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子辰来到观众席,先是站在道尔当天所在的贵宾席。
然后走上了普通席,走到了窗边。
大都会是个十分华丽的剧院,其装修类似于欧洲洛可可时期的皇宫。
席后有高大漂亮的推门窗,钱子辰走到窗边,窗玻璃很厚,内面凹进,看外面景物,都是被缩小过的。
他发现,窗边有一面镜子。
走到镜子前,那是一面全身镜,他推推,镜子是可以翻转的。
摸摸那镜面,发现有些地方黏黏的,仿佛贴过什么东西……
这时,一个清洁工正打扫完,提着垃圾袋子出去。
她棕色头发,年纪看起来不小,应该就是杰西卡。
钱子辰悄悄地来到她身后,杰西卡将垃圾袋拖出,放到来收垃圾的车上,转身回了剧院。
钱子辰等她走远,将垃圾袋取下,拿到一间化妆室,锁上门,打开袋子,查看垃圾。
他发现那里面散落着一堆扑克牌,牌的花色全是方片A。与众不同的是,牌面中央那个方片,全部被剪掉,成了镂空的菱形。数了数,一共二十张。
钱子辰留下牌,将其它垃圾处理掉,又回到剧院观众席。
他拿着一张镂空牌,站在窗边看,透过镂空,看着天空。
他忽然回身,又找到剧院经理,求打开后台通道,站上舞台。
他问经理:“请您给我叙述一遍,那一天的‘遗忘爱丽丝’是怎样的表演。”
“好的,”经理一遍指划,一遍讲:“那个节目讲的,就是爱丽丝漫游仙境那个童话。先是一个女孩子跳舞,用舞蹈表示出,她很寂寞无聊,然后她在这里睡着了,然后灯暗下来,当灯亮起的时候,她遇见了一只兔子。
爱丽丝和兔先生跳舞,兔先生变出了好多好玩意儿,花什么的。然后她们又遇见了一群人,扑克先生什么的,变了好多魔术。最后爱丽丝有一只独舞,表示她欢喜的心情,跳完了,舞台就突然黑下来,再亮的时候,她就醒了。她虽然怀念梦境,可是只能回到现实生活中去。就完了。这个节目叫做‘遗忘爱丽丝’,主旨是表达人们对于美好事物的怀念。”
钱子辰问:“有那天节目的录像吗?”
“当然有。”找到带子,交给了他。
钱子辰在招待室里看了一下午。
他又走到观众席的后面,镜子的地方。看向窗外的星空,忽然之间,他发现了什么,将镜子拉到窗下,横了过来。
他关掉了全场的灯,看着舞台席幕,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
钱子辰立刻出去,傍晚时分,拿着一把剪刀回来了。
桑姆见到他, 走过来说:“你又出去了,这是什么?”
“这是证物,去问问,这把剪刀是谁的,应该是帕玛斯成员的。”
“好的。”桑姆说:“我吃晚饭去,到晚饭时间了,咱们去吃饭吧。”
“不,我先不去了,你去吧。”
“嗯,你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会为了案子全然忘我。”桑姆拍拍他:“好吧,我给你带点回来。别太累了,才过去一天,我们还有时间。”走了出去。
.
