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章:灰色的时代

作者:文学少年LE 更新时间:2011/7/31 12:54:53 字数:0

罗马天主教乌尔班二世历1097年

安纳托利亚尼凯亚原野,战后骸场

整个天际都被抹上了猩红的可怖色彩,黑红色的云彩翻滚着,吞噬着弱势的阳光,昭示着黑暗时代的不幸与哀伤,也带着对人类的可悲与自私的嘲笑,原本需要的不是黄金和蜜糖吗?然而在战场上稍加留意,就可以发现被染成血红的金块,可惜就这样被错过了,风中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乌鸦成群结队的啄食着早已被砍开,还在流着血的尸体,切口早已暗红腐烂,乌鸦们跳来跳去,眨巴着眼,原地扑腾着,洒下乌黑沾血的羽毛,啄食的喙上早已成了红色,每次抬头,都会扯出一条条鲜红滴血的肉丝,脏器也从破开的肚肠里流出来,时不时会有一个还来不及辨认出来的眼珠,被乌鸦冷不防叼住,振翅飞起的同时仰头咽下。但丁可以描绘这种惨象,但却不可能阻止它的发生,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胡乱摆放着,被马蹄和车轮踏碾过的尸首残缺不全,从尸身上带出数条血线,不规则的杂乱血线像成群结队的魔鬼一般,延伸向下一个目的地,那里将迎来一场与这里同样的血猩,尸山血海难以打扫,也不屑于打扫,因为这里不是目的地,永远永远都不是目的地。索求怎么可以停止,不掠夺那就不是人类了!

时代的黑暗与愚昧却没能阻止人类对欲望的追求,披着宗教神圣的外衣,钱柜里叮当作响的时分,另一只带血的手接过赎罪券,攥得紧紧的,生怕自己愚昧无知的产物会被他人讥笑,不,应该不会有人讥笑的,我这是为了更加接近上帝,不是吗?

“并非一个活人都没有。”

仍然是有人在战场上为十字军东征收尾的,他们已经在这样做了,虽然这样的兢兢业业值得赞许,但是非常可悲的是,他们打扫战场的速度比起十字军杀人的速度,要慢的太多了,在腐烂的,软软黏黏的尸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每次拔出脚,总会带出一腿的血和腐肉,已经是下午了,烈日加速着尸体的腐烂速度,难闻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血红的云霞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镶着一圈黑色的光边,云彩交际的位置呈现着撕扯和交融的景象,看起来如同患有心理疾病的顽童随手肆意拉扯出来的粗劣不堪的抽象画一般,既可怖又恶心。

时不时传来的搅动声提醒着,这里存在着不是诗人的但丁。

虽然少女早已厌烦了这副惨象的始作俑者,但是她必须为他们的行径做好收尾工作,淡金色的及腰长发再次被她用发带扎起来了,塞进奶白色斗篷的颈后,小心的用披肩盖住,尽管她最珍爱的头发没有被血污染,但是鞋子上,挂袖上,斗篷的披风下摆都已经沾上了大片的血污,缠绕在她身上的气味之后恐怕也得好好洗几次澡才能彻底祛除掉,她目前倒是无暇顾及这些,必须尽快超度这些尸体上的灵魂。

她的身旁有一块被她清理出来的空地,摆着一个打开的黑色的大手提箱,已经开启的箱子里密密麻麻的排列出放置着闪闪发亮的透明晶体的网状隔板,少女正忍受着令人不适的气味,将一粒又一粒晶体逐个塞进死人的嘴里,虽然要掰开他们的嘴,再把晶体塞进去,实在是一件对于女性来说不是很胜任的工作,但她正与自己的矜持做着对抗,逼迫自己去适应这段时间的不适。甚至乌鸦就在手边,即使她近在咫尺的挥动自己的双手,乌鸦却依旧忙的头都顾不上抬,不停的把它们那长得像钩子一般的喙深深的勒进尸身里,除非少女用手拍打它们,才会熟练地蹦跳几下,找个被砍开了的尸体继续吃,因为尸体太多了,它们变懒了,甚至不愿努力去啄开一个洞,而是借着十字军刀剑的成果享受着肉食,如果杀戮不停止,它们会一路跟着十字军开荤,而且还不止这一批十字军在做这样的事情,从欧罗巴大陆涌来的每一支军队后面,都会跟着像这样一大群的不是候鸟的从者。

少女不愿意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来她无暇这样做,其次她不肯弄脏自己的身体,这在她看来是不能接受的,她偶尔也会紧张的抬头仰望一下天空,看看距离夜晚的来临还有多久,如果夜晚真正的到来,太阳完全落下,还没有经过她“被动救赎”的死者将成为无法升上天堂的灵魂,被迫进入炼狱,受尽苦难与折磨。

“看这样子是来不及了,”距离少女不远的位置传过来这句话,一块大石头上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术士服,披着中短型黑披肩的年轻男性,一边看着天边正徐徐下沉的夕阳,一边说着这类少女早已厌烦的,在她看来属于“丧气话”的言语,“今天你才救赎了几个人?看这样子,他们杀的速度要比你救的更快,照这个样子,你这个死神当得实在是太不称职了。”一边这样说着,他住着一只飞到他身上的乌鸦,捏住乌鸦的爪子,用另一只手扯下乌鸦的羽毛,乌鸦痛的“哇哇”大叫,奋力扑腾着翅膀,爪子拼命的蹬动,但是除了抖下一些羽毛,没有别的意义,“如果能从根源上阻止他们的杀戮,那样不就好了?”他丢开被他玩掉了一地羽毛的乌鸦,嘲弄式的提出了在他看来会得到固定答案的问题。

