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章:重归现实

作者:文学少年LE 更新时间:2011/7/31 9:57:56 字数:0

黄昏时分,刘梓凌终于回来了,看样子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快,或者说她不想说出来,不管哪种样子都好,我不可能浪费我的时间去迁就她。

“学长,我回来了。”她拎着似乎是准备用来做晚饭的食材,“嗯...我现在就去做饭,学长就请耐心等待一下哦。”

厨房里再度响起麻利的切菜声,整整一天的工作让我的手指疼痛,“D”键的键帽又坏了,看看电子钟,已经是17:44了,照这个样子看应该是下班的时间,我信步走向阳台,藉由空调的温度调节,总算没那么热了,再次观望楼底串流不息的区内公路,大部分人都是处在归程的路上,这样的天气也不会有小孩在外面玩耍,刚刚跟主编结算了工资,之前处理完毕的,还有因今后工作量加大而提高的酬劳,均已谈妥,本月共进账4700元,对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我而言,几乎不会花费多少,存起来吧,这种东西看的有些麻木。夕阳直接打在身上,还是晒的人浑身发烫,如果能下一场雨就好了。

接下来是吃泡面呢,还是吃她做的饭比较好?

先等待吧,我坐回到转椅上,拿过一瓶可乐,“真心希望明天能下雨。”

“饭做好了!”刘梓凌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欢快的感觉,难道做饭能够打消不快的心情吗?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个乐观的孩子,如果是后者的话,对他自己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

这次是4菜一汤,她照旧盛了满满一碗饭,放在距离我最近的桌边一侧,“多吃几次我做的饭吧。”

“晚上不是应该少吃一点吗?这顿饭的阵势跟午饭一样。”

“学长不是一直在吃方便面吗,就这样的晚饭而言,退一万步也比方便面强上几万倍,”刘梓凌又盛了一碗饭放在自己的那一侧,拉出椅子坐了下来,“我担心做少了的话,学长又会让我一个人吃。”

“...吐槽点满载啊。”

“...我能要挟一下学长吗”她冷不丁丢出这样一句话,“......”她抬起头观察我的反应。

“要...要挟?”我一时没搞懂她的意思,“这种问题是事先拿来请示别人的吗?”我并不认为是什么坏事,倒也没有因为这种如字面意思一样的表述而表示什么情绪。

“学长上午的态度也太冷淡了吧,”她的音调提高了一点,“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生,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吗,所以————”

“所以就要我吃了这顿饭是吗?”

“你不能再一天之内犯两次错。”

“这种话放在六年前甚至更早,也许对我能起到吃定的效果,但是现在可就不行了,”我转回身,撕开了方便面的包装盒,打开了饮水机的加热开关。

“学长这是在赌气,闹别扭!”她又羞又急,却却也仅限于此了,多亏她身为女性大军的一员,纤细的声线限制了她的分贝上限,使她的愠怒显得有气无力,搞不好一不留神还会出现可爱 元素满载的破音,所以也没敢再随意提高音量。

“好了,自己吃吧,反正我对食物的要求很低,而且也没有指望你一定要怎样怎样,我的底线可是很容易被触及的。”

“其实学长你想吃,只是害怕前倨后恭会伤面子吧。”

“没有的事!”我立即予以否认。

“反正学长就是傲娇!”

“噗!”

“......”

“注意你的用词!”如此之大的吐槽点怎能为我所容忍,如果不在这里立即予以纠正,以后会很麻烦,“这种话是不可以随便乱说的,总之禁止!”

“学长看动漫吗?”

“看过又怎么样,没看过又怎么样,我已经有工作了,没时间去看这些被孩子们依旧追捧着的肥皂泡!”

“动漫才不是什么肥皂泡,我坚信,爱看动漫本身绝对没有错误!”

“......抱歉。”

“?”

“刚才说的有些过火了,好吧,我吃就是了。”

我记得,高中时候的我,也对汪熙雯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我仍记得我也说过“爱看动漫本身绝对没有错误”这一句,想不到今天竟然完全的被另一个人重复了,但重点不在这里,刚才我倚老卖老的言辞否定了自己当年说过的话,推翻了自己曾经坚信的东西。

换句话说,我对汪熙雯撒了谎。

真是可怕。

“学长你怎么了,一直在干嚼米饭,怎么不吃菜呢?”

