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北,善来寺,七宝塔】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
面前的僧人拨动着念珠,眯眼微笑道。
在他那身白色僧袍的领口,喉头的金属义体颤动着。
原本应是人类皮肤的脖颈处,被金属管道与金属骨骼所取代。
在晃动的烛焰里,泛着暗红色光泽。
“……”
亚泽娜沉默着,对眼前的光景感到一阵邪异。
一纸文件被摆到了她面前的茶桌上。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
但最醒目的,还是那几个加红加粗的字体。
「我自愿加入本教团,并承诺履行如下义务:」
僧人将一把小戒刀递到茶杯旁。
「为超度众生入涅槃境,迎得真佛现世」
僧人双掌合十,细缝般的双眼只盯着她的胸口。
「——我将向神僧献出一颗心脏。」
“阿弥陀佛。”
【四小时前,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
清早来上班打卡时,芭芭拉就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才刚坐到座位上,警监办公室里就传来了一句超大声的质问。
“不允许搜查!?”
是亚泽娜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那边后,还是选择走了过去。
“我也没办法啊。”一进门就看见董金波也在叹气,“康隆说,仅凭口供是没法申请搜查令的。”
“可这已经涉及邪教犯罪了啊?”亚泽娜问道
“我也强调了,”董金波无奈道,“但是——”
“但是局长不想惹上教会是吧?”芭芭拉插话道。
“这是什么意思?”亚泽娜问道,“他之前不是连肖特曼都不怕的吗?”
“那是因为证据确凿加形势所迫,”董金波叹了口气,“而且你还不清楚的是,肖特曼是前市长提拔上台的。”
“但我们的局长可是塞琉西议员的坚实同盟呢。”芭芭拉补充道。
“而教会就不一样了,”董金波继续道,“善来寺怎么说也是全市公认的重点文旅单位,在财政上创造了不少的价值,所以连市政厅也必须对他们毕恭毕敬的。”
“尤其是这种涉及严重有组织犯罪的丑闻,在我们不能基本证实之前,就是拿这些教派人士是没辙的。”芭芭拉冷笑道,“毕竟他们都是实打实的纳税大户,享有特权什么的可再正常不过了。”
亚泽娜沉默了。
政治,政治,又是政治。
还有到了哪里都改变不了的特权。
自己难道是为了看这些人脸色才当警察的吗?
哪怕他们是在杀人放火都不能管!?
明明就有人是因为他们才死的!!
太可笑了!!!
她又想到了邢登,想到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那如果,我说有办法能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呢?”
亚泽娜声音一沉,对董金波突然说道。
“你……不会是又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董金波问道。
“娜娜,你——”芭芭拉也有些担忧地问道。
“出格的话算不上。”亚泽娜回答道,赤色的双瞳中暗流涌动,
“——但我也是有我自己的立场的。”
【半小时前,黑崎市中心北,善来寺】
亚泽娜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恢宏的寺庙建筑。
两扇朱木大门座落在市中心边缘的闹市区,门口的大路上有不少商店和小贩,堪称热门景点的标准入口配置。
大门上的青瓦,檐角上的龙头雕,门柱边的石狮子,与周围几座改造式瓦房的红漆相得益彰。
但最显眼的,还是用鎏金字体写上「善來寺」三个大字的辉煌牌匾。
在整个黑崎市内,带有这种古风韵味的大型建筑可以说是只有这座善来寺了,当然,除去天王镇上的那座凤凰楼赌场以外。
她随着人流买票进了场,在周围游客与接待僧人略显惊讶的目光中,毫不在意地朝门内走去。
——那是当然了,毕竟她现在一身摩托手服,还戴着一顶摩托车头盔。
就跟昨天被抓住的那个女刺客一样的打扮。
进门穿过一条大道,两边的长廊上坐着不少中老年游客,以及携家带口的夫妇儿童。
从侧门绕过天王殿后,通道上出现了七排耀眼的金钟。
一些海外的观光客正赞不绝口地欣赏着钟上雕刻的佛像。
里门前立着两座的金刚像,不怒自威的神情栩栩如生。
了解过一点东方文化的她认得出来,这是哼哈二将。
是常出现在道教与佛教地点的看门护法。