“去消灭十字军吗?”少女将一块晶体塞进另一具尸体的嘴里,头也不抬的说道,“很遗憾我不具备那样的实力,我除了身负‘被动救赎’这一超度亡灵的能力之外,我还会什么呢,我只能使用一点非常低级的魔法,它们连记载进普通的城市图书馆里的魔导手册的资格都没有,而你呢,你能解决他们吗?真是的,有这种胡思乱想的闲工夫不如帮我做一点事来的更好。”

“我可不是你自称的那个什么‘死神’,什么忙都帮不上,这还真是抱歉了。”

“算了,我没指望你去领会那种需要你原本就不具有的资质的能力,有这工夫请去一个比较远的位置准备晚饭好吗,尽量离远一点,别让尸堆的气味败坏了我用餐的心情,还有,以后麻烦你讲话对死者放尊重一点,他们连命都没了,不该领受你本来就没资格的指手画脚。”说着少女伸了伸酸痛了臂膀,抬起一只脚的同时用手支撑着地面,在尸堆里艰难的掌握着平衡感,迈向下一堆尸体,两道血迹从空地里拖出来。

“了解了,那么吃什么?我只准备了面包和风干牛肉,水的话我可以去附近的河流那儿弄来,准备好了之后我会给你信号,就这样了。”年轻的魔法师走下大石块,小心翼翼的在尸堆里寻找着落脚点,向东面走去。

“等一下,”少女拽过手提箱,面向他说道,“饮水的话交给我就好,正好我要把自己给洗干净,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准备晚餐吧。”

“那么也好,不过呢希望你先把饮水装在水壶里在痛痛快快的洗澡,我可不想喝你的洗澡水,”他把一个圆柱形的木制水壶立在一个尸堆里的缝隙之中,并且用大拇指摁住水壶的盖子,轻轻的一划,一道明亮的光弧非常显眼的出现在了盖子上,“这个标记大致会持续到晚上天全黑,这样你就不会像上次那样把它弄丢了,好了你继续吧。”他迈开大小不一的步伐,从尸堆的边缘走去。

现在的时代充满了黑暗与怨恨,欲望与仇恨交织而成的大网狠狠的勒进了这片古老的大地,对神创世界和历史观的解读,打造出了依靠理论与条件材料而存在的魔法,虽然天生就具有使用魔法的体质的人属于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能够掌握非常强大的魔法资质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但是相对于总人口并不低的欧罗巴大陆来说,有可能成为魔法师的群体还是一拥有个相当可观的数目,学会使用魔法的条件是根据已有的流传下来的宗教典籍或者稀有古代藏书所提供的“预选信息”,来领悟现有记载的已经被解读出来的和优秀魔法师自创的“符文索引”所提供的魔法使用方法,随着宗教势力对藏有该类书籍的图书馆的把持和对魔法师阶层的垄断,加上教会的野心与欲望愈发旺盛,魔法被不断的运用到了军事领域,无论是对外战争和束缚平民,都可以看到不少魔法师活跃的身影,新组建的十字军在罗马天主教乌尔班二世的号召下发起了首次东征,为掠夺东方的财富与夺取据传遗留有耶稣遗产的耶路撒冷城,组成十字军的群体除了向往财富,试图摆脱痛苦的平民和下级天主教教徒;下到骑士,上至领主和国王的庞大军队,还有的就是教皇属下的亲兵和魔法师了。

小亚细亚地区从来都是缺少雨与水的干旱之地,继白天的酷热之后,夜晚的肃杀与凉气也在对人们发出不友好的信号,一轮新月高挂在天空之中,几度被乌云所遮盖,仅有的一点光明也在地面上短暂的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野狼在原野上所散发出的冰冷的,极具侵略性的数十个光点,那是它们的眼睛,不时会传来撕破夜空原本的寂静的群狼之嗥,声音往往能够传的非常远,其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让任何在附近的行人提心吊胆。

一点亮光在山丘上显得微弱,却又显眼,那是他们的露宿之地。

其实亮光并不是篝火,而是一个依靠“自然能量压迫聚变转换表现形式”的魔法术式所营造出来的发光点,发光点嘶嘶作响的闪动着,呈现着强烈的光芒,在光芒迸发的中心是一根银管,而距离银管一定距离的位置有着另外两根银管,都插在地面上,唯一不同的是另外两根并没有燃烧,一旁是倚靠着一棵被削出一个平滑的切面的树的年轻魔法师,正席地而坐,背靠着树木的切面,将之前的宽大术士服斗篷盖在身上,手捧一本厚厚的看上去有些年代,却没有破损保护得很好的硬皮书,正阅读着其中的内容,偶尔遇到不太理解的地方,会合上书本,用大拇指充当简易书签,卡住看到的位置,同时抬头冥想;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女,身穿着一件简约却又不失庄重,服饰细节颇多的奶白色欧式女巫裙,淡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覆盖着后背,发梢略有些微卷,一条银质细链戴在她的脖子上,串着一枚镶着一颗圆润的蓝宝石的戒指,垂在胸口正中,她小心的坐在一块羊皮毯上,并拢双脚优雅的将双腿侧向一边,同时双手捧着一块面包,一点一点的咬下并且细细咀嚼着,眼睛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尚未吃完的面包,显得专心致志。

“喂,雪蕾尤莉亚·靡绯斯特,才处理完了恶心的尸体,现在吃得下吗?”年轻的魔法师再度打开书本,目不转睛的盯着书本的同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所以说吃得很慢嘛,”雪蕾尤利娅抬起头回答道,然后接着说:“没办法,这是我一生下来就具有的使命,我应该去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是我也不会因此轻视自己的仪容规整,”她把脸颊旁的发丝拨到耳后,撕下一点面包放进嘴里,“不过想尽量忘记之前的情景,专心自然的用餐还是很麻烦的,不过话说回来,兰贝尔司,现在你怎么还以全名称呼我?”