“啊?哦。”我回过神来,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呀。

“在想心事吗?”

“是的。”

“哦。”她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过多追问,这让我对她的印象有些改观。

“刘梓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好啊,什么问题。”她饶有兴趣的听我讲话。

“如果一个人有一个知心朋友,但是有一天那个朋友向他会意,却被他不慎漏掉了,朋友远走他乡,两人还有重逢的机会吗?”

“嗯,应该很小吧,”她放下碗,用筷子上下翻飞比划着,“好多时候机会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哦,更何况随着时间流逝...”

“讲话就好好讲,别把筷子挥来挥去的。”我嗔怪道。

“哦,”她放下筷子,“反正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以及高中的同学,能够见面的往往没几个,要知道人们感叹‘世界真是太小’了,只是对于通过出于好运以及侥幸得到的惊喜所作出的自嘲,再见面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换算成数字呢?”

“无限接近于零吧。”

“......是吗,”我有些失落,“这是一个朋友问过我的问题,我随口问问你而已。”

夜渐渐的深了,八点钟之后,天完全黑了下来,林立的高楼大厦虽然阻隔了看向长江的视线,可是渡船和货轮悠扬的汽笛声还是会传到这儿,今天晚上的江风很大,天气稍显凉爽,真是难得,我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进阳台,推开安装在落地镜式玻璃墙上的窗户,两肘撑着窗沿,脑袋倚着窗框,对着灯红酒绿的城市发呆。

闪动着时明时灭的光点的建筑物,车灯汇聚成的洪流,在露天咖啡座乘凉嬉戏的游人,共同编织着这个诞生还不到两年的新区,它年轻的繁华令人着迷,会成为这个省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从这里扩散出去的商铺,号称在全国扎下了数以千计的分部,也许这还不是它的鼎盛期,充其量是一个好的开端,之后,更远的,翻过我原住位置的山后面的葛洲坝,据说也会成为再度开发的区域,崭新的高楼大厦像竹笋般不断的冒尖,仅仅用繁华是不能形容它的,灯火汇聚的光芒甚至让夏夜的星空为之黯然失色,月亮的光彩显得有些稀薄,我在阳台所铺陈的硬币,也染上了红中透黄的光彩,江风从脸上刮过,前额的发梢很乱,衬衣也被吹得鼓鼓囊囊的,“呼啦”作响。

七年时间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汪熙雯怎么样了,听之前高中同学说,她的原籍是河南信阳,除了这个其余就完全就不知晓了,她还记得我吗?如果她知道我的现状,会是什么想法?

我并不坚持那些基础薄弱的虚幻,时间能把浓浓的血稀释为水,更何况是回忆,她自然不会记得我的存在,即使她还记得,有一个被她笑指为“废柴Co”的男生,她也不可能再在黑板上去反复写下我的外号,放弃机会的我早在以前就已经是自作孽不可活了,现在的我呢?就算称之为“废柴”也还是很贴切吧。

如果现在给我一个再次见到她的机会,我还会有勇气再回应她的示意吗,她还会向我示意吗。

“......”

真是不争气呢,眼泪好像又要出来了,明明在高中毕业时,跟自己说好了再也不流泪了的吗?我不会再让退让,软弱与怯懦伤害自己,至少要让试图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的人记住,他再也不敢向我索取任何东西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失声笑了出来,呃...这样的自己还真是中二啊,我以为自己是谁啊?

“喂,还在玩吗?”

“什么事,学长?”

“...突然有些想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了,明天一起出去玩吧。”

“嗯?学长......”她有些吃惊,“明天吗?”

“你不想去吗?”我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是啊,从未真正用心观察过这座城区,明明是一片可以消受人生,纸醉金迷的世界,为什么自己要像一个愚蠢的饿汉一般,守着一桌子大鱼大肉不为所动,真是白活了很多年啊!

我激动的几乎睡不着觉,又重新核对了一下这几天的工作量,非常好,没有什么新的原稿发过来,明天可以专门空出来。

“睡一觉吧,好好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起去玩!”我冲着刘梓凌开心的说道,“也许你是正确的,我得好好的谢谢你。”

“......”