有一本中国的民俗小说里,写过某位失意英雄酒醉后在山门前怒打这两个雕像的情节,她印象很深。
经过这两座泥塑木雕后,亚泽娜来到了一方广场。
说是广场,其宽阔的程度仅目测就足足占地了几公顷。
广场上,不少男女老少都在两座许愿池前祈福撒币。
僧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担当着引导和清洁的工作。
一个颇大的铜香炉在广场末端的阶梯上岿然耸立。
在人群中相对显眼地站了一会儿后,她走向台阶上的大雄宝殿。
庄严肃穆的金身佛像静坐在殿内正中,身姿之宏伟使她一时屏息凝神。
仿佛这巨大的佛像正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一样。
善男信女与香客们纷纷跪在拜垫上参拜着。
亚泽娜叹了口气,也跟着跪到其中,作了几个揖。
拜完后,她起身走到功德箱前,在佛箱脚下写上名簿,当然了,不是她自己的名字。
随后,象征性地往功德箱里投入了几个硬币后,她向大殿的后门走去。
“差不多也该来了吧……”
正低语时,门旁闪出一位僧人。
那僧人看起来颇为年轻,一身深棕色僧袍。
“这位施主,”那僧人向她行礼搭话道,“今日可是第一次来本寺礼佛?”
“……之前来过。”亚泽娜回答道。
“善哉。”僧人又稽首道,“可否移步一叙?”
“……可以,”亚泽娜点了点头,又故意问了一句,“但为什么?”
僧人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相见即是有缘人。”
【二十五分钟前,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
“……这个笨蛋。”
芭芭拉看着亚泽娜桌上的警徽,暗骂了一句。
她虽然早有预感,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冲动行事。
她想到了前天的那通电话中的谈心。
(和他是同一类人吗……)
可是,她太清楚了。
亚泽娜和邢登始终有一点不同。
就是从不善于算计和伪装。
而这会是相当致命的。
芭芭拉咬了咬牙,转身向办公室门走去。
“老董在吗?”恰逢此时,卢琳正从外面走入。
“他就在办公室,”芭芭拉看见了她手上的东西,“查到什么了吗?”
卢琳拿着手上的模型胃,这就是在觉心的死亡现场发现的那个物证。
“是偶然发现的,”她回答道,“闲的没事用紫外线照了下,才看到这假胃上还用隐形墨水写了串数字。”
“是什么特别的数字吗?”
“是一组生产编号——用来生产义体的。”
“……生产商查到了吗?”
“说出来吓你一跳,”卢琳把玩着假胃,挑了挑眉毛,“——是克氏科技(Kirsch Tec)哟。”
【二十分钟前,黑崎市中心北,善来寺】
一块石碑立在这里,上面写着「七宝塔」三个字。
亚泽娜抬头望去,高耸的佛塔矗立于此,其后是一处入海口。
青瓦红木的塔顶,斗栱层叠的高檐。
“这里原本是寺内的藏经阁,”刚刚那名法号为「虚明」的僧人介绍道,“现在已经开放为香客们体验茶道的景点了。”
亚泽娜没有说话。
“……缘净师父正在楼顶等候施主,”虚明见她不语,起了几分疑,但还是说道,“小僧就接引至此了。”
亚泽娜独自走进了高塔。
一楼是经文展示区,参观的游客仍有不少。
从竹帘后的木梯爬上二楼,是茶道体验区。
来体验的人倒是不算很多。
上了三楼,原本围上的楼梯口竟已被打开了。
这一层往上便都是藏经的区域。
密密麻麻的经文排列于经架上,不少甚至都生了霉。
灰尘与茶叶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终于,亚泽娜来到了第七层。
令她惊讶的是,上来后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个开放式的茶室。
这茶室是建造在外围阳台上的。
一名白袍的僧人背对着她,向着一面木隔断而立。
在他手中捻动的佛珠发出清亮声响。
(缘净……)
“你来了。”缘净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被抓住了。”
“……塞了点钱,逃出来了。”亚泽娜答道。
“原来如此。”缘净转过身,亚泽娜才发现他还围着一条围巾,“幸亏那些凡夫俗子还贪恋身外物,如此想来还真是令人发哂。”
(这个人……说话一点都不像他师父那么温吞啊。)
“怎么了?”缘净问道。
“……没什么,”亚泽娜说道,“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没有把本教的事情泄露出去吧?”
