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文命子 更新时间:2011/9/28 23:31:37 字数:0

母亲却笑:“是啊!真是阔别数年,从来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久别重逢,本该好好叙叙旧的,但今日身体不便,只好明日再算陈年旧事了。”

她又转向父亲:“烨儿还没出过无暗阁,今日出来迫不得已,只是短短一刹那,你就当没见过他,不需胆战心惊。”

母亲说的委婉,言辞却异常锋利,坐在高位的两人都说不出话来,久久沉默。

他被母亲带出去的刹那,回过头来,看到那本是剪影一般的存在的父亲,微微地伸出手,却又缓缓放了回去,就像失去了糖果的孩子,一点也没有一个父亲本该有的慈爱和尊严,陌生不可触及。

无暗阁的光异常的明亮,恍惚如夏日挂在高天的耀日。母亲将他搂入怀中,脱下他的裤子察看臀部的伤痕,轻声问他:“疼吗?”

“不疼。”他摇头。

“怪妈妈吗?”

“不怪。”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妈妈是为了我好。”

一直沉郁着脸地母亲终于拨开了阴云,露出微笑。

他朦朦胧胧的明白父母之间并不待见。母亲和他在无暗阁里相依为命,并不常常走出无暗阁,即便仆人应了父亲的命令送东西来也只是唤母亲做萧小姐。萧小姐,既拘谨又陌生的称呼,就好像父亲留在窗上沉默的剪影。

他对于父亲的印象也只有一次父亲悄悄从窗棂塞进的一本《星月剑法》。薄薄的书籍试探着塞进来,像是偷食的老鼠一般谨慎。

“这是我毕生所学的家传剑法。”父亲在窗外低声说,生怕吵醒午睡的母亲。

他却倔强地将那本书推了回去,窗后的人像被烫到了一般,愣了一下,久久才低声道,“父亲没什么其他的能给你了。这星月剑我练到第九层时便能纵横天下……”仿佛触动了什么回忆,父亲顿了一顿,柔声道:“有一天妈妈遇到危险,你不想变得厉害保护妈妈吗?”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再将塞进来的书再推回去。他在母亲醒来之前,悄悄地藏在枕头底下,每一次睡在上面就会想起父亲还在关心他们。

但他那时并没有练《星月剑》,因为母亲从不允许任何和父亲有关的东西出现在无暗阁,甚至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母亲常常黯然伤神地在阳光中一遍一遍地写着字,然后会问他背得如何。

他流利地背诵出来,字字如珠。母亲便会露出微笑。

他的世界里只有母亲啊,不管母亲做了什么他都不会伤心。

“我听妈妈的。”他补充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母亲居然微微颤抖,轻触在他伤痕上的手指蓦然停下。好像经过了一个呼吸,又好像经过了一个世纪,母亲搂住他,眼泪簌簌地落下,嘴里说着一句不属于天下一百一十一种语言中的一种,但他却能听得明白。

母亲说:“真想这疼痛永不消失,好叫你永远也忘不了我。”

许是年幼无知,许是幼稚羞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窝在母亲的怀中,却从没有想到,这居然是母亲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醒来,无暗阁里空荡荡的没有母亲的身影。在无尽的恐慌中,他跑得再快,也不能再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第一次他开始朦朦胧胧的明白什么是死亡。

母亲穿着白裙,躺倒在血泊之中,将血心坠握在心口,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再也没有了生息。

他和母亲相依在无暗阁中的岁月如同浮光掠影,占满了他的心间。在那一瞬,他忽然有种恐慌——母亲每一次督促他背记那些大部头,难道就是因为她早已预见了早早离开不能陪在儿子身边的结果?