非常好的天气,虽然早晨就已经不算凉快了,不过早点出门,还可以避过之后的炎热,我打开窗帘,转身走进客厅,用吹风机反复的风干洗过的头发,“虽然在楼顶已经无数次的眺望过这个地方了,但具体还有什么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去一窥它的究竟。”我拿过放在桌上的红色领带,站在镜子前反复的比划着,“纯白色衬衫配黑色牛仔裤吗,还算是好吧,这种两极份子的颜色最中我的意了。”我甩动着串着钥匙圈的手指,洋洋得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好了没?”

“准备好了,笈川学长。”

“啪嗒”一声,她的卧室房门打开了,刘梓凌从房间里走出来,“学长觉得,怎么样?”

她穿着一套夏装,水蓝色的短袖半斜低肩上衣上,用油漆泼洒式的印刷笔触,不规则的打上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被拉伸或截短形状处理过的奶白色五角星,四周还点缀着呈泼洒效果的白漆色点,还穿着一条白色的中短型百褶裙,挽着一个精致的皮质手袋,换上了一个箍住前额头发的弓形白发卡,脚穿一双用打码机打满了阿拉伯数字的高跟凉鞋,整个人看上去富有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

“完美,”我一手拉开房门,一面回头赞叹,“你家是开时装店的吗?打扮得很漂亮呢。”

“不是啦,这几件衣服是高考完了之后,爸爸妈妈给我选的,”她把一个编织精细看不出缝隙的鸭黄绒圆顶帽子戴在头上,圆顶向内翘起的帽檐贴合她的鹅蛋脸型,围绕着帽顶打着一根绿色绸带,绑出一个蝴蝶结式的点缀,“再说了,我倒是觉得学长打扮起来很帅哦。”

“承蒙夸奖了,我不太清楚路径,所以你就跟着我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欢喜之余,我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仅此一天,以后就得有机会再说了。”

“了解!”她眨了眨眼,跟随着我迈出大门。

优先发展服务业是这座中心商务区的建设基本主张,每一座建筑物的最底层,也就是沿街的所有门面,全部都是商铺,除了区内的公交大道之外,其他步行街都不禁止取得了正牌的商贩摆摊设点,恰好是星期日,人显得特别多,大厦前巨大的LED背投电视,不厌其烦的播放着广告和演唱会视频,在露天咖啡座早早的就有人坐下了,用勺子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的情侣三三两两的坐着,有说有笑。

我取过路口露天书架上摆放着的一封红外壳包装导游手册,试图了解一下这座每天都能看到,我却并不真正了解的地区,全本被译成英,法,日,拉丁四种语言,与中文半一起放在书架上,分门别类的做好了标识,等待着来自各地的游客的取阅,绕到书架背向街道入口的另一面,则有着“请将阅读完毕的手册归位”的提示语,整个中心商务区的数十条步行街如同织连串接的大网一般,勒进整个中心商务区,同样,每一条街道的入口,都会摆放这样的导航书架,相反的,无论你从哪儿出来一定会碰上书架的背面,你应该把导航手册放回去,在地上扔任何东西,都会被处以额数不低的罚款,唯有被外围的商场,超市重重包围在内部的小区,才是居民们的公寓,而我有幸居住在这里。

“想先去哪里玩?”我又拿过一份导航手册,递给刘梓凌,“有一个地方可以先去,想试试吗?”

“嗯...那就听笈川学长的好了。”她眉开眼笑的合上手册,听从我的安排。

我掏出手机,按着上面的数字键,有一个在百度贴吧里认识的网友,据说他在这里开店,几次邀请我去光顾他的店面无果,今天正好可以去。

“是左蓓吗?嗯,我是笈川,你开的那家店在哪里?”我一边通话,一边看着手册上的地图确认方向,“是的,今天我要过来一趟,你这个死宅老板应该在营业吧,好的,我马上过来。” 我合上手机,“走吧,离这里不是很远。”

“哦,”刘梓凌用手心遮住额头,仰望着越来越强烈的阳光,然后拉开手袋的拉链,变戏法似的从里面取出一把太阳伞。

“要打伞吗?”她凑过来,将手臂略微抬高,伞的荫影盖住了我,头顶没那么烫了,可是仍旧很热,这种天气打一把伞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不过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刘梓凌也站在伞下,我身体的另一边还有半个肩在太阳底下照着,不过我不打算再往伞里面挤了,除了自己家的亲戚之外,我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位异性走得如此之近,不禁有些紧张。

“要走吗?”她的话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是往哪个方向走?”

