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对方默不作声,洛继续道:“秦家原本也是上古十大家族之一。如今却已势微,偏居西南一隅,但却又不甘心,意图独占鳌头,重回荣光。我说可对?”
秦公子的微笑终于消失,僵硬地道:“没错。”
“我能明白你妄图招揽我的心情。但你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喝自酿的酒,或酸,或苦,或糟,或美,却也不愿意喝由伊尔米文明留下的器物产出的平淡无味的伊尔米之酒?”
秦公子下意识一愣,苦笑:“平淡无味的伊尔米酒可是需要消耗水晶的,谁那么有闲情哪水晶当泥土砸?”
“我以为你有这个闲情。”洛毫不客气的道。
秦公子脸色微微一变,明白此刻话已经说到了撕破脸皮的程度了。沉默许久,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夕阳的光辉在酒店外铺满黄灿灿的一地,武松店内却晦暗阴寒。
秦公子低声道:“在我心里,侠士你是个可以媲美宜苏城主的人物。”
提到风华绝代的宜苏城主,洛豁然一惊,却忽地看到秦公子抬起头来,眼中爆发着不可直视的光芒。
“我是想让秦家重回荣光,因此纵横捭阖,周旋四方,不得不八面玲珑,处世俗落,充满权与利的腐臭,但那又如何?我少年便承家主,权力几乎被架空,八座城,只有五座掌控在秦家直系手中,五座中又仅有三座死心塌地为我所信任。如今的大陆看似平静,但随着伊尔米世界的秘密的一点点发掘,早已经暗潮涌动。我只是想那些姓秦的族人能够站出来,站到天下人面前,我只是为此而努力,即使这些人对于我的快乐,对于我的幸福毫无帮助,还是阻碍。”秦公子越说越激动,霍然站了起来,手中的杯子也“啪”的一声化成粉靡。
“但是你,你们这些侠士,凭什么就视我们如狗刍?没有我们的存在,一切只会陷入混乱,甚至还会有灭族的危险!人人逍遥于外,最后就不能逍遥。”秦公子说得凌厉,洛却没有反驳。
秦公子似乎意识到话说得有些过了,便压低声音道:“得侠士您的帮助,天下一统也未尝没有可能。侠士一般风华绝代,行走于天下,怎么能脱身于这个漩涡?即便是清清如兰草,也需要泥土的滋养,流水的惠顾。人和人,相互扶持,是自然之道,你依然是你自己,依然独特,不会有任何改变。难道你就不想闻名于天下,威名后世可畏吗?在我的眼里你是可以媲美宜苏城主的啊!”
洛眼中掠过一丝光,却没有说话,沉默许久,伸出三根手指道:“你招揽我仍旧是错了。错在了三个地方。”
“第一,我以一力敌兽潮,不过是积善行德,并非如何风华绝代。天下藏龙卧虎,能做到这一点的不知几何,只是人们躲在这伊尔米留下的建筑中也能躲过灾难,便也不做罢了。
第二,既然我不辞而别,自然是不想让名声显于外,逍遥惯了的人,忽然被名声禁锢,多少总有些反感。
第三,我越是如你所说的风华绝代,就越是能恣意于美酒的人,也越会喜欢自酿的美酒。”
“侠士的话未免说得太绝了。”
“本该如此。”洛淡然回答。
“再见。”一再被拒,秦公子终于忍不住了,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洛微微摇头,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和真正风华绝代的宜苏城主相比,他还差得很远。
正要再斟酒,却见店家站在桌边,嗫嚅半天战战兢兢地不说哈。想来之前也看出了他俩非寻常人。
他回想了一下,暗道一声糟糕,怪自己这么早将秦公子气走,虽是秦公子请,却在走得时候没有付账,于是问店家:“多少钱?”
店家一喜,掏出一木牌,恭敬地递上。他扫视一眼,暗叫倒霉。
“我留信物予你,十日后必来付账。”
地下的一个高矿的空间中,四周的墙壁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散发,脚下并没有阴影。四角的金属玫瑰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这是D斗场。宜苏城中位于地下斗场一共分为A、B、C、D、E、F等级。寻常人只能使用阴仄流于俗流地F斗场。发生在E斗场的生死斗对于宜苏城来说都是一件百年不遇的大事了。谁也没有料到宜苏城主居然给他们安排D斗场。
两人已经站在了两侧摇摇对立。
华抬头看了看坐在高空悬浮的椅子上悠然品茶的宜苏城主,轻叹了口气。各人都归位了,但他该怎么上去呢?但宜苏城主怎么可能接引他上前同坐一席。也许对宜苏城主来说,蝼蚁便是蝼蚁,两只蝼蚁打架,另一只蝼蚁在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暗暗一叹,华坐到墙角下,解开紫金葫芦一口一口地喝起苦酒来,一边乜着在场中如同两座高山对望的两人。
汉子依然拿着一把黄钺,对少年抱拳,朗声道:“孟昶,请指教。”
但少年却垂着头始终沉默。
这小子痴性犯了么?孟昶犹疑地看着少年,硬着头皮再一次抱拳,“请指教。”
“你早知道这是生死斗?”少年忽然说。
孟昶惊讶地点头,“是啊。”
“知道是生死斗,你还……”浪子忽然抬起头来,眼神冷得让人冻僵,“要是输了,你母亲呢?不是要饿死么?那头无穷我们不要了。我不比了。”
“神才啊!”虽然华知道浪子这家伙毛病又犯了,但也不禁因孟昶而感叹。要知道浪子和他说话的时候,每一次都不超过十个字。
“你知道什么?!”孟昶却大吼,紧紧抓住黄钺,“我从来就没有败过!反正不过是一死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在世几十年,死怕什么?!”