钱子辰找到娜塔莎,把她带到招待室中。
钱子辰锁上门,对她说:“你坐。”
娜塔莎坐了下来,室中只有他们两人。钱子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她胸前。
娜塔莎刚开始没什么,不过渐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开始惶恐不安。
钱子辰走过去,蹲在她脚前,伸出双手往她脸上去。
“啊——不要——”娜塔莎非常害怕地躲向旁边。
钱子辰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帮你掸掉睫毛上的毛,你看。”他抬起手,手上是一根碎鸡毛。
“噢,对不起,我失礼了……”娜塔莎满怀歉意地说,坐了回来。
钱子辰看看她,站起身来,拿了一盘带子,放入播放机,打开电视,播放录像。
电视上放的,是9月7日的公演。
钱子辰看得津津有味,不住地说:“这个节目真精彩”“这个魔术真神奇”娜塔莎却一直低着头,不敢向屏幕上看去。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遗忘爱丽丝。
屏幕上,身穿宝蓝色衣裙的女孩子出来了。
她跳起了舞,舞蹈温和缓慢,显示出寂寞无聊的情绪。但舞蹈本身却不无聊,因为她的身肢太柔软了,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极其舒展到位,使人感受到专业舞蹈的美。
她像猫咪一样,将身子团做一团,慵懒地睡了。
剧场黑了下来,当光线缓缓亮起的时候,她又展开了那柔软的身肢,双臂成翅状,慢慢地起身……
钱子辰按下了暂停键。
钱子辰道:“道尔就是在这个时候,吃下安定药的。”
娜塔莎又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原本节目表演到这里,灯光还没亮起,应该是一团漆黑,工作人员在变幻布景。可是你告诉我,你抬起头来看着,那里是什么?”钱子辰指着荧屏。
娜塔莎不抬头,也不说话。
那屏幕上,虽然颜色较淡,但仔细观看,还是能够看的出来,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幕布上,出现了四颗五角星,它们成弧形排开,好像一条链,而它们下面的中央,则是正在以舞蹈姿态起身的娜塔莎,娜塔莎双臂成翅,叉开双腿跪在地上,投影到幕布上,就仿佛香奈儿的双C标志。
整体看来,就是一整条香奈儿钻石流星项链!
“你曾告诉我,公演原定于9月6日,因为安东与道尔不和,推迟到了7日。说这话,是为了嫁祸于安东,让我更加确定他是凶手吧。冬妮娅一定告诉了你,安东在‘遗忘爱丽丝’开始的时候出去了,没有演兔子。她跟你一样,很恨安东,但是迫于安东的压力,不敢跟我们说。你听她说了以后,就鼓励她,悄悄地告诉我们。因为,一旦有了她的这个证词,安东就失去了道尔死亡时的不在场证明,再加上换酒的事。那么所有的证据,就都指向了安东,他很可能就被定罪。可却是这话,提示了我,让我去查了9月7日的星象,看了这张图以后,我就推断安东不是兇手,” 钱子辰将拿出一张打印的图纸:“我去问了昨晚用剪刀袭击道尔的那个詹森,他果然告诉我,昨晚,他身上原本带的武器,在进场时被没收了,所以剪刀是入场以后才拿到的。给他凶器的人就是安东。安东一定是在与道尔接触的过程中,知道了有詹森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总在跟踪道尔。安东脾气暴躁,讨厌谁就想打谁,但他又不敢打道尔,于是就想借詹森教训他一下。‘遗忘爱丽丝’开始的时候,他发现詹森到场了,所以脱了演出服,找到詹森,给了他剪刀,然后打电话给贵宾席里,坐在道尔旁边的那个人,让那个人出来。这样,詹森就在大家注意看表演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了道尔的旁边。”
娜塔莎仍然不说话。
钱子辰接着说:“所以,虽然安东对道尔心怀不轨,做了可能伤害他的事。但是,却并不会致他于死地,因为他知道道尔身边的托尼身手敏捷,专门负责保护道尔的安全,詹森伤不了他。安东顶多是故意伤人罪,不是杀人。用药物中毒杀害道尔的兇手,另有其人。”钱子辰将那张图放到娜塔莎面前:
“9月是观测行星最好的时期,在这个月,金星、土星、天王星都会出现,并且在9月7日这一天,还会因为室女座α这颗恒星的逼近,出现四星争辉。
从我刚才靠近你时,你的反应,可以看出,你对男性有一种习惯性的恐惧。只要他们碰触你,你就会觉得他们想要**你。
安东和道尔,都是品行极差,对女演员极尽剥削之人。像你这样漂亮的俄罗斯女孩,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安东对你的虐待,不只限于暴力,还有性侵犯,从你小时候起,他就经常向你要求性服务,是不是?”
