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文命子 更新时间:2011/9/28 23:30:45 字数:0

那铃声清越特别,如同金石相磕,这世上再也没有一种这样特别的铃声。这样的铃声也只曾出现在那场灾难的前一夜。

浪子本以为走出苍山,也必然要穷尽一生,才可能查出当年发生的一切,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碰到一丝线索。

这片天地如此的广阔,如果真正的主事者想要躲藏,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能将他揪出来,放过这条线索,有可能就是一生的遗憾。

他跟着铃声来到一面陶然苑附近的一面高墙之下,高墙之后是深深的院落,高大的苏木遮天蔽日。

浪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辐散而出,如同飞掠在上空俯瞰一切。出现在庭院中的贵公子穿着的靴子的确挂着一个紫金铃铛,一模一样,站在苏木林中,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正当浪子想翻墙进去抓住这人问个明白时,忽然走来一个金边素服长袍的少年,眉眼凑在一块,宽厚和蔼。

“秦公子。”这少年说。

穿着铃铛靴子的贵公子欢喜地迎了上去,低声道:“你终于来了,快跟我来。”

在陶然苑中的人们大概不会意识到,这两人居然离开宴会出现在这里想要商量什么隐秘的事。这一瞬,浪子按耐住滚滚而动的内心,注意四周的动静,意识同时跟随着他们。

两位衣着不凡的少年一前一后穿过苏木林,沿着弯月湖来到一座枫林,一座矮小丑陋的石室安静地伏在枫林里,绿叶遮盖了上方的天空。

宽厚的少年在踏进石屋的前一刻,霍然转头:“有什么事就快点说,这里够隐蔽了。”

秦公子却摇头笑笑:“这里虽然隐蔽,但要隐藏他人也一样容易。这间石室是我故意装饰而成的,实际上还能绝音。这样空桐公子你待会才会安心。”

“看来这一票挺大。”空桐公子目光一闪,终于笑了,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你先。”

知道对方忌惮,秦公子也不说话,挥袖走了进去,屋里立刻亮起灯来。在空桐公子也走进之后,门缓缓合上。

浪子吃了一惊,试探着进去,意识居然毫无阻碍,依然能将石室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刻他才明白母亲交给他的不知名功法和《星月剑法》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过之犹有不及。

见空桐已经缓缓落座,秦公子便将座椅旁地石狮旋转了一个角度,对空桐笑道:“我知道空桐公子在那个竞争激烈的地方十分需要一个真正的宝物,不过我这一票不是一般的大,你甚至有可能吃不起。”

空桐皱了皱眉,傲然道:“别卖关子了。我若吃不起,天下就没有人能吃得起。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可不会这么无聊就请我来。若是百年前你还可以八族之一为傲,可是现在你们在那场战争中几乎死绝了,再好的东西在你的手里也没有在我的手里有价值。”

秦公子倒了一杯茶,推给对方,对方毫无芥蒂一饮而尽,好似紧密无间可以相互交托的生死朋友。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地针锋相对。

“空桐公子的口气还真的很大,不过却也是事实。只是漏算了一点。”

“哦?秦兄倒是说说漏算了哪一点?”

“有些东西并不是仅仅有实力就可以得到的,有些买卖并不是资金大就可以买下的。玄龟虽然很有实力,可是却只会缩头缩脑;蛟龙虽然很有实力,可是却不敢出水中太久。”秦公子慢悠悠地品茶迟迟不肯揭破。

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宝物他的实力和地位还不能保住?已经有了主人的绝世珍宝定然不在其列。空桐陷入沉思,似乎在一点点地回想,仿佛想起了什么,震惊地道:“莫非……”

秦公子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箔来,笑道:“公子果然聪慧。我在老祖父留下的藏书里反复挑拣,还有记载家族史的薄录,这张金箔便掉落了出来。”

他将金箔细细展开,空桐公子连忙凑上去,口中发出一声惊叹。

在金箔之上隐隐刻画着一心形吊坠,发出万丈金光,其他的一切都在崩溃成粉。

浪子在百米的城墙之外,心神一动,身体剧烈地颤抖,努力控制自己不从这种状态中跌落出来——那金箔上刻着的吊坠赫然是他时时刻刻挂在心口的血心坠!