仿佛被这样的气势震慑住,浪子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汉子。
“说得好!”华拍起手来,呵呵地笑,“浪子,他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浪子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掉头就走。
“你真不比了?”孟昶的脸顿时成酱紫色了的,喃喃道,“那头无穷已经送给城主了……”
诶?是啊!浪子脚步顿了一下。不管谁输谁赢,
“你出不去的。”一直悠然地看着下方的闹剧,宜苏城主终于抬起手来制止,“我允许这一次比斗,不以生死论胜负,谁没有再战之力谁就输。”
“人不能言而无信!你不比,好啊,”有宜苏城主撑腰,孟昶的气焰又升了几分,黄钺一挥,指向坐在角落里的华,“我和你比。”
华一阵错愕。这难道是疯子么?
“神经病啊,你就算不比,我也跟你比了!”华腾地站了起来,斜刺里却伸出一双手,“我来!”
华抬头,看到浪子的那双眼睛,像是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手下败将而已。”浪子弯起嘴角,凝视着孟昶的眼睛,“别忘了,你答应的条件。”
两人又重新回到中央对立。
“孟昶。”孟昶拱了拱拳。
浪子也拱了拱拳,“浪子。”
沉默。仍旧沉默。
谁也不愿意先出手,失了先机。孟昶顾忌着浪子鬼神莫测的剑招,浪子顾忌着孟昶三天之内想出来的压轴牌。
于是沉默。但他们并没有对望,都低垂着眼帘,暗暗凝神感受气机的牵引,握着武器的指尖都微微的泛白。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几乎可以对立到天荒地老。不急不急,可以好好喝一会酒。
华忽然瞥见一道流光。“叮”的一声,浪子和孟昶的武器都脱手倒飞。
沉默被打破了。华心知肚明,正是宜苏城主出手了。
两人的武器脱手的一瞬,都直接空手向对方扑去。孟昶地的确确是高手。如果倒退去取回武器分心之际,就会面临对方的全力一击,必然回落了下风,所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对方扑去。
光影交错,两人已经互换了位置,各自抓住了对方的武器。
说起来繁杂,却只是一瞬,华差点被呛得难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两人分开,孟昶脸色发白,而浪子却一手抓着黄钺,一手提着剑鞘。
剑是金石之物,人是血肉之躯,到底剑比人强。第一个回合,孟昶妄以血肉之躯去抵挡剑鞘,所以暗吃了一亏。华嘻嘻一笑,谁叫剑还有剑鞘,黄钺却大开大合孤身一人锋芒毕露呢?
他们刚刚抓住对方的武器就直接向对方扔去,端的是无比默契,华都差点怀疑起他们的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青霜被孟昶掷了过来,剑尖朝着浪子的面门。浪子冷哼一声便握着黄钺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忽而松手,另一只手也探出。
青霜再快,对于浪子这个玩剑的行家来说,也如探囊取物。但一把旋转的黄钺,对孟昶来说却一点也不容易。他紧张地盯着飞旋而来的黄钺,在手柄即将掠过眼前的一刹那抓住把柄,同时脚下一蹬,也随着黄钺转了几圈才稳下身来。
但,浪子没有去抓紫电,反而踏步上前,顿时剑光万丈。
《星月剑》第八式日出星灭。
满场都是凛冽的光,将武器带人一块包裹了进去,只有忽闪忽闪的光在生成泯灭,再也看不到孟昶,也看不到浪子。浪子不知道从哪又抽出了一把剑,舞得太快了,以至于任何光影都无法捕捉他的行动,如同鬼魅。
没有接剑,浪子比孟昶就多了先机。
被包围在光影中的孟昶左支右绌,脸色惨白。本以为能凭借丰富地经验战而胜之,没想到反而被瓮中捉鳖。
输掉的结果,孟昶脸想都不敢想,眼看着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他咬破了双唇,终于一掌拍出。
银光忽而炸裂,黄蒙蒙的光游动而出,在光影深处,浪子变色的脸显得惊慌失措。
那黄蒙蒙的光绝不是来自浪子的。而是来自于他的对手。
这个变故超乎华的想象,他猛地站了起来.
"太初之境。”这几个字充满了他的脑袋,好似有千万只苍蝇在嗡鸣。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