“如果因此而生气了,那么我先表示抱歉,”兰贝尔司·塞洛利昂的眼睛依旧盯着书本不放,“您好歹也是自称‘死神’的大人物,我没那个胆子在你面前表现的过于随便,再说了,以前书本上就有死神的传说...”

“那种东西不是早就被托勒密论证为‘伪魔法定础理论’了吗?在神学上是得到彻底否定的存在,”雪蕾尤利娅慢条斯理的反驳着,“在神学里由‘伪魔法定础理论’所支撑的魔法和应用理论在尚未被论证否定之前,是可以借由第三方的力量予以维持的,但是一旦被公认为是错误的,并且由论证成功的教会所属的最高教会阶层祝圣之后,并记载在锡纸上,撒上该理论的原作者的骨灰一起烧掉,这种理论所支撑的魔法将完全消失作用。”

“懂得确实还算是不少,但是非常可惜,这对于魔法师来说可是最基本的常识,”兰贝尔司的眼睛终于从书上转移了过来,这时原本散发着明亮光芒的银管突然间变得黯淡下来,同时另外一根银管散发出了与刚才无同二致的光芒,“这样吧,你就解释一下这三根银管为什么要交替成光吧。”

“这种东西没有知道的必要,”雪蕾尤利娅吃掉最后一点面包,完全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可是死神,怎么会了解到魔法师的施法原理。”

“难道物质系魔法对材料及环境的要求这种最基本的原理都装不进你这个死神的脑袋吗?看来死神的智商还真是低啊,这可是平时对着你面前用了无数次的魔法啊,以燃烧的化学原理以魔法形式呈现出来,就会产生这种现象,所以交替燃烧的魔法形式现象一样要消耗空气中的助燃物质,必须用多个施法介质才能交替完成整夜的照明......算了,再说下去没什么意思了,晚安。”兰贝尔司从里面抖了抖披在身上的术士服斗篷,侧着身子倒在树木切面上,闭上眼睛,再也不说一句话。

“真是个无聊的旅伴,”雪蕾尤利娅把目光从尚在假寐的兰贝尔司那边移回来,转而拿过自己的手提箱,“这个东西陪伴我有好多年了,没想到这样艰巨的使命,我居然能够坚持到今天。”她把箱子抱在怀里,背靠着一棵树,将原本用来当坐垫的羊皮毯盖在肩头,把头稍微偏斜一点搁在手提箱上,也闭上了眼睛。

“......”

“晚上有狼,怎么办,你就不怕吗?”雪蕾尤利娅还是睡不着,再次睁开眼睛,“这次跟以前可不一样哦,”她把脸从贴着手提箱的一侧转了过来,望着远处嗥叫的野狼群,那些可怕的绿莹莹的光点还在急促的做着极短距离的反复运动,“这里的亮光会吸引到它们的吧。”

“有完没完那,”兰贝尔司有些不耐烦的回敬了一句,“如果你想睡得安稳,自己去解决掉它们不就好了?”说完翻了个身又睡倒了。

“唔......”雪蕾尤利娅还是很不放心,又反复看了看聚集不散的狼群,慢慢的把头枕回在手提箱上,看来今晚也只能和它们共度一个心惊肉跳的夜晚了。

天边的繁星与当空的稀疏的即刻星星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这里实在是太暗了如果不是因为有着几根银管的照明,恐怕会一直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没办法,今天也只好就这样了。

不列颠主体之岛,伦敦格林尼治公馆

不列颠是位于欧罗巴大陆西北方向的群岛,与欧罗巴大陆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不列颠这里尚未处于天主教的控制之下,所以也可以算得上是遗世独立的一片土地, 自从“诺曼底大公光荣之战”之后,这里初步实现了大体的统一,赶走了原本盘踞于此的海盗组织,但是天主教从未放弃过将它置于天主教的控制之下的企图,好在诺曼底大公国与本土宗教的联合非常紧密,拥有效忠于本国的魔法师群体,加上十字军大规模东征的无暇顾及,所以这里是除了北欧冻土和拜占庭东正教之域之外尚未被天主教控制的地方。

格林尼治公馆在伦敦国都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地方,不列颠宗教与诺曼底公国王室之间的纽带就是这里,是诺曼底王国在不列颠取得胜利之后,王室与全不列颠最杰出的格林尼治魔法师家族联姻而确立了永久的合作关系,拥有整个不列颠最多藏书的图书馆“求知之泉”就位于公馆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的存在,是在这个魔法能力普遍运用于军事领域的世界里,诺曼底公国成功掌握着不列颠的基础之一。

与卑贱的乌鸦完全不同的是高贵的渡鸦,它是带来预示着幸福与安宁的鸟类,拥有着一种其余鸟类无法企及的灵性与自尊,格林尼治公馆周围的每一根铁栅栏柱子上都有一个供鸟筑巢的铁块,无论是任何非渡鸦的鸟类试图在上面筑巢下蛋,无论是小到麻雀喜鹊,大到苍鹰秃鹫,都会遭到其余渡鸦的群起而攻之,推掉它的巢穴,踩碎它的鸟蛋,将它的羽毛啄掉,出于这种近乎于毫无清理的自负,它们是格林尼治公馆外最壮观的一道景象,每到下午的夕阳下落,渡鸦就会反复快速的在公馆上空盘旋,防止公馆主人看到如血的残阳日落,那是不列颠魔法师的尊严,遵循着这份尊严,他们得以生存至今。

高耸的铁栏大扇门带着尖锐的顶端,削的极尖的栏锥顶似乎是要刺破天空一般,以庄严不可侵犯的气息表现着它对馆外一切事物的本能抵触,渡鸦们日复一日的扑打盘旋,落下的羽毛像积雪一般,厚厚的落满了整个馆外走道,每日都必须要人从事打扫工作才行,现在正是凌晨时分,月光温柔的洒在馆内的广场上,种植在整个广场花坛上的名花“夜华”正怒放着与月光完美契合的纯白,异香充满了整个格林尼治公馆,整个馆内没有一个房间的灯是不亮的,不管是否举行宴会。

“渡鸦们竟然一如既往的老实,它们不是饿了吗,怎么晚上没叫?”公馆一楼走廊里传来交谈声,“它们没有理由对我们的疏忽不做出哪怕一点抱怨。”公馆助理事首席艾利亚尔·依希莱斯在检查灯火是否缺油的闲暇,对外面的情况稍有留意,供渡鸦食用面包的靠墙食槽里全是没动过一点的面包,在他看来这次从未出现过的疏忽应该会引起渡鸦们的不满,“让寄宿者饿着肚子,是主人的失职与耻辱。”他稍显愠怒的对身后的一名女仆打扮的短粉发女孩责问道,“今天忘了喂给它们食物,是怎么回事?”