“那边有阴凉处嘛,”我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向路边门面相连结起来的房檐阴影那边走过去,“这里不是也有躲避阳光的阴凉嘛。”

“哦,这样啊,”她也如释重负,收起伞向我这边走来。

“苏希”是一座很特别的饭店,它的门前没有设置什么咖啡座之类的东西,而是用木质长椅和葱茏的树荫构成的“绿色外景”,倒是它的内部也是露天的,在一排同样的室内店面里就显得非常突出,看来这家店的负责人是个思维活跃的“美特斯邦威”吧,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了,以为年轻女性正坐在门前的长椅上,从手中的零食包装袋中叼出一根pocky,用零食包装袋指挥着店内员工,上身着自己设计的西瓜红色汗衫式工作服,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式牛仔热裤,被一条奶白色的大号皮带绑着,勾勒出非常漂亮匀称的腿部曲线,亮点是右腿膝盖上绑着的领带,显得非常别致。

“NO.7客人的‘敦刻尔克’还没有做好吗,坑爹呢!NO.11客人的‘纽伦堡’准备的怎么样了......”客人比平时来的更多,她的事情就更忙碌了。

“乌拉!————”她的手机响了,“谁啊?”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刚要按下接听,来电又自动挂断了,“?”

“不用接了,”她抬起头,看着真声传来的方向,“死宅,生意倒还挺不错的。”

“笈川?”她半信半疑的问道,能这样叫她而且即将光临的角色,她只能想到一个。

“没错,这是第一次见面吧,左蓓,怎么,现在不当吧主了吗?”

“早就退下来啦!顺便纠正一下,我是军事宅啦。”她爽朗的笑了,“这位是...”

“一位朋友,”我向左蓓介绍走在后面的刘梓凌,刘梓凌冲着她点了点头,“你好,初次见面。”

“OK,二位想吃点什么?”她拿起一份菜单,递到我的面前,“这是本店主打的夏日系列。”

“......”我有些看不懂。

“咦?”刚坐下的刘梓凌也把身子凑过来,看着我手里的菜单:“西西里岛,诺曼底,哈尔科夫......”

“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不太好吧,”我简直要满头黑线了,“食客不是来你的贴吧厮混的军事控吧。”

“不啊,这样反而更容易吸引食客呢。”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么能讲一讲它们到底是什么吗?”我把菜单丢还给她。

“那可不行,本来就是在期待中获得惊喜的过程,可是不能剧透的。”她一本正经的强调,“必须自己去猜”

“能借我看看吗?”刘梓凌接过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接着左蓓转过身,“你们可别偷懒!”

“那就‘库尔斯克’好了。”我把菜单交给左蓓,“你能把坦克搬上餐桌吗?”

“嗯,这个‘中途岛’,谢谢。”刘梓凌指着菜单上的菜名说道。

“OK,”左蓓转过身,向店员喊道:“‘库尔斯克’和‘中途岛’一共两份,NO.17客人。”说完,她也坐在长椅上,与我们聊天。

“没想到还真的有机会可以见面,这实在是miedietaximeidietaxi(可喜可贺)!那么笈川现在在做什么呢?”

“写手吧,”我又补充一句:“三流的。”

“呵呵呵,还是那么风趣呢,你的工作不是加工网络小说吗,工资也不低呀。”

“嗯,啊,是的。”

“哦,好像已经做好了,”她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餐盘,“你们就这样端着坐在长椅上吃吧。”

“喂,连个桌子也没有么?”