“……没有,”亚泽娜思考了片刻,“而且我也没听你提到过有什么教的事。”
“嗯,也对。”缘净眯着眼,似乎对什么事情放心了下来。
(蒙对了吗……)亚泽娜流下一滴冷汗。
“事已至此,”缘净却突然走到了茶桌前,“边喝茶边聊吧。”
“……行。”亚泽娜没有拒绝,与他一同坐了下来。
“……话说,”缘净给两个杯子掺着茶,“天气这么热,为什么不摘下头盔呢?”
(艹!果然没那么好应付!)
亚泽娜被他眯着眼盯住,内心一阵暗骂。
“怎么了?”缘净的眼睛越眯越细,细到了与他那单调的声音一样,“之前不是也以真容相见过吗?”
“……”
亚泽娜只得伸起手,放上了头盔。
(不……现在还不能动手……)
略显缓慢的动作中,她停顿了一下。
(该死,拜托一定别露馅……)
她心一横,摘下了头盔。
“……”
缘净叹了一口气,随后端起了茶杯。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
头盔之下,黑色长发与刘海遮眼的女人松了口气。
(……帮大忙了,星野。)
【两小时前,黑崎市旧区西,浮渣带】
薇薇安·星野惊讶地松掉了手中的袋子,看着房间里那个正抱着她那只雪花毛波斯猫的不速之客。
这座老公寓是他们在旧区早期的藏身地。
考虑到安全性,还专门加装了密码锁。
可自己只是出去买袋水饺的时间,这个红头发的英国小姐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抱歉,”貌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亚泽娜有些尴尬地挠着脸,“我问了李维尔先生,他就把地址和密码都给我了。”
“……格林先生也真是的,”星野捡起了地上的水饺,“就算知道你会找他帮忙,也不应该就这么把老底儿都给爆出去吧。”
“他知道我会来?”亚泽娜摸着猫的尾巴毛。
“是关于善来寺的传言吧?”星野将水饺放进了冰箱,“最近网上都传疯了,说是有吃人的邪教什么的。”
“嗯……我也是为了证实这一点才急着就闯进来了。”亚泽娜点点头,“我怕他们今天之内就会销毁罪证。”
“听你这么说,已经算定性了?”星野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可乐,“我知道了,是因为昨天你被刺杀了吧。”
“没错,”亚泽娜又梳理起了猫背,“我从李维尔先生那听说了你的变装技术,所以想要请你帮个忙。”
“欸,这样啊……”星野喝了一口可乐,“我倒是无所谓,但听你的说法,是想指定变脸成哪个人吗?”
“照片我已经带来了,”亚泽娜将三张照片拿了出来,“就是昨天刺杀我的犯人。”
“可以,建模完成大概要一小时吧。”星野拿过了照片,“话说,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单独行动吧?”