“它们不愿意吃黑面包,”女仆戴琦莉·温莎小声的,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即使饿着肚子,它们也希望我能发现自己的过失,而不愿意没有教养的大喊大叫,以往偶尔有渡鸦大喊大叫的晚上过去,早上我总能在院子里拾拣到几只渡鸦的尸体,放在地窖里供渡鸦食用的面包最底下一层坏了,我用黑面包充数,它们不吃。”

“希望你能从此次失败中吸取教训,别忘了你是人,不应该屡次被动物超过。”艾利亚尔放下这一句话,继续检查走廊内的门前灯盏,“今天有魔法师来这里做客吗?”

“没有,”戴琦莉一本正经的回答,“最近天主教的活动规模声势很大,几乎所有欧罗巴大陆的国家都参与到了对小亚细亚和泛埃及—耶路撒冷地区的攻击,诺曼底公国王室对此非常关心,全国的魔法师都处于警戒之中,这种时候是不应该有来客的。”

“好吧,不过我们与天主教廷的关系并非敌对,现在在位的狮心王仍然试图与天主教廷合作共同进行东征活动,以摆脱与天主教关系不战不和的状态,这也是馆主所必须考虑的问题。”艾利亚尔用针拨亮了一根燃烧不太旺盛的灯芯,“可能今晚馆主还没睡吧。”

格林尼治钟塔是整个不列颠最高的建筑,四面大反光镜把远到安特卫普—敦刻尔克一线的欧罗巴大陆沿岸情况反射过来,在塔顶的地板镜上能观测的非常清楚,是初代馆主理查德·格林尼治最引以为豪的杰作,但是自从诺曼底大公在不列颠建立国家之后还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做过一次预警,只起到过监视作用,在明朗的夜晚,打开顶楼的穹顶,任月光肆意洒下,将产生五镜共辉眩人眼目,照耀全馆的绝美之景。

现在的楼顶没有开启穹顶,一方面缘于今晚的月光不算特别明亮,没有那个必要,另一方面是正坐在顶层的馆主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一张显示着等级高下的四方棱桌,一张摆在桌子左侧的椅子,一套红茶饮具,在这个宽阔而空无他物的顶楼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四面阳台的顶头上各有一面巨镜,左侧的阳台上,就是馆主梅琳·格林尼治,第三任格林尼治公馆馆主。

月光虽然算不上太亮,但是也足以将她柔顺飘逸的及膝银发照的如梦似幻了,素白色的短衫映衬出穿在外面的淡紫色祭袍,她将自己的身子弓成一个“L”形,背靠着阳台护栏尽头的墙棂,两腿放平坐在阳台护栏上,一双紫宝石般的眸子大而明亮,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个属于格林尼治家族的领地,格林尼治公馆是这个魔法世家及其佣人的住处,周围的大片地区都属于家族领地,但是到了梅琳担任馆主的时候,她无法忍受每天面对着一片既没有必要过度开垦修缮,到了晚上还会显得凄清阴冷的旷野,她接纳了需要建房一边安家落户的平民到自己的领地来,她还非常年轻,虽然她具有非常可观的魔法资质,可以被看做是格林尼治家族里难得的天才,但对于不能预知的未来,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忧惧,所谓的战争,政治之类的东西,在她看来应该离自己越远越好,想到最近因为十字军东征而导致的不列颠本土魔法师群体的骚动,她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算了,这种事情交给坎特伯雷那种好事者去处理吧。”梅琳用手撑住护栏,将双脚转向阳台里侧,从护栏上轻轻地跳下来,踱步回到顶楼的厅内,从桌上取过盛着红茶的杯子,一手拈着杯子的把手,一手托持着被子下的底盘,呈正圆形的地板镜被她踩在脚下,她又走了几步,站在了地板镜的最中央。

“......”梅琳啜饮了一点红茶,调整身姿并拢双脚,闭上了双眼。

从她站着的位置,产生了向四面八方缓缓扩散的金色光芒,微微颤动的持续低音回响在整个厅内,气流翻滚着将梅琳的衣袂裙摆吹动的呼呼作响,最后向金属熟溶液一般的光彩占据了整面镜子,“魔法师注册坐标【1】1735—4142。”

“能找到这里的想必是非常优秀的人物了,请问是谁在这么晚找我有事?”厅内回响着一个中年人的嗓音,同时也会听到非常清晰的水流涌动的声音,似乎对方将自己浸泡在水里一样。

“这么晚来求助于‘泰晤士河魔术总联络手记’还真是非常抱歉啊,”梅琳踱步走来走去,在地板镜上来回绕着圈,“请为我给不列颠最上级主教坎特伯雷·格林尼治带去一些话好吗?”

“好吧,”对方并没有显示出过多的吃惊,以平和的态度继续着对话,“那么您要传达给魔法师注册坐标【1】1741—4169什么话呢?”