“这样吃才有意思嘛,”她将另一个餐盘递给刘梓凌,我看了看,我点的是冰咖啡面包,刘梓凌的是沙冰生鱼片,“接下来我就不做电灯泡啦!”她撇下我们,钻进了店里。

“...吃吧。”我尴尬的笑笑。

露天外场几乎被树木的繁叶盖过了,这是夏天的热浪中难得的一丝凉意,但是杯水车薪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透过枝桠的缝隙,无孔不入的阳光还是洒了下来,在被树荫染出的冷色调阴影人行道上撒下了点点繁星,风一吹,满地的繁星就时大时小,忽明忽灭了,人行道上的长椅也被洒上了很多光斑,坐在长椅上小憩的游人也是。

刘梓凌坐在长椅上的姿势非常优雅,双腿并拢斜放,脚尖绝不离地,吃东西前把帽子摘下来,双手取下来放在长椅上,然后才拿起叉子,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握着叉梓,叉着切成小块的生鱼片往嘴里送。

吃相更是斯文,她完全的把生鱼片放进嘴里,再把叉子放回盘中,然后细嚼慢咽起来真是精美的风景!优雅的坐姿自然无需赘言,因集中精神而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有阳光射过树梢,在本来被树荫掩盖显得很是黯淡的刘梓凌身上洒上了数不清的时而颤动,时而明灭的光斑,比起单纯暴露在镁光灯下,更显得光彩照人。

“...好吃吗?”我问她。

“很好吃,”她满面笑容的回答我,“你的呢?”

“呃...一般般吧。”

午餐结束后,我没有吃得下去,看来点错菜了,还因此被左蓓埋怨了几句。

“接下来想去哪儿?”

“还是听学长的吧。”

我在路边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暂时不喝的话,可以放进你的手袋里。”

“你去过酒吧吗?”我指着地图上看似离我们不算太远的一间酒吧,“我还没有去过,要不然去看看。”

“学长比我大六岁,却还有这么多地方没去过啊,”刘梓凌掩着嘴微笑道,“真的很让人吃惊呢。”

“跟这没有关系吧。”我不满的嘟囔道。

“其实我没有去过,说别人经历太少也确实有些不合适啊,”她喝了一口矿泉水,“好的,走吧。”

“SonkoU”酒吧么?我走在前面,跨入酒吧的大门,“跟上来哦。”

酒吧与一般电视剧里所描写的并不完全一样,在一般的认知下,那里总是不适合正常人接触的区域,但真正的酒吧并没有那么乱,人也不算太多,可能是因为白天营业的缘故,调酒师的招式远不如印象中的那样花哨,都是一板一眼,有着一套动作流程规则的产物。

“想喝什么?”我问道,“千万别在这里把矿泉水拿出来。”

“了解,”她拍了拍手袋,“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心情很激动。”

“这倒没关系,没什么好担心的,之后玩的东西还有很多。”我看看手表,11:35,刚才在左蓓哪儿吃的妇女如果算是午饭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在点菜了,“你想喝什么?”我指着吧台柜前的调酒师。

“两位客人要点什么?”到底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还会有服务生主动过来问你,仔细想想电视剧里面确实有这样的内容,没想到这还就是真的。

“一杯拿铁咖啡,然后...”我看看身旁的刘梓凌。

“嗯...一杯菠萝扎啤。”她指着菜单上的名目说道。

“二位请稍等。”

“你会喝酒啊?”我有点惊讶。

“其实那不算是酒啦,喝起来的感觉就像菠萝汁一样,酒精含量其实很低的。”

“接下来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我把导航手册摊开放在桌子上,“不知道游乐场还适不适合我这样的成年人去,会不会有些幼稚了。”

“今天并不是就一定要玩遍整个中心商务区的,不用这样不停的把计划向前挪,先好好的体验现在的不是最优选择吗?”

“说的也是,”我歉意的一笑,把手册放在一边,“好了,就两杯酒水而言,这里的效率要高一些呢,”我拿起服务生放在桌上的咖啡。

“嗯?灯光怎么变暗了?”刘梓凌似乎有些惊讶,“是有什么歌星要出场吗?”

