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而至的眩晕,让少年惊呼出声。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扶风的内部,透过四周水蓝色的墙壁还能看到下方的丛林,溪流,清晰如画。
“欢迎回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浪子这才注意到在远处的长桌边端坐着穿着白裙的少女,柔柔静静地就像一朵浮云。
“我叫素殷。”少女像他们点头,目光一一掠过,然而在汉子的脸上却顿了一顿。
“他们几个人是我请来的客人。好好招待。”宜苏城主微笑道。
“是。”素殷恭顺地低头,“几位,欢迎来到宜苏城。”
浪子扭头看去,窗外的景色急速向后掠过,就像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就这样,终于到达进入落尘之地后的第一座城了么?
“哇,扶风。长大了我也要坐。”孩子稚嫩的童音从宜苏城的长街上传来。
宜苏城的长街又长又窄,仿佛长长的笛子将孩子的声音传了出去。众人纷纷抬头观望。
走在大街上的黑衣男子,闻言微微抬头——视野中一片黑暗。
洛愣了一下,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张了黑纱的斗笠固然能遮住自己的面容,也会遮住自己的视野。
扶风悬浮在风中,缓缓地飞过,阴影笼罩下来,仿佛天都被遮掩了一般。一直飞到城中央的城主府上方,才悬停了下来,将里面的人放了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人,好像面生得很。”聚集而来的安静的人群中有后来者小心的询问。
“那几个人很面生啊?!怎么又如此荣幸进入城主府?”
“不知道,听说是坐着扶风回来,城主亲自接待……”
“亲自?你不是说笑吧?”
“他当然不是说笑。我亲眼所见,而且……”插话的人咬牙切齿,“城主还对他们微笑。”
顿时众人咬牙切齿中。
宜苏城主的美貌视州界于无物,更能千帆破浪传扬海外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做选美大赛,宜苏城主总能稳占鳌头,他自称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更加难得的是这宜苏城主气质非凡,治下的宜苏城也异常昌盛,一举一动总有一种脱尘于凡俗之外,俯瞰环宇的霸气,接物待人毫无瑕疵,对人体贴温和。而且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出入无常,没有人知道他倾心与谁,后宫尚且空虚。
然而他作为天下女子怀春的对象,只是一般地美,会有很多人不服,但宜苏城主的美已经到了超脱世俗的地步,反而没有人能生出一丝嫉妒之心。
作为风口浪尖的人物,他的一点点不寻常都能引起猜测无穷,想象也越是奇特。
沉默了许久,又有人说:“会不会是城主看上他们了?毕竟一个年纪尚轻就已经长了一头的白发,一个是个穿着极其不正经地中年人,还有一个脸上的刀疤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
“傻了吧你。事实应该是这样的,几个人在外边偶遇了我们美丽无双的城主大人,然后就为争夺城主大打出手,我们的城主大人不忍心看他们比斗而受伤,才将他们带回来。”
“哼,你想象力实在也太离奇了。这哪里是城主的一贯作风?要我是城主就直接将他们拆开就行了。”
“那你怎么解释他们身上地伤痕?”
这一句反问相当犀利,众人顿时沉默了下去。
“……说不定还真的是这样。”有人低声道。
“但这也太贬低城主了,太恶俗了。三俗必打。”
“未必……白发少年就挺好看的。”花痴女痴痴地喃喃。
“那个少年……”无数人一想到面无表情冰冷地白发少年,齐齐打了个冷颤。
众人犯了一会花痴,也就渐渐地散了。
洛戴着大斗笠混在人群里,默默地听着这些评论。心底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很早就得到通知说宜苏城主出城去了,可能会去迎接新的舞后。可是这次回来,却还带回来另外的人,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难道那个白发少年其实是宜苏城主的私生子?听说早年宜苏城主有过一段风流往事,后来却不了了之,宜苏城主也一直保持单身,成为广大妇女群众的最佳配偶偶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冰一般的少年在迈入城主府的刹那,顿了顿脚,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果然是冰一般的冷。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洛?”
居然是一个华服少年,戴着黑纱的帽子,藏在黑纱之后的面容隐晦不清,但那股气息洛却异常熟悉,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华贵内敛的靴子上挂着一颗紫金色的铃铛。
“公子何苦吓我一介小民?”洛低声叫苦。
少年错愕:“果然是你,前几天你不是还在琴城吗?”
普通人是绝没有可能从琴城赶到宜苏城的。洛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四周的人喧闹不堪,讨论了许久也无聊地散去,三三两两或去喝酒,或去办事,或仍旧留在城主府旁边的其案阁换取生活用品、鉴定水晶品级。
“公子。”沉默片刻,洛开口道,“这里周围匆匆忙忙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个琴城啊!”
洛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两个世界,公子。你看周围的这些人,他们只知道城内和城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洛是在提醒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也就和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了,自然也就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宜苏城来。
少年呵呵一笑,自己拍了拍脑门,低声说了一句,“何必纠缠这些细节。我是真心被你的气节折服。”
洛眉毛一挑,“我一介莽夫,哪有什么气节名声?”
“游龙卧于浊世,贵竹隐于深林,甘泉蓄而不露。我看得到,你的强者之心未曾泯灭。”少年慢悠悠的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是和普通人不同的,他们不能对付兽潮,所以只能被丛丛深林和凶兽锁在城里。而侠士出入五洲十界,一力能敌十月兽潮,却不受任何谢礼,也不收取任何名声,三谢而别,风流倜傥,天下难有人及。”
洛脸色微变,当时他匆匆离开,正是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
少年好像知道他的心思,继续道:“我和白洲的洲主有旧,知晓这件事情以后,不忍兄台不被世人知晓,又苦于白洲百姓的哀求,便将兄台的名字告诉了大家。”
“你说洛这名字?”他问。
“是啊,我说救了大家的洛同时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些笑意,“我可猜不出当场有多少女孩芳心暗许呢!”
洛忽而咧嘴一笑,“你想请我喝酒?”
少年愣了一下,当下做了一个请,“当然,求之不得。”
他们随着人流的疏散,来到一家酒家。高大的树木被砍伐,露出锐利的建筑的门面来,外边挂着“十里飘香酒家”的旗帜,门楣上刻着“武松店”的模样,但里面却是坚硬的黑石墙面,光滑的桌子,玉石柜台,窗户镶嵌着水银一般的镜子。“武松打虎”这样的故事,人们耳熟能详,但洛依然觉得这样的搭配怪异。伊尔米的世界果然仍旧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店主早早看到两人气质非凡,恭恭敬敬地安排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奉上“千日醉”,就退了出去。
少年酌了杯酒推倒洛面前。
洛低头看了看,敞亮的酒中倒影着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却不发一言。
少年自知这些侠士难以啃动,颇有一番倔脾气,索性耐下性子,也不发一言,再酌,再推。
洛毫不客气地喝尽。
一人酌酒,一人饮酒。来来往往数十回,形成了“武松店”的一道奇景。
而后更是成为一种风尚流传于宜苏城中,作为风俗的发源地“武松店”更是因此迎来了繁荣事业。而眼下,两人这一来一往已经有大半天了,而洛的肚子仿佛没有底的井,难以填满。
少年再一次酌酒,忍不住道:“兄台果然是好酒量。”
“果然?”洛微微皱眉,他自觉没有泄露多少信息。
少年却爽朗一笑,“如兄台这般妙人,必然是能恣意好酒的人。所以说果然。”
洛却将他推来的杯子挡住,脸上露出嘲讽地笑来,“公子这般的贵人本不是我能查得到的,但正如你所说的,如我这般妙人却必然有不错的朋友。你说呢?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