父亲不知道何时闻讯而来,伏在母亲身上无声的哭泣,终于敞开了胸怀,哭着喊:“我爱你啊,玉,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然而母亲沉睡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试过的,他唤母亲,母亲都没有应他。

当父亲拔剑自刎的时候,他才恍然明白,父亲对于母亲的感情如此深刻,却总是止步于窗外日日看着那道天堑,但他道出真心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父亲在倒下的一刻,忽然看到了他,苍白的脸露出震惊地神色:“看看你的好儿子,你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话还没说明白,这他一生中最陌生的亲人也赶赴了死亡的黄泉。他甚至不敢站在原地,只能胡乱在迷宫中乱走。天上便也下起红色的雨来,冲进家中的敌人也罢,还是那些从来也没见过的亲人,下人,都化在血水之中。什么也没留下,除了痛苦和实实在在的孤独。

他被击溃了,完全不能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线索,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是父母早在离开的原因。

现在,他如同在这乱麻之中找到了线头,如果不抓住,也许他再也不能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只有碌碌无为而至最后老死。

华丽的别墅中枫林深处的毫不起眼的石屋里,两位公子正在做更加细致的商讨,自以为在此安全无忧。

粉红裙衫的女孩碰上两杯茶水,分别放在两位公子身边的茶几上。

秦公子道:“尝尝看,这杯茶里的茶叶可是花了我十万宜苏币。宜苏城主看似彬彬有礼,可是宰人可狠了。天下的钱财不知道又多少都进了他的库房,上次我在离这里四百里的城里,都发现有用宜苏币交易的。听说人们总想备着一些宜苏币,特别是那些高手,他们得为了干死他们的主人,雇主,或者是上了城主的夫人后,好逃难到这里。”

空桐公子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评论,他合上扇子,显然对杯子的兴趣更大:“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杯子,这叫什么?”

“白玉杯。”

空桐公子温和地笑:“我听说你们一世三代都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杯子,特别是那个文明的杯子。这是你祖父遗留的财产吗?”

“不!”秦公子不理会他的讽刺,“这是我最近弄到的。怎么,你不喝么?”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我听说那个文明的人不是从一个方盒里取出茶叶的,而是从一种叫做茶树的枝头摘下来的。”

秦公子吃吃的笑,“你害怕喝了会死么?”

“确实。”

“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不过你也不用直接捅破吧。你不怕我们之间的合作告吹么?要知道还有更好的人选,比如易公子。”

“你不会。”空桐自信满满。

这一瞬,秦公子的某种掠过一丝阴狠,但又转瞬消失,道:“不错,我不会。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他将茶杯放到少女的托盘里,看到她眼里的疲惫,吩咐道,“客人既然不喝,便收拾回去吧,只要给我们准备明早的早餐就好。”

她忽然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她的双眸深邃,比最好的水晶更让人沉迷,但终究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将空桐公子手边的茶杯放入托盘。

空桐公子轻佻地用手指划过她羊脂凝成似的肌肤,骇得她惊叫一声。

秦公子霍然站了起来,眼中跳跃着焰火。

“怎么?”空桐冷笑着看着突然站起来的男人,“你想为一个女人而用手中的利剑割破我的咽喉吗?虽然她能够进到这里,地位很高,但终究是个仆人。”

这句话似乎刺到了秦公子的心底,他脸色略微苍白,良久颓然坐下,摆了摆手:“你退去吧。”

得到这句话,少女如获大赦,立刻远远地躲开,小跑到门边,用颤抖的手指按在一个菱形图案上,焦急地等待门的打开。时间过得太慢,慢的好似一个世纪都已经悄然离去,而她仿佛垂垂老矣似地。

门一开,她便忙不迭地踏入黑暗之中。

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肌肤冰冷,竟似在露天的夜里冻了许久。

“嗯。”她一惊,尖叫声被堵了回去,她挣扎,但是擒住她的人孔武有力,她挣脱不开,口鼻中的空气越发稀少,她只感到一阵眩晕。“铛”的一声,手中的托盘和茶杯都掉在地上破碎了。

“谁?!”两位公子惊得站了起来,望向门的方向,冷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他们的骨头都冰冷。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冰冷如水,披肩的白色长发,隐约可见一张稚嫩的面庞,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然而他的眼睛却冷得让人战栗,深深地蕴含着残忍的光。

“萧小姐是贱婢?”来人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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