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开门,望了望天,惨白色的。一夜暴雨过后,凉爽宜人。今天大概又是阴天吧。他想着,扛起墙角的锄头踏出门外。
雾淡淡的,轻飘飘的在林间流动。凉风习习,树林莎莎作响,像是幽灵的低语。男人毫不在意周遭的诡异,几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
他大步流星,轻盈的雾在他身边缭绕。这雾不浓,但它总是不停的流动,像是永恒的河,无休止地奔涌。也许是才起床的原因,又或者是这雾气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看不太远,当然他本人视力不会有问题。
要到土地庙了。他认得那跟着风焉哒哒地张开的破旧的旗,据说是清朝时立上去的。土地庙安静地立在路边,身边的老榕树下挂着宁一面旗帜,静静地陪伴它。那面旗似乎被雨水沁透了,无力地妥向大地……
不对,男人想起了,哪来的第二面旗?他眉头蹙起,好奇而害怕地向着那面旗走去。每近一步,旗的样子就越发清晰。终于,他看清了:
一个人挂在树上,双腿离地,双眼眼球爆出,摇摇欲坠。男人面色苍白,了无生气。
是死人!男人面色铁青,恐惧在心底蔓延,他张开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雨悄无声息地落下,一点一点地带走了大地的温度,树林安静地躺着,一如它千百年来一样沉默。它看见了一切,但它不会告诉你,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老天以及一切洞明世事的神迹都不会话语。
杨行正看着挂在树上的男尸,久久不语。尸体没多少外伤,起码现在看来没有。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叫来人,把尸体放下来,他带上手套,在尸体上一阵翻找。他注意到死者手臂和脸上有抓痕,似乎是人为的。而脖颈处的勒痕也有些不对,那是他杀的痕迹(上吊和他杀是产生的机械性损伤有区别,具体涉及法医学专业知识,笔者无法阐述,请大家理解和原谅。)至此,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个剧本。
死者途经此处,大概是要回家吧,偶遇一位美女,然后欲行不轨之事,结果被反杀。
不错的剧本,但漏洞实在很大。
首先,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反杀这么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难道是金刚芭比?要是如此的话,那这人也死的活该。再就是,一个人反杀坏人后为什么要将其挂起来?这种行为本身具有一种暗示性。
我来了,你怕吗?
杨行正叹了口气。抓痕是女人留下的,但人不是女人杀的,这故事想必要比自己想到的刺激很多。就在他沉思时,方尧递过来一份报告,是死者的调查结果。
刘四仿,这名字真奇怪。是个混混,跟在李思源手下(是个弟弟)。曾应为各种琐事坐牢(偷鸡摸狗罢了)。
杨行正看着报告道,“李思源联系上没?”
方尧摇摇头,“我们打了起通电话都是关机,家里也没人,问了他的朋友都说从昨晚分开后在没见过。宁外,死者和李思源还有个叫王成林的是一起的。”
“王成林呢?”
“找着了,在局里。”
杨行正转身走回车中,“我先回局里。”
审讯室里阴沉沉的,温度很低,很冷,王成林坐在椅子上很不自在,时不时地环抱着膀子揉搓。
杨行正透过观察窗观望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便推门走了进去。他一声不吭地坐到凳子上,冷冷地看着桌对面的男人,二十八岁的年纪却有一副四十的面孔,深陷的眼窝,游离飘忽的眼神,瞳孔涣散。是在吸毒吧?
王成林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
王成林畏畏缩缩,拘谨地改口,“警官,我这儿都待了好一会儿了,这地方阴沉沉的,又冷又湿,要不就让我走吧?”
“想走啊?”杨行正调笑一般地说,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王成林如蒙大赦,憨笑着点头,显然他认为这个警官是个好说话的人。但,他错了,杨行正话锋一转,“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我这小老百姓能知道啥啊?”王成林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早上听说刘老二(刘四仿)死了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找来审问,但他能说什么?昨天晚上几个人轮流与某少女基因交流后,兄弟惨遭杀害,大哥不知所踪?“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杨行正微微一笑,阴冷得很,“昨天晚上,你、刘四仿还有李思源干了些什么,在哪干的,还有谁一起,全部给我交代清楚。”他身子往前一压,恶狠狠地说,“明白吗?”
“明……明白。”王成林看着对面的男人,如狼似虎,一副不老实点就一枪毙了你的样子,自然是怂了。于是他添油加醋,删删改改,七分真三分假地把昨晚的经历讲了一遍。话毕,他畏畏缩缩地看着对面的警官,不敢多言。
杨行正听着,心里梳理着内容,和调查的结果没差。但如果有他们说的这么简单,还会有这档子事儿?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淡淡地说到,“回玉河镇后,你们真没做些什么?”
“没,真没。”王成林赶忙否认,同时心里的恐惧有多了几分。
呵,说谎。杨行正也不言语,一个人要说谎他也没法,毕竟现在不能动手段。“有谁和他们有仇?”
王成林赶忙说,“这就多了,平时我们几个无法无天的,看不惯我们的多了去了,但要命的还真没人。”要命的也不能让你知道啊。
杨行正起身,默默地走向门口,这时王成林喊到,“警官,我能走了吗?”
杨行正仿佛没听见一样走了出去,离开观察室时对身边警员说,“时候到了再放他走。”
回到办公室,他躺倒皮椅上,闭上了眼。刘四仿死了,李思源不知所踪,但多半是死了。王成林在瞒着自己。几个人平时没有要命的仇家,那么……他推测三个人回村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足以要他们命的事情。那个人杀了两个人了,他必定还会出手,这王成林必定是下一个而且是最后一个死者。
手机响了,是 方尧打来的,“有进展了?”杨行正关切地问。
“刚刚我接到电话,说玉河下游河滩上发现一具尸体。”
杨行正皱了皱眉,“等我。”
夜幕下的淮阴市安安静静的,像一位淑女。赵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是一部抗日神剧,但他的注意力没在电视上。他紧盯着手机,那是关于玉河镇悬尸案子的报道,说是早上某村民在村口发现悬吊的男尸,中午警方又发现一具浮尸,经证实两个死者社会关系紧密,此案又有涉黑的迹象。
赵垣微微一笑,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杨行正坐在警察局地天楼,从这里看下去,整座城市尽收眼底,一览无余。但他知道,很多地方是他看不见的,进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