“家徽【格林尼治】:‘希望左头第七列鹰能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好了就是这样。”

“那么祝您安好。”收下了暗语的联络手记停止了言语,水流涌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照耀顶楼大厅的金光逐渐黯淡,重归与借助月光星光照明的暗室显得更加孤寂,“我该去睡觉了,老是想这些败坏心情的事情只会对身体有害。”梅琳将早已凉透的半盏红茶放回到桌子上,明天晚上会有人专门过来换上新的热红茶,梅琳推开两扇式木质旋转大门,走进了门外的下降回廊。

月光依旧是那样清寒,待在这样高的位置肯定会非常冷的吧。

泛埃及—耶路撒冷之域,大马士革荒野

十字军的推进速度非常之快,虽然大部分未经训练的自备武器参战的平民群体总是受到阻滞,但是骑士以及魔法师们很快就能解决掉野外战斗,攻坚战主要还是依靠装备精良的领主乃至国王的正规军部队,十字军坚定着一定要到达耶路撒冷的信条,声势浩大的十字军顾不上伤亡和补给的问题,包围城池的部队尚未拿下它,剩余的大部分力量就开始继续向圣城耶路撒冷前进了,教皇曾经宣称过“东方的世界到处都是蜜和乳,夺回圣城,就能获得你们最期盼的幸福。”相信了这种话的平民非常多,他们在本国遭受的压迫与欺凌在一种仿佛是“给予了一条新生之路”的言论下,迅速的狂热化起来,很难想象这些曾经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平民,在踏上了陌生的土地之后,竟然会摇身一变变成了可怕的屠夫,如果不是在安条克城目睹过尚穿着粗麻布衣服,胸前绣着简陋的红色十字的他们为剖开死人的肚肠夺取吞入口内的金子而互相挥舞着农具自相残杀的景象,没有人会意识到即使是遍体鳞伤的绵羊也会有不顾自己的剧痛扒下自身带血的毛皮,换上獠牙和狼皮的的事实。

十字军目前正在围攻大马士革,重装步兵和领主卫队留下攻城,城破之后他们将大肆掠夺,不擅长攻城的魔法师部队和轻装亲兵,以及总数庞大的却没资格在城内分到一杯羹的自发农民十字军兵分多路,不顾炎热,疾病,袭击与死亡,拼命的向耶路撒冷前进的部队除去已经死亡的3万多人,还有约7万人,其中5万多人是自发参与东征的平民十字军。同时更多的观望者已经得到了先驱者获得甜头的信息,更多的领主,国王,教士,平民正在前往君士坦丁堡,准备渡海进入小亚细亚,从东方带回在他们的家乡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的东西,这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难道还有其他的东西比这对脑子里早已装满了对财富的渴求的人们更有吸引力?

上帝?信仰?圣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蹄拖出的扬尘在盐碱荒地上拉出一条显眼的直线,几百人组成的马队正在飞驰着前进,在这里除了他们之外,仅存的活物也只有碱湖里的遍布水体的绿藻,游动在沙中的蛇蝎,以及三五成群矗立在沙海中的与人一般高的仙人掌,这里是相对于人数庞大的平民十字军所行进的大道而言,环境更加恶劣的一条捷径,平民十字军没有骑马的资格,只能列着凌乱不整齐的队伍向南前进,而对于求胜心切的这些领主亲兵和魔法师而言,他们想的是尽快前进,甩开那帮对于左右战役胜局毫无帮助还会从他们的胜利果实里顺走一点东西的平民。

亲兵们与重装骑士不同,他们身披轻便迅捷而又防护性好的精钢制轻甲,也不使用笨重的十字矛和大盾,而是用挂在腰间的短剑战斗,有时也会用到马鞍上的弓箭,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这种装备并不适合攻陷城池,但是为了消灭村庄和掳掠行路者,倒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在他们之中,还有实力不凡的魔法师助阵,在炎热的天气里,魔法师们也脱下了行动不便的修士服,配以长衫了事。

“我们很快就能赶上萨尔瓦多队了,他们似乎正在进行战斗,”一位跟在打头的骑士身后的魔法师慢条斯理的说道,他手中竖直紧握着的灵装法杖上的琥珀散发着短促而闪现有着规律的光彩,似乎是对方的联络语号,魔法师又端详了一会儿,“他们说很快就解决战斗,希望我们停留一会儿,等他们排除了障碍,我们就可以安全的前进了,”说到这里魔法师不禁笑出了声,后面的几个魔法师和骑士也笑了起来,“这种话谁会信啊,我们甩掉后面的人还来不及,居然会有这份闲情逸致去等待?这真是笑死人啦!”

“好了,”领队骑士用短剑敲打着手甲,示意人们安静,“为了快速前进我们已经放弃了大部分辎重,口粮也快要不够了,如果不尽快走出这片碱地,找到能抢点东西的对象,情况会很麻烦,我刚才让埃瓦尔问过了大马士革新建部队用联络手记,离我们最近的几支部队都出现了麻烦,似乎是颇有实力的对手,所有的人都注意点!我们还没见到黄金和丝绸,可不能就栽在这里。”

“应该栽在这里的是那帮跟风的穷鬼才对,”那个叫埃瓦尔的魔法师啐了一口,“教皇一口一个‘人人皆可升入天堂’把他们给放进来了,多多少少我们可是有损失的,如果他们再像在安条克那样跟我们抢东西,就用刀砍下他们的脑袋!”埃瓦尔抽出腰间的短弯刀,“就像这样。”他对着空中做了一个划动的手势。

“嗯?”负责联络的魔法师突然插话了,“萨尔瓦多队要求我们立刻向他们靠拢,似乎是碰上不小的麻烦了!”灵装上的琥珀闪烁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闪现规律的光彩,非常的急促几乎能构成一直存在的长亮光了。

“干脆让萨尔瓦多队自生自灭好了,拼的两败俱伤更好,”埃瓦尔眨巴着写满了狡黠的眼睛,“不管对面是怎样的对手,我们应该可以轻松战胜,在整个十字军第四组集中萨尔瓦多队可是排不上号的,什么时候完蛋都不奇怪。”

“他们似乎真的完蛋了,”联络魔法师看着彻底熄灭了光彩琥珀说道,“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真是太不中用了,完全是一堆饭桶,果然还是要看我们的,”领队骑士大喊道:“所有人注意,灵装预备咏唱状态!想好自己接下来的首发招式,骑士们上前列阵,拔剑!”