偏左上角舞台的的正中央被镁光灯聚照,显得异常明亮,“似乎是有人唱歌吧,但是歌星的话就算不上了。”

一位似乎是歌手的女人登上了舞台,并没有人给她报幕,似乎她的出现就是最好的报幕,因为整个酒吧有四分之三的客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来是常客吧,都不约而同地将眼光转向舞台上的歌姬,“真的有这么厉害么?”我啜饮了一口咖啡,也注视着那位酒吧歌手。

在镁光灯下,女歌手显得更加光彩照人,她的一只脚一直点着地面,好像是在抓准节拍,她颈首微扬,双眼微闭着甩动了几下金黄色的及腰长发,金属质感的连衣裙充满了略显张扬,交错对称着黑白两色的现代风格,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充满了人的迷蒙醉人的光芒,我转头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菠萝扎啤,金黄色的酒液中翻滚着徐徐上升的气泡,昭示着它含有碳酸饮料特质的属性,水珠轻盈无声的划过杯面,在围绕着杯底一圈的位置积下了一点水渍,在偏暗的背景下,镁光灯的一丝光芒侵染了进来,在水渍上凝结出一个颤动的光点。

“怎么了,”刘梓凌向我这边看过来,“现在应该看那边吧,那位唱歌的姐姐很漂亮哦。”

“不是,”我摆手笑道,“从另外一种程度上说,这歌手有着让人入戏的魔法啊。”

“入戏...”刘梓凌似乎没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说出来就不好了吧。”我转身向柜台招手:

“再来一杯菠萝扎啤!”

火花从舞台的四周上浮,忽亮忽暗的火花并不是喷射出来的,大概是利用了上升气流什么的,让它们晃晃悠悠的漂浮起来,出于火花包围着的歌手双眼微闭,闪闪发光,似乎是激动,也像是在流泪,她双手握住话筒,同时满载着爵士与轻电子音的背景音乐响起,如同轻微摩擦着金属板,略带一丝魅惑者抱着尖尖的刺,蜷缩在繁华都市之夜的一角,面对着灯光的洪流,表现出不屑一顾的轻蔑与洒脱就这样绕过我的身边,滑进了我的心里。

朱唇微启,伴着舒缓而又略带一点小女人式的狂放不羁的基调,被她完美的表现了出来,她的声线如同跟所有人开玩笑一般,忽高忽低却又用一个明确的近似于张扬野心家一般明显的主旋律,把她故作调皮的声点串联起来,让人既因为抓不住那明明死死缠住自己的尼龙细线而有一点生气,同时又不可救药的沉迷于缠绕着的丝滑舒适,她的声音愈发高亢,不断晃动着的头一次又一次的被发丝自然地垂下而遮挡住,我总觉得每一次发际挡住她的脸时,她在偷笑我们,微微翘起的嘴角讽刺着而我们真的把白天当成了货真价实的晚上,整个酒吧没有人动过,偶尔杯中垒着的冰块因为融化而失去平衡,“哗啦”一声倾倒一点,音符活跃的跳动早已被所有人忽略,唯有顶级的音乐鉴赏家才能避过她的歌声,去抓住背景音乐里隐隐约约的几个鼓点。

霓虹灯适时的转动,扫过每个人的身上,舞台上的她把浓重的御姐音挥发的愈加明朗,身姿扭转,黑白两色完美的强烈对称,契合的恰如其分,随着话筒支架的摇动甩动着裙摆,一段中程音乐插进来,她放开握着话筒的手,抿着嘴用袖口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擦拭着满头的汗水,这是我才看清她的脸上并不是笑,而是一丝始终抹不去,让我也我为之阴郁的忧愁,她没有理顺自己的头发,整理好肩带,握住话筒又开始唱起来,这次是最后的一段高潮部分,她甚至轻轻的原地不停歇的跳起来,发际的甩动显得更加剧烈,嘴唇轻轻的触碰着话筒,不放过任何一个间歇与话筒深吻着。

她拥有着成为一流专业歌手的实力,而声线中明显的侵略性又显得有些张扬,使我想到了以前那个漠视外界,故作孤傲的自己,心中又产生了涌上辛酸的共鸣。

我们曾是同类。

“好!!!”音乐停下的时分,全酒吧的客人为之而叫好,掌声在密闭的空间内轰鸣,几乎刺伤了我的耳朵。

“真好听,真是太好听了。”刘梓凌眨巴着眼睛,眼泪在眼眶内打转。难道女性的泪点很低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好快。

女歌手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接受人们犹如潮水般的赞美,径自走入了后台。

“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欣赏完毕了,”我站起身来,“这是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朝下一个地方前进。”

“才一首歌呢!”刘梓凌还是不愿离开。

“她不会再唱下一首了,”我看看后台还在摇动的转门,“她只打算唱一首。”