“……没有其他办法了。”亚泽娜叹了口气。
“你不怕事后被问责吗?”星野转过身,打开了电脑。
“管不了那么多了,”亚泽娜说道,“我已经把警徽都交还了,只要能抓住邪教,被革职我也认了。”
“呵呵……难怪你上次会帮我们呢。”星野突然笑了笑,“不过我可不希望你被革职哦,这城里本来就没几个好警察了。”
“……谢谢你,星野小姐。”得到肯定的亚泽娜致谢道。
“叫我星野就行啦。”星野说道,“对了,既然你来都来了,就把那个也给你吧。”
“那个?”
“哼哼,好好期待一下吧,”星野转过身,神秘地一笑,“那可是格林先生让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呢。”
【十五分钟前,黑崎市中心北,善来寺】
亚泽娜庆幸着全息面部伪装的完美,喝了一口茶。
当然了,是在缘净之后喝的,应该无毒。
胃里传来隐痛感,是枪伤受先前的紧张牵引了一下。
“如今事情暴露,那个警察也没能除掉,情况确实不佳。”缘净说道。
“……是我判断失误了。”亚泽娜说道。
“无妨,对方毕竟不容小觑。”缘净不以为意道。
“你看起来好像没多担心?”亚泽娜问道。
“因为我已想到解决之法了,”缘净得意地笑道,
“只要让圣教主大人涅槃重生的话。”
“……啊?”亚泽娜半反没反应过来。
“哼,”缘净明显对她的反应有些轻蔑,“就是你们所知的觉心大师,他是我教的至圣贤人,活佛转世,早已超出生死轮回。如今只是渡劫飞升,魂灵离了肉体,但不消七日,定能再回到人间,指引我众教徒修成正果。”
(这都什么跟什么?渡劫?还七日重生?耶酥和如来缝到一起去吗?)
亚泽娜在心中忍不住地吐槽着。
“只是如今,还缺少必要的供养。”缘净突然说道。
“什么……供养?”亚泽娜感觉已经说到了关键的点上。
“就是舍身布施。”缘净答道。
“舍身?”亚泽娜还是不理解。
缘净叹了口气,显然是对她的表现不满意,但还是伸出手,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
在亚泽娜惊异的目光中,他的整个喉咙与锁骨处,那些非人的金属义体件暴露无遗。
缘净的表情却依旧淡漠,仿佛根本没有失去过任何器官一样。
“这,就是舍身布施。”
【十分钟前,黑崎市中心,市政厅】
“说起来,有一点不是很悖谬么?”塞琉西突然对电脑说道。
「什么悖谬?」凉宫纱夜在电话里问道。
“觉心明明公开宣传反对义体化泛滥,”塞琉西说到,“那他又为什么会给那些为他捐出器官的信众装上替代的义体呢?”
「你这人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凉宫声音冷淡,「我没兴趣了解那些,只知道是他们所谓的教义规定的。」
“有意思,”塞琉西笑了笑,“是为了以代偿法则来保证信徒能被持续性地榨取吗?”
「可能吧,」凉宫说道,「不过,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哦?”
「……你是不是忘了,」凉宫叹了口气,
「——七年前,克氏公司扩展到这里的那些神秘小业务?」
“啊,”塞琉西想起了什么,“原来如此,这家中国巨头确实骗了不少人。”
「现在还一堆人以为他们尹家只是个卖手机的呢,愚不可及。」
“我记得,当年的负责人还是他家的那个二儿子,”塞琉西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道,
“好像是叫……尹孟平?”
【五分钟前,黑崎市中心北,善来寺】
“……那些传闻原来是真的?”亚泽娜强压住反感后问道,“那个觉心……大师,移植了你们的器官?”
“这是必要的环节,”缘净说道,“圣教主是在替我们净化肉胎尘垢。”
“尘……垢?”亚泽娜觉得有点好笑,“可他不是反对义体——”
“唉——所以说你们这些凡夫,不理解我圣教主的良苦用心。”缘净长叹了一口气,饮下一杯茶,任那些褐红色茶液在那条代替食道的透明义体软管中流下后,站起身,张开了手,对亚泽娜说道,
“你没听说过佛陀舍身饲虎的故事吗?你又以为我身上的这些铜铁是俗世的那些污物吗?你岂不知晓这世间众生皆苦,皆因世人难脱肉身浮屠吗?