“明白了,立刻列装咏唱式!”埃瓦尔熟练地指挥着,“测定‘环境彼得常量’看看现在施法的效果如何?‘圣子验血术式’立刻使用!”埃瓦尔指挥的同时还没忘了询问敌情,“距离萨尔瓦多队覆灭的位置还有多远?敌人有无可能向我们这边移动?”

“还有大约一罗慕洛,”联络魔法师回答,“对方很有可能正在朝这边过来,之前每次一支队伍被消灭时,距离其最近的队伍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消灭,估计是有目的的遭到打击了。”

“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埃瓦尔有些头疼,在穆斯林之中也确实存在魔法师,但是数量并不多,而且论“魔法史根源系数”来说,耶稣的存在比穆罕默德来得更加久远,足足早了近700年,更何况其前身犹太人的历史经历了数个世纪的磨难与考验,作为人类苦难的代表才催生了“伯利恒奇迹”,这些都是穆斯林历史上少有经历的,更何况在乌尔班二世历1055年阿拔斯王朝的国都巴格达沦陷,早已一蹶不振,成为了“麦地那半衰期限兆”,严重影响了穆斯林魔法师的战斗力,现在的穆斯林单论魔法师的整体力量是远在天主教之下的,难道是其中的精英?埃瓦尔继续着漫无目的的猜想。

“藉由‘摩西返乡圣徙’的历史而得以开创的天主教历史怎么会败给穆斯林的异端?”埃瓦尔给自己壮胆,“作为从佛罗伦萨银色圣像教区的魔法师,我不可能败给所谓的异端!全体准备应战,把那该死的异端从肉体上彻底抹消!”

“就这样重视我的存在吗?”

“?!”

出现了,之前使得数路十字军小队葬身于此的罪魁祸首,现在准备让这支部队也被沙海所吞没。

一个打扮非常怪异的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的穿着与这个时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分别,黑色的紧身裤一眼就可以看出材料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从腰际悬下一根拇指粗的银色金属链条两端扣在绑前后腰间的金属腰带,链条自然的贴在左腿上,随着少年的走动而反复颤动,上身的穿着看样式应该属于短衫,但是白色的短衫看上去并不是丝绸制作出来的,不过像丝绸一样针脚缝织的非常紧密,他的头发是淡蓝色短及耳垂的直发,发梢指向笔直有点给人以凌乱的感觉,一点卷曲都没有。肤色倒是与当地穆斯林一致,是略白的颜色,但是长相完全不一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你们是该死的十字军吗?”少年径直开门见山的提问了。

“是又怎么样?”埃瓦尔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看来就是他干的了,但是他还是打算确认一下自己的弯道是不是捅对人了,“之前的十字军小队的覆灭是你做的吗?”埃瓦尔逼问道。

“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下地狱去问问......哦,不对不对,根本就不存在地狱这一说嘛,瞧我跟你们打交道多了,就容易口误了。”少年犹如自嘲一般的笑着,“算了,你们就好好去死吧,一个不剩的成为历史演进的炉灰吧!”少年猛然举起右手伸平朝向他们,露出套在中指和食指上的两枚戒指,上面各镶着一个口哨般的孔环,少年的表情由轻松变成了露齿呲笑,瞳孔略微收缩,一副自以为是轻蔑对方的自负形象。

“好吧,送这家伙下地狱好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感谢你帮我排除掉了几个碍眼的分赃者!”埃瓦尔大笑道,他并没有把这个身体略显单薄的少年放在眼里,“骑士队上前,把他给________”

“嘭!”

一声巨响险些把领队骑士吓倒落马,他的身上溅满了血,原本在他身旁的一名同列骑士被打碎了头盔,碎裂的脸部还在不停地掉下带血的肉屑,摇晃了几下的身躯终于难以支撑,歪向一边从马上栽倒了下来,空中还带着一条热浪凝结成的直线形气浪,透过气浪能看到模糊失真的远景,少年举起右手上的指环孔洞,似乎是发射出那道气浪的本源,少年故作凶恶的歪着脑袋,露齿呲笑仍然维持不变,“‘瞬时气压导轨’的滋味如何啊?哈哈,接下来你们都会领教到的,你们的死会成为加速变迁与进步的组成部分,绝非毫无意义的哦!”

“杀了他!”埃瓦尔与领队骑士同时叫喊起来,“这家伙就是异端,应该下地狱!从肉体上消灭这个可怕的坏分子!”骑士们拽起缰绳,马蹄跺的乱响,手提短剑纵马冲上前去,试图将那个少年砍成肉酱,后排的魔法师也纷纷抽出灵装“击矢之焰”,一种银色的内嵌秘银魔法良性导体的射击筒,配有触发扳机,能够将魔法以高速流弹的形式予以射击杀伤对手的武器,并且立即开始启动咏唱。

“真是明智的选择啊,”少年的嘴角浮起了微笑,“反正都是一死,倒不如让我费点工夫,无论是否要逃跑,都会被我打穿脑袋的。”他向左侧踏出一步,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冲过来,在短暂的扫了一眼冲向自己的骑士之后,他记住了每个骑士的瞬时速度和物理势能,以及接近自己时必然会产生的趋势动作,之后又看向稍远的魔法师那边,“非常好,没有一个想逃,不过我还是很想吐,明明是一帮落后倒退的历史渣滓,怎么会有故作勇敢的资格呢?”