“这就是当年八族谋划的毁天灭地的宝物?”空桐震惊地退了一小步。

许是已经见过了多次,秦公子并无震惊之色,看着空桐的眼睛,肯定:“正是。”

然而,空桐公子却显出一丝犹豫,迟疑道:“当年我族没有直接派人前去,才得以幸免于难。所去的其余七族没有一个回返的,发生了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秦公子嗤笑:“所以你胆怯了吗?他们定然是两败俱伤。当年我们的祖先不满那等宝物在一个贱婢的手中,才兴天下仁义之师前去讨伐,那么多人,就算那贱婢再厉害也定然是两败俱伤。如今祖先们没有完成的事,我们儿孙却完成不是正好吗?”

两位公子俊朗的笑声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浪子的心口,那样疼,疼得无法呼吸。

那一天冲入家中的那些人是八大家族的人吧?只是可惜,全都因那红雨而魂飞魄散了。要是他们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会怎么想?

真可卑啊。这些因为毫无意义的理由自相残杀的人们!更可悲的是,他们的后代毫不吸取教训,居然还在打他母亲遗物的主义!

浪子紧紧地握着血心坠,握得那样紧,仿佛连手都感觉不到了。

在他的记忆里下着一场雪。唯一的一场家乡的雪。

那时他才六岁,在灾难发生的前一晚,他偷偷溜出无暗阁,便忽然遭遇了那一场雪。纷纷扬扬白雪翩然落下,好似天上浮着一片林子,被狂风吹落下无数的梨花来。

他裹着狐皮绸子缩在无暗阁外看着雪花,思绪像脱了疆的野马不知道朝何处奔跑。

直到青衣仆人撒盐扫雪,扫帚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他才意识道他已经不知不觉看了整整一夜的雪。

不久有个仆人穿过长廊,责令着扫雪的下人务必在小姐赶回来之前打扫干净,最后捧着衣裳来到他面前,嘴里叫着“小祖宗”,拉着他走入房间中,利索地给他换了衣服,柔滑地绸子让他感到拘束。

他问那仆人:“母亲呢?”

仆人一愣,麻利地给他系上扣子,“萧小姐?萧小姐唤你去映水轩呢!还嘱咐说待会要少说话。”

仆人嘟囔着:“真是的,小少爷本来说话就少了,还让少说话。”

他没有说话。自他出生以来,仆人只唤母亲作萧小姐,甚至父亲也不曾来看过他们。他对于父亲的印象只有窗上的剪影,模糊而且沉默。

仆人牵着他的手穿过繁复华丽的长廊,如走迷宫,山重水复之后,终于来到一坐落于湖心的轩子。

母亲出来迎他,将他带到坐在正东位的父亲身后,默默的站立。

轩子挤满了人,刚刚下过雪后的晴天,却显得寂静而且沉闷。偌大的轩子里只有父亲和坐在对面的老者大声的说着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他无聊得很,可母亲之前嘱咐他要少说话,他也只能沉默,低头看着挤满了轩子的各种靴子。

有的干净如新,纤尘不染。有的却洗得发白,像是垂垂老矣的树桩,有的则沾满了泥土,看不清到底是新鞋还是旧鞋。想必这些人必是千里迢迢爬山涉水才来到这里。以前他在书里看到武功高强的人行走泥塘也能纤尘不染,以为是假传,今天他才明白这本是真实的事情。

忽而他听到一缕铃声,从脚底下传来,声音攀岩而上,摇曳不止。穿过无数双靴子的缝隙,他终于看到了一只紫金色的铃铛,系在靴子上,随着风吹过,发出泠泠的声音。

他正想努力看个分明,臀部却传来疼痛。母亲在他的臀部掐了一下,他惊得抬起头,正见父亲训斥他:“孽障,还不快见过城主?!”

“草民见过……见过……”他支吾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城主姓什么。

父亲勃然大怒:“混儿,连话都不会说!”

他这凌然的气势吓了一条,微微退了一步,缩在母亲身边,看着这陌生的人一口一个“孽障”,一口一个“混儿”,抵触而且抗拒。对面的老城主却劝道:“罢了,小孩子都是这样。不需要这么严厉。”

老城主细细打量着他,露出笑容,问:“这是萧小姐的儿子吧?真没想到阔别数年,萧小姐的儿子居然都这么大了。”

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愠怒未去,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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