肉是浮屠,铁是浮屠,皆因一念生,无非贪嗔痴——肉身和义体,都只不过是包裹在人心外的两件衣服罢了。
但是,圣教主大人已看穿了这两者。
他知道肉身之苦——这具血肉之躯,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欲望的载体:眼睛想看好看的,耳朵想听好听的,舌头想尝好吃的,皮肤想被抚摸,性 器想被爱抚——何其反复,何其累赘,何其苦多——而这些欲望,没有尽头。你今天不满足它,它明天也不会消停,你今天满足了它,它明天就要更多——你永远不能不喂这具身体,又永远都喂不饱这具身体,直到它把你榨干,然后死掉,换下一具。
他知道义体之苦——就像外面的那些人,那些往自己身上装义体的蠢货,他们以为自己在进化,他们以为把眼睛换成摄像头、把胳膊换成机械臂,把内脏换成碳纤维,就能超越肉体的局限,获得更好的生命。但他们错了!他们只是在换一种方式喂养欲望——不过是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他们换掉的只是零件,没有换掉那颗贪婪的心!所以他们越装越痛苦,越装越空虚,最后就只会变成一堆金属包裹的烂肉。
而圣教主大人,他早就给出了一条超出这两者的真理之路!
他告诉我们,真正的解脱,不是被这具肉身奴役,也不是给这具肉身升级,而是——彻底放下对这具肉身的执着。
你不需要更好的眼睛,你需要的是不再渴望去看;你不需要更强的手臂,你需要的是不再渴望去抓取;你不需要更长的寿命,你需要的是不再害怕死亡。
是,我们是捐献了器官。但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不!
我们才是真正听懂了这个道理的人。我们把自己的心脏、肝脏、肾脏交出来,不是为了换钱,不是为了换命——是为了练习「放下」。我们每一次把身体的一部分交出去,就在练习每一次的「舍」。你舍掉的不是器官,是你对这具肉身的执着。你舍掉的越多,你就越自由。
是,我们是装上了义体。但你以为那真的只是义体吗?
不!
我们是给自己交换了修行的印记。我们把冰冷的皮肤、血肉、骨骼换回来,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变快——是为了获得「清净」。我们每一次把苦修的器物装上来,就在增长每一次的「德」。你装上的不是义体,是你对这种修行的明证。你装上的越多,你就越清明。
这便是清净无为,这就叫「舍」即是「德」。”
亚泽娜看着他那癫狂而自信的神态,对这一大段不可理喻的言论感到了一丝胆寒。
突然,缘净直视着她,竟抓起了她的一只手,表情变得平静而柔和,悲悯而深邃的那一点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带到正确门前的迷途者。
“——现在,你已与我教建立了因缘,就差你能与我等一同为圣教主「舍身入法」了。”
“……我?”亚泽娜压了下颤音,明显对这发展感到了非常的惊讶。
“我知道,你现在还怕死,但那是因为你还抓着这具肉身不放。你总觉得‘我’就是这具身体,身体没了,‘我’就没了。但你错了。你不是这具身体,你是住在里面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从来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它只是被这具肉身困住了。你要做的,不是加固这座牢笼——而是学会离开它。”
“……”
“那些义体,那些金属零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们有一个用处——它们可以帮助你练习‘非人’。当你把一颗跳动的心脏换成冰冷的泵,你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我’不需要心跳也能活着。原来‘我’和这具身体,真的是两回事。每一次替换,都是一次提醒。每一次疼痛,都是一次功课。”
最后,缘净放开了手,取出了一纸文件。
一份名为《自愿舍身入法文书》的契约。
茶室里只剩下茶水轻微的晃动声。
“这就是我们要给你的。
不是更强大的身体。
——是离开这具身体的勇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