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泪水立刻涌出来了,刚从酒吧里出来的我,马上抬手遮住了前额,阳光让全身为之发烫,蝉鸣不知何时占据了城市的主旋律,偶尔在街边散发着传单的学生在阴凉下有说有笑的。地面上是铺陈很规整的水渍粗线条,可见洒水车刚来过没多久。

“到下一条街去吧,绕过这个酒吧就是了。”

“去做什么呢?”刘梓凌打着伞紧紧跟在我身后。

“下午茶。”

我们穿过酒吧与旁边的网吧之间的狭道,向前走去,绕过这条街,就是酒吧的后门了。

“咔”,酒吧的后门开启,是刚才的那位歌手,她已经换下了那件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纯白色,连商标都没有一个的无袖女式吊带衫,配上一条非常普通的蓝色牛仔裤,一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拽着背在身后的旅行包的带子。

“您好,刚才您的演唱非常出色,”刘梓凌走上前去,主动向她打招呼,“真的非常谢谢您让我听到这么好听的歌。”

女歌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刘梓凌,又转了一下头,看来一眼站在刘梓凌后面的我,“是吗?那样很好啊,难得有人当面夸过我。”她的语气平和的像一碗端成镜面的水一般,一点也看 不到舞台上浓墨重彩的情感了,“接下来我要去吃午饭,如果有事的话以后再说好吗,不过要在整个中心商务区找到我,恐怕很难呢,这里的酒吧足有————算了,说了也没意义,我要去吃饭了。”

她的话足以在他人和自己之间划出一道障碍来,她没再看我们一眼,径自走开了。

“爸爸,我回来了,”她的脸上重新挂回笑容,充当西餐厅门帘的风铃在她的身躯跨入后,响起悦耳的脆响,她随即将旅行包放在柜台上,从冰箱里取出一份单独放置的餐盘,里面是意大利面和事先切碎的牛排,将它们连同餐盘一起放进了一旁的微波炉里。

“哦,回来了吗,子矜?”厨房里传出店主的声音。

“是的爸爸,今天应该很忙吧,我马上就来帮你。”她一边说一边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围裙。

“先吃饭好了,早饭你也没来得及吃就去打工了,这里我一个人还可以应付得来,你不用着急。”

“哦,那我尽快好了。”

她又等了半分钟左右,从微波炉里重新取出餐盘,找了一处靠近空调的四人位餐桌坐下,“我马上就吃完了,爸爸请再坚持一下。”

“就是这儿么?”我用手拨开还在头上摇曳的风铃,正好店长也从工作间里出来,“想要点什么?”他满面笑容的问道。

“......!”

我看见了坐在座位上正埋头吃饭的那位歌手,“学长,这个世界好小啊,呵呵。”刘梓凌也在一旁笑着说。

“......”女歌手对我们的声音好歹有点印象,抬起头看着我们,看她的眼神,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有好感。

“你们是子矜的好朋友吗?”店长开心的笑了,用围裙反复擦拭着双手,“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太好了,子矜刚刚结束了大二的学年,由于这个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兼职店长和员工,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呢。”

“爸爸,不要什么都跟别人讲得那么清楚!”那个似乎是叫子矜的女生有些生气,

“他们跟我没有关系。”

“呃...是的,只是见过而已,之前我们到酒吧去,恰好您的千金似乎是在那里打工,我们有幸观赏了她的表演,仅此而已,现在到您这儿只不过是来吃饭的。”刘梓凌连忙帮着她辩解。

“哼!”

“太失礼了子矜,”店长有些生气的责怪道,“你从学校回来,在这儿除了我谁都不认识,本来就应该多结交一些朋友才对,”接着店长转向我和刘梓凌这边,“真是让两位看到失礼的地方了,抱歉。”

“没有的事情!”刘梓凌连忙摆手,“如果有什么给你们添麻烦的地方,我们道歉。”接着刘梓凌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换个地方吃饭好了。

“不不,每一个朋友都是通过见面认识的吧,而且你们去给子矜捧场,我很高兴,如果不嫌弃的话能和子矜交个朋友吗?”

“这是哪里的话?”刘梓凌连忙回答,“能认识令千金,是我们的荣幸。”

“要在这里吃饭吗?”