娜塔莎低着头,眼泪迅速流下。
“身为演艺界投资巨头的道尔,更是出了名的潜规则惯犯。许多演出方都曾逼迫自己家的女演员,献身于他,安东这个人渣,当然更不例外,自从那一年,他第一次请求道尔为你们投资,他便强迫你去给道尔提供性服务,没想到,你牺牲了自己,换来的仍然是无法演出。对于道尔这个人,你在那时,便已恨透了。
这一次再来到纽约,你们团已经红了,可是道尔仍然要求你和他上床。如果你不照办,他便向报社举报,你和安东的非正常关系,说你是个虚荣的,为了成为明星,不择手段的人。你才刚刚作为梦幻少女魔术师走红,如果现在出现丑闻,那么之前所受的一切委屈,将全部付诸东流,你会再次回到社会最底层,过被人欺负,被人唾弃的日子。从小便受尽屈辱的你,决不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你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向他提供服务。
或许他是真的喜欢你,因为你来自他的家乡俄罗斯。他告诉了你,他从小的经历,他为什么一直吃安定药的原因。于是,你想出了这个计划,将演出时间推迟一天,在9月7日四星争辉的这一天,将他杀死。
你将二十张方片A做成镂空牌,拼成四个五角星,粘在一起。买通了清洁工杰西卡,让她在演出时,将窗边的镜子横过来,半竖起,再将粘好的牌,贴在镜子上。
剧院的窗是凹透镜,凹透镜可以扩光。四星争辉时,星光通过凹透镜的放大,射在镜子上,镜子上的四颗五角星,正好是根据四星的位置排列的,所以在黑暗中,幕布上投射出了淡淡的四颗星,再加上你表演的舞蹈,被舞台灯光打到幕布上,很像双C,使得道尔以为,他看见了自己幼年,用来杀人的那条项链。
如果投在幕布上的,是其它图案,也许一般观众会感到奇怪,演出中为何出现莫名其妙的光影?但巧的是,道尔害怕的是星星项链,星星图案出现在舞台表演中并不稀奇,所以其他观众即便注意到了淡淡的投影,也不会在意,只会以为是演出所打的几何灯光。
于是只有道尔一个人,非常紧张地以为自己的病犯了,看到的是幻觉,赶忙吃药。”
钱子辰按下前进键,录像播放到娜塔莎的独舞完毕,幕布再次黑暗的时刻。
“这是全场第二次全黑,此时,道尔已经吃过了一药,看过了你的舞蹈,或许稍稍安定下来。但是,漆黑的幕布上,又出现了项链投影,并且这一次,还兼以一道的一道的划痕影像。让他想起杀人时的动作与血腥,所以他以为自己的幻觉又加重了,又吃了一次药。就是这次服药,使他丧失了性命。
那些划痕一样的投影,不是别的,正是9月的英仙座流星雨。
流星雨平常被人传说得非常盛大夺目,但其实真正来时,并不显眼,往往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到。下的时候,经常是零星的几颗,并不是一大片一起划过。所以会有两三条流星雨,出现在投影中,这也是你所希望的。”
说到这里,钱子辰停止。娜塔莎已经停止了哭泣,忧郁地坐在角落里,全不反驳,默认了一切。
钱子辰问:“至于那瓶酒,你是怎样让道尔喝的,可以告诉我了吗?”
娜塔莎说:“我跟他说,等演出完了,我去找他,好好的为他服务。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他……他似乎是真的喜欢我,想娶我,他没有妻子。因为他始终,不喜欢美国的女孩子。
我对他说,我准备了一瓶药,是……是那方面的良药,你知道,他的年龄……他已经到用了药的年纪。我告诉她,我会让杰西卡给他送去,让他在演出的时候喝,这样,演出完了,我们就可以,就可以……直接,去漫游仙境了。所以,所以他以为,那不是酒,是一种特殊的药。”
“你给了杰西卡钱,让她说谎,说是道尔要喝酒,派她去向安东拿的?”
娜塔莎点头。
“你就这样,一见双雕,既杀了道尔,又嫁祸于安东。从此以后,道尔不在,安东坐牢,而你获得了自由,即便当不成魔术团的团长,至少也可以离开魔术团,签一个正常的公司,脱离从前那种妓女的生活。”
塔莎眼中又流下两行泪,点了点头。
“唉……”钱子辰叹着气,坐到她身边。
娜塔莎抬起大大的眼睛,问他:“警官,我会坐牢么?还是,会被判死刑?”
钱子辰道:“依我看,那两个人渣,才应该坐牢,或者判死刑。”
那塔莎又低下头:“可他们没杀人,我杀人了。”
钱子辰看了她一会儿,这个忧郁的,从他见到她,就一直在流泪的可怜女孩。
钱子辰摸出了五月兔,交到娜塔莎手里。
娜塔莎抬起头,吃惊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一只会魔法的兔子,向它许个愿吧。”
娜塔莎半信半疑地,看向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