这座城市还能守得住。
『奥菲斯。 』
我沉默片刻后开口。
『依你看，我现在能动用的力量，有办法击退这支军队吗？ 』
『有。 』
奥菲斯平静地回答。
『但是，吾主真的要消耗神力去拯救这些人吗？ 』
他停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认真许多。
『之后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事情。如今库存的神力本就有限，若在此处消耗过多，未来可能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局面。 』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带着让娜离开，直接前往希农。
这才是最有效率、也最理性的选择。
即便伏古勒沦陷，也不会影响我们原本的目的。
然而——
窗外再度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我看见那名躲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看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人。
看见那些明明害怕得快要崩溃，却仍努力安慰家人的普通人。
最终，我缓缓闭上眼睛。
『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轻声说道。
奥菲斯沉默了数秒。
随后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果然是吾主会做出的选择。 』
『既然如此——那便放手去做吧。 』
下一瞬间。
我感觉到沉寂已久的力量重新流入体内，神力如温暖的洪流般涌入灵魂深处。
原本模糊的边界迅速变得清晰。
与此同时。
我的存在也开始与让娜逐渐分离。
无数金色光粒自她身上飘散而出，如漫天星尘般升向半空。
光芒彼此交织、凝聚。
逐渐形成一道人型的轮廓。
『吾主。 』
奥菲斯提醒道。
『由于妳目前仍与让娜维持灵魂连结，即便暂时实体化，也无法离开她太远。 』
『知道了。 』
我点了点头。
屋内众人早已目瞪口呆。
原本躲在角落的人们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开。
有人跪倒在地。
有人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也有人以为是神明降临，忍不住发出惊呼。
而在那片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中——
我的身影终于彻底显现。
金色长发随着光流轻轻飘扬。
『创生之力』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充斥整个房间。
仿佛连外头震耳欲聋的战场声响，都在此刻变得遥远。
『实体化有时间限制。 』
奥菲斯最后叮嘱道。
『请把握出击的时间，吾主。 』
“好。”
我握紧拳头。
感受着久违的力量在体内奔流。
然后，朝着门外那片被箭雨与战火笼罩的天空望去。
“您就是……赛西莉亚大人吗？”
让娜的声音带着颤抖。
答案其实早已不需要确认，她能感受到那道灵魂连结。
“好……好美……”
“谬赞了。让娜，我无法离开妳太远。要击溃他们，需要妳一起行动。妳——可以吗？”我问。
“我、我可以的！”她用力压住胸口，强迫自己站稳。
“那就走吧。外面箭雨不断，我会让它们守护着妳的。”
我抬起手。
说着，唤出了『灵装：星羽』。
这些过去原是诅咒器灵——断刃的小家伙们，在伊莉亚殿下的加工强化下，品阶已达到亚神器级别。
无数如羽般的光刃浮现，环绕在让娜周身，构筑出一层强大的防护结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