“这是属于骑士的荣誉!”领队骑士呐喊着冲击过来,马头略微偏向少年的身侧,短剑像风一般朝着少年扫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很可惜啊,在塞万提斯用笔毁灭骑士的荣誉之前,你就先下地狱去了!”少年的动作更快,伸出左手拽住领队骑士的手腕,侧脸擦过了剑尖,右手窜进领队骑士的怀里,用食指抵住领队骑士的手肘内侧。

“嘭!”一道血光喷出,领队骑士的手臂被打穿,笔直的在他的身侧洒出一条清晰而又均匀的血线,“下来吧!”少年拽住领队骑士狠狠的扯下马来,在其余几个骑士冲过来之前,踩牢领队骑士的肩膀,半蹲着用手挨近他的面门,击出第二发瞬时气压导轨,血液又一次喷薄而出,溅满了少年的上半身。

“这次你死定了!”其余的骑士们已经冲到了少年面前,几把刀几乎同时落下,无法再躲闪了,但是埃瓦尔并没有掉以轻心,指挥着后排的魔法师:“立即射击,不要管那些骑士了,统统消灭掉就好了!”埃瓦尔的咏唱较为熟练,率先完成了准备,扣下了扳机,一条明亮的火焰金色拖着略微靠向地面的弧线光芒撞向人群。

“啪噗!”一声沉闷,好似大铁锤重重的砸进肉里一般的声音响起,几个骑士的身体被拦腰截断,碎末般的肉块朝半空中飞散,一块非常明显,棱角分明的空气立方体高速向着魔法师们冲击过来,透过方块显示出的是完全扭曲的远景,所以很好分辨,但是射速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没有留给目标任何的躲避机会。

“轰!”沙尘被冲击掀起了足有几十人高,但还未来得及盖住天空,就像被什么力量狠狠的扯了一把似的,沙尘大幕猛的朝向空气方块飞过去的方向整个儿旋转着移动了一大段距离,原本被沙子遮住了眼目的埃瓦尔还没来得及认清沙子一瞬间被拖走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异常干净空中一尘不染的景象的方向,下一发空气立方体已经近在耳边,身旁仅剩的几个魔法师还未平稳自己摇晃的身形,就被空气立方体敲碎了身体,暴风卷着被惯性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腿脚在一瞬间在稍远处的风卷中心被聚合成一团脱的一滴血都不剩的肉球,他的半身也在这时酸麻的动弹不得,巨大的战栗让他无法保持站姿,拼命把头扭向不能转动的手臂的另一边,才发现手上被蹭去了一层皮,这时痛楚才比酸麻晚来一步,充斥着他的全身。

“没想到在沙尘幕中辨认对手的热成像能确认敌人存在,却无法知晓谁是头子啊,”少年轻蔑的提脚踩碎了一只搁在地上,还沾有一点血迹的手骨,站在埃瓦尔的面前,“有什么遗言要对我说的吗,我对恶人的临终前的祈祷还是有点兴趣的。”少年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冒着清烟的手掌微微有些发红,“不知道你们现在所身处的时代对压缩加速度物理学有没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呢?”

“对天主教的统治不满的异端魔法师吗?”埃瓦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他已经全身无力了,只能这样用身形半蹲着与面前这个可怕的对手对话。

少年收敛了笑容,板着脸孔看了埃瓦尔一秒左右,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踢进埃瓦尔的腹部,“咳_______”埃瓦尔吐出一口鲜血,彻底倒在地上再起不能了。

“你还知道自己做的恶嘛!”少年的脸上挂着愤怒的狰狞,又用力踢了一脚,“但是很可惜,像我这样的对手,无论是你还是所有人,都注定是第一次见到的类型,当然了,别把我想象成什么好人,不瞒你说,死在我手里的不光是你们教士,骑士,领主,甚至那些在你看来被你们施恶而苦难深重的平民也是我虐杀的对象!面对整个历史的轨道,你们几千几万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我会按我思考的方式做应该做的事情,谁也无法试图阻止历史车轮的转动,哪怕是试图在我面前阻滞它一点点,那都是应该被碎尸万段的大罪!”

少年的手掐住了埃瓦尔的脖子,让其无法再呼吸了,埃瓦尔全身伴着尚未消失的剧痛,体会着窒息的无力感,艰难的每一次吞咽都会让他的脖子被掐的更紧,原本还能挪动的手脚也不再动弹了。

“终于死掉了吗?”少年松开手,把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的埃瓦尔掼倒在地上,“唉,不管杀的再多,耶路撒冷的沦陷也是无法挽回的事情了,不过话说回来,耶路撒冷在谁手中对现在的我而言是没有一点意义的,所以现在只好展开‘初狩’,尽量多杀一些十字军就行了,之后重要的事情会随着时间轴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吧,之前的种种努力也没有白费,应该尽量聚合到一起的事物都会到齐了吧。”少年用手指拭去脸颊上的血,“切,这种东西无论出自谁的身体里,都是一个味道。”

如果灵装法杖上的琥珀没有破碎的话,现在应该正在闪烁着亮光,但是现在对这支小队的呼叫已经毫无意义了,它的魔法使徒注册代号已经随着人员的全部阵亡而从《十字军东征祭典》上宣告抹消了。

“还是无法呼叫到加洛哥队,看来与之前的几支小队一样,被未知的敌手所消灭掉了,”端坐在安条克城郊外的魔法阵内的魔法师重新睁开眼睛,向一直在一旁等待消息的十字军第四组集总领主教洛亚里德·西格莱斯汇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让第四组集其余的军力合力消灭掉它吗?”端坐在阵边七个辅助施法点位的魔法师也将眼光投到艾洛亚尔这里来。

“算了,”洛亚里德大手一挥,“现在不应该在那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传达我的命令:让第四组集的全体军力绕开位于【8】4261—1551的可能存在的敌人,尽力向耶路撒冷靠拢。不要试图单独攻城,等待与其他友军的会合。”

“那么我们也立刻前往耶路撒冷吧,暂时切断与第四组集全体队员的联系,各位准备收阵,注意魔法减撤流入的稳定性!”坐在阵中的魔法师对其余几位魔法师呼喊道。

“不必了,你们继续保持对第四组集的联系与指示,”洛亚里德打断了他的话,“收拾掉那些碍眼的家伙的任务交给我就可以了,我出发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会向你们索要那伙人的坐标,明白吗?”