“是的。”我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回答。

“那就很好了,你们就和子矜坐一起吧,多讲几句话,我叫上官朗,这是我女儿上官子矜,她在这里平时要找工作挣学费,还要帮我照看店里的生意,能有给她捧场的朋友真的是很不错的事情,今天你们想吃点什么?我请客了。”

“不必了,”我制止了店长的好意,“我们是有准备钱的,如果仅仅是朋友的话,那么也别忘了我们是客人,更何况就算是朋友,也还没好到吃饭不给钱的地步吧,吃朋友家的东西不给钱,这个朋友做的就很失败了。”

我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另外一个座位上,“咖啡,牛排。”

“呃...水果沙拉和橙汁,谢谢。”

“......”上官子矜什么也没说,埋头吃饭,不过看上去还是很生气,刚才我对她的父亲说的话有点过于硬气,是因此而不满吧。

“我吃完了,”上官子矜双手托着盘子走进了工作间,看样子一会儿会换上工作服来给他的父亲帮忙吧。

“噔噔噔噔...”

“干什么呀...”我将手肘立在桌上,手撑着头,又一次阅读着已经翻过一遍的手册。

“到底是西餐厅,桌子上什么也没有摆,以前在食堂或校门口吃饭时,都会拿几根筷子坐在饭桌上一边玩一边等,现在手里没什么东西真的会很无聊呢。”

“都已经这么大了,还在做这种在高三成人礼上说出去会很难为情的事情吗?”我对着闲着没事用食指和中指快速敲击桌面的刘梓凌吐槽道。

“学长的坐姿也不太好吧。”

“切。”

“客人们能不能注意一点。”

是上官子矜,她已经换上了工作服,并且端着我们点的菜,“这再怎么说也是我家的东西,是不能这样随便敲的。”

“照这样说的话,两根手指的破坏力还真是大啊。”我反唇相讥。

“这个朋友就做得很失败了。”她放好菜之后,把托盘夹在腋下,头也不回的又钻进了工作间。

饭吃得很沉闷,刘梓凌因为一个本来可以不作为朋友的无关人士而烦恼不已,之后店长还是让上官子矜与我们交换了QQ和手机号码。

“她会删掉我们提供的联系信息吗?”刘梓凌走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林荫道上,不无担心的说道,“难得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呢,不过今天似乎没能留下一个好印象啊。”她翻阅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列表,反复的按着向上键和向下键,选择光标在姓名为“上官子矜”那一栏的位置反复晃动着。

“她怎么样都无所谓,”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呢?”

“滴滴滴...”

“吓!”她没料到正在翻阅着的手机页面会突然弹出来电即时信息,被吓了一跳。

“注意手机别掉到地上去了。”我向前快走几步,腾出一点距离。

“哦,”冷不丁吃了一惊的刘梓凌,差点把手机掉到了地上,“是妈妈啊,”她按下接听键,“八成来是询问我的情况吧。”

“妈妈,我好想你!”

“嗯,我现在很好哦;啊?当然是真的啦;嗯,是在说笈川学长吗?他对我很好哦,我在他这里玩的很开心,相处的非常融洽,就拿今天来说吧,他主动带我来中心商务区玩呢,这里真的很不错的说;什么,办好户口迁移的手续还要一段时间吗?没关系啦,我现在不也很好吗?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已经是下午15:02了,照这个样子,应该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已经玩得有些累了,而且对于久未接触外界的我来说,今天所体会的东西让我有些不爽,难道说我尝到了重返社会的甜头?说真的,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我很希望它不会动摇我的观念,好了伤疤忘了疼可真是人类的通病,还好我不会轻易让自己大意。

“要回去吗?”刘梓凌绕到我的面前来,“今天有些累了呢,学长和我都是。”

“......刚才的赞美之词还真是给我长了很大的脸面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谢谢你。”

“学长果然是累了。”

“算是吧,”

今天真的好累,在记忆中似乎还没几次像这样玩了这么久的,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恐怕以后鲜有机会这样做了,这种日子不能天天过,一来我不可能抛下工作,没有人向我保证,自己是出版社的独家修饰写手,稍有不慎,我将失去工作;二来我有些反感自己对今天的娱乐所表现出的愉悦,“我就应该是孤独的。”

“学长刚才说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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