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真是的。
稀里哗啦地被涌上来的情绪裹挟住,哭上一场之后,我确实痛快了,隐隐发闷的感觉散了大半——
这种事怎样都好,要不它还是闷着吧。
唯独不想被铃看见这副模样呢。
不过也好,这样她对我的滤镜会不会淡一些?
凡事往好处想……
个棒槌。
那笨狐狸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保不齐她会发现什么。
“易,你的表情管理不在巫女小姐之下啊。”伊吹大抵是想帮我缓解尴尬,看得出她这副调笑的样子是挤出来的。
“啊,是真的哭了没错,想笑就笑吧。”我没有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却也不算驳了她的意。
“秒切冷静脸还是太强大了,明明眼泪都没擦干净。”
看,她知道我留的后路。
“放心好了,易,这种事只该小范围享受。”
灵梦打了个哈欠,朝铃挑眉。
“我不会说出去的,易大人。”
“这样我反而有点挫败呢,”我架起胳膊在眼睛上蹭了蹭,“被当做小孩子迁就什么的~”
“见好就收哦?”灵梦扯了扯嘴角,立刻一板一眼地点评起来,“你说过的吧,你现在是妖精的领袖。不要给妖精本就不好的形象再添加刻板印象了啊。”
“颜艺这方面我甘拜下风。”我轻笑,算是应下。
“退治你喔?”她装模作样地拿起御币晃晃。
“唯独这个还请饶了我。”
“这也是妖精的刻板印象。”
“这应该是我的才对吧?”
“那没事了。”
“不过这样也对哦,学下妖精不言事的本事吧,很好用的。”我竖起食指,认真地扭了个圈,“虽然只有恶作剧的时候会这样来着。”
梦狐领着三光过来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一幕。
“各位贵安,实是抱歉。我家御主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躬身行礼。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过来就断定我犯了事是不是有点伤人啊?”我侧头瞥她,试图用眼神给她些许压力。
“反倒是我这样说你才心安吧?”她理所当然地回道。
“啧。”
她没去问我这狼狈模样是怎么回事,只是将三光安置好,再一个一个地与人了解身份,然后才舍出空挡——
“于是,你做了什么?”
她扯过一把椅子,搬到我的左边坐定,安安静静地等待我的答复。
像等待孩子坦白错处的……
这不对吧?
“只是下了一趟地狱,解决了反转的Caster,给地狱续了把火,砸了巫女的房子,又承下了手偶收留的请求罢了。另外,我才是御主。”
“全都是很大条的事情呢…”
“感觉你没憋什么好话。”
“理所应当,抛开我去做这么多的事…你这家伙真的有作为御主的自知吗?”
伊吹见缝插针,立刻就凑了过来:“喔!这个我知道怎么说!易先生用炎剑击坠邪恶的北方神是吧?”
“还没到你过来缓和气氛的时候,况且这种形容太古怪了。”我鼓起嘴巴,不满地盯住她。
“她确实该打住,此外的一点是,”灵梦无奈发声:“我不是过来谈公事的,怨怼之言先搁置在我身上就好。现在,是让孩子们闹腾的时间了。”
“这算什么,爱屋及乌吗?”伊吹挑挑眉。
“现在是下班时间。”灵梦随口回道。
应是得了退治妖怪的巫女的许可,露娜起身朝着灵梦鞠了一躬,随后悄悄舒展一分属于妖精的欢脱,虽然拘谨,但也算放开了些。
桑妮倒不似露娜这般有礼,或许是我给的胆气,她拽着露娜和斯塔就挤了过来——
说是撞也无妨。
“八岐先生怎么样了?”
我耸耸肩,这等见闻没必要隐瞒,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巫女刚刚不是说不要谈正事吗~”梦狐硬是朝我拧出个笑脸,她不知何时被传染了颜艺的歪风。
灵梦的意思是不要把气氛变得太严肃。
你明知道的吧,狐狸。
“我才不要和你解释。”
“嘁。”
我陪笑两声,就爽利地丢开她,独寻铃和三光胡闹去了。
依稀听见某几位自认为是监护人的家伙发出叹息……与我无干。
“这位是我们妖精军的总司令易先生哦~”
斯塔一如既往地惯说怪话。
“嗯…易大人是我的…”
“当做监护人就好了。”梦狐将铃的思索打断,又伸手在斯塔的脑袋上使劲地揉搓。
都是我会做的事情。
全都是。
也好。
我倒有了分解脱,索性把手按到铃的头上。
把她的头发也搓得乱糟糟的。
铃想开口申辩什么,又被我随手顺来的点心堵住了嘴。
“孩子该有孩子的样子哦。”
“哦。”铃品了品,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也松了心,闷闷回了一声。
宴会如约进行,发向各处的邀请都有得偿所愿,除了主君。
独是杰娜卡来了,说是主君在鼓捣些麻烦事,咲夜需要帮衬着,由她代为赴约。
怎样都好。
老大被狐狸扔到三光的妖精堆里喧闹,雾雨忙着和灵梦叫苦,全算舒心的画面,只是……
“铃,稍微来一点?”
“呃……”
“清酒也就算了,不要给小孩子喝伏特加啊!”
风见幽香毫无礼节地给了我脑袋一下。
果然是暴君。
话说在稗田眼里,你这家伙居然也算是我的友人吗?
就当是了。
“那你该问那家伙为什么能弄来伏特加。”我摊手,一脸无辜,像是说不能把容易吞食的小东西交给小孩子。
“呼,我多少理解了某个麒麟的心情呢。”
“倒没必要理解来着。”我接上话。
风见不置可否,从铃面前把杯子拿起,仰头将酒液倒进嘴里,饮尽。
她将杯子放下,又满上清酒:“小孩子还是喝这种吧。”
铃一时有些呆愣,我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恍然。
是呢,我也恍然。
我一向把风见当做冷傲的强大者,她展露出来的温柔更贴近于怜悯,带着施舍的余裕。
换句话说,这家伙超别扭的。
可这般举措未免了当过了头。
震撼我一秒钟。
且当是易的错判好了,书本还是眼见都无所谓,私自定下的认知终究要打磨一番。
如此……那艺伎……不要。
“谢谢。”铃轻声说。
“受教。”我也收起些妖精的样子,郑重道。
只待她应和一声,妖精的易就又会回来。
“呵,孩子的谢言我收下。你的?容我扔到一边。”风见轻轻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是在缓过那份过纯的酒味,也可能是自觉无可奈何。
无关紧要。她不给我揣摩的机会,只管把话丢下,干脆地顺起那瓶伏特加,踏进角落的阴影里。
该识趣了,易。
我重新看向铃,欣慰浮在脸上便化成了笑。
“干杯,孤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