“总领主教要亲自前往?!”在场的立阵魔法师们无不感到吃惊,“这种事情您亲自前往实在是有些危险,更何况我们已经用‘猎犬术式’测定了那个目标的魔法力量强度,但是无法得出他拥有强大魔法力量的事实。”

“哦,那样不是更好吗?”洛亚里德用手捻碎了一张“使徒命令”魔力试纸,“既然对手力量很弱,那么对付他不就更加容易吗,而且能够以弱小力量歼灭我好几支小队的敌人,很有可能身上带有强大的灵装,顺便一并夺过来好了。”

“我们所指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主阵魔法师转回头忧心忡忡的说道,“这个目标似乎只有一个人,而且魔法力量强度并不算强大,但是那家伙的‘砝码莉亚数值’中有一大部分不是魔法力量的基本构成,而属于我们目前未知的力量,贸然对付这种对手的话......”

“别忘了第四组集里升入天堂的先驱们,他们的仇自然就不能这样轻易算了。”

“那么我们也一起跟随主教大人吧。”

“不用了,你们的工作比起这个而言,要重要得多,而且你们的态度也很让我生气,”洛亚里德看着被试纸信号召集起来的之前处于休息状态中的亲兵出现在远处,同时略显不忿的说:“我的力量与自己的部下可以划上等号吗?总之我已经决定了,这么多部下的损失不可能就这样算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敌人将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与直属亲兵前往就可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紧目标,明白吗?”

十字军的东征对于中东的世界来说简直就是灾难,这里原本是美丽的乡土,至少教皇乌尔班二世的鼓吹中,对东方那不着边际的吹嘘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臆想,这里曾经确实是多个文明的发源之地,但是自从十字军来到这里之后,这里就成了焦土,且不论本来就贪婪成性的领主教士们,平民们对财富与温饱的追求也驱使他们完成了由饱受欺凌和摧残的可怜虫到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的蜕变,衣衫褴褛挥舞着锄头镰刀的他们是否值得同情对他们本身而言早已毫无意义,几万人在做着的事情,使他们加入其中,败坏道德丧失廉耻的结果往往并不能给他们带来物质上的好处,他们就连偷偷摸摸的拣走一点财物,都会遭到骑士,教士们的殴打乃至杀戮。

“今天是第三次了哦,”雪蕾尤利亚继续着超度亡灵的工作,依旧是那个黑色的手提箱,敞开着的手提箱里面装满了“灵魂降解”晶体,继昨天的那场屠杀之后,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尸堆需要处理了。

“也许这预示着两个意思,一个是我的工作量减少了不少,”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没有尼凯亚旷野那次那样多了,大约只有几十具需要处理,“另外一个就是人死的太多了,十字军无人可杀了吗?”雪蕾尤利亚想到这里,心情愈发沉重,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执行着极为细心的操作,尽量不把尸首碰坏,轻轻的掰开嘴,将“灵魂降解”塞进他们的口中。

“选好今天晚上在哪儿睡了吗,多愁善感的死神,”兰贝尔司在不远处一块相对比较干净的空地坐着,细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看来今天晚上还是不要生火了,我用猎犬术式测定到了一大批十字军的接近,估计今晚就会到达这里,其中没有像样的魔力强度,估计是一群不会魔法的十字军吧,如果可以的话,别在这里惹上麻烦比较好。”

“虽然不希望你去杀人,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雪蕾尤利娅用没有沾上血的右手抹了抹眼泪,把脸转到兰贝尔司这边,“作为一个魔法师,你会对他们出手吗?”

“不会,他们没有威胁到我的安全,他们想杀谁都可以,包括我,只要他们有这个本事,我倒是很乐意在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之后乖乖的被他们解决掉,但是在此之前,至少也要弄瞎他们的眼睛,打断他们一只手之类的,杀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兰贝尔司掏出那本自己已经读了几天的书,悠闲地在死人堆旁默读着,“好了你继续工作吧,我没资格批评你这种无用功,因为我没那个耐心去为了别人做的坏事买单,而你既然说自己是什么死神之类的,所以姑且认为你是个敬业的家伙吧,但是尽量别给我添麻烦可以吗?”兰贝尔司合上书,依旧用大拇指夹住书页充当书签,“就算不是与魔法师对战,这么多的敌人我也是应付不过来的,请保持低调。”

“可以,”雪蕾尤利娅答应的很干脆,“这些尸体很快就可以超度完,用不了太多时间,之后躲起来,等待他们过去就行了,是吗?”

“说的大致是对的,”兰贝尔司重新打开书,默读着其中的内容,“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怕事?”虽然是这样的问题,但是兰贝尔司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我不会很高深的魔法,也许实力强大了,会有不同的感觉吧,当然从现在的我的心情来看待你的表现,或许觉得你怕事也是非常直接的思考结果。”

“......好吧我去准备晚饭,他们要抵达这里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兰贝尔司站起身,抬头观望着漫天的深红色云霞,这时距离傍晚还有一会儿,“你还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去忙活,当然也别拖太晚了,如果实在处理不完,那就只好放弃了,不是每个灵魂都必须上天堂的,哪怕你是死神什么的,也必须了解到地狱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

“嗯,看来即使是死神,也是可以说得通的嘛。”兰贝尔司换上笑容,“那么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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