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过后,我对杰娜卡交代了几句,带上铃,回到了武器店。
我料想今夜不会太平。
稗田把声势弄得很大,我知道她所求为何,也应允。我只需要做我应当做的。
“易,按理说我不当插手,不过,实在解决不了的话……”灵梦和雾雨是尾随来的,跟了一路,如今我到了地方才有了说话的空挡。巫女垂着脑袋,被雾雨拉着,显得有些犹豫,似乎这样的话对她而言太过露骨,或者,别扭。
“灵梦的意思是,会帮你吹黑哨。”雾雨耸了耸肩,“只对Berserker那一组。”
我大概明晓,点点头,又盯住雾雨。用冷淡的眼神,嘴上也不留情。
“那你呢,这里照例没有你的戏份。”
雾雨愣了一下,随后摆出一副浮夸的表情,惊叹道:“真无情呐,好歹我也算值得利用的战斗力喔?”
我顿住,原本组织好的言语散了个干净,一时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说危险没有意义,她当然了解,在这层考虑下依旧会做出的选择,我劝不住。
想通了这一点,我果断放弃,也卸了劲:“算了,随你,注意安全。”
“呃…要不你再坚持一下?”雾雨反而有些不自信了。
“不要。”我一甩脑袋,“灵梦去稗田那里,你去看住那条蛇,我,在这里。”
“你倒是不客气。”灵梦轻笑一声,算是默许了我的安排,转身就把雾雨拽走了。
“喂喂喂!我自己晚点会去的啊!”
无人在意金发小女孩的抗议。
“是决战的架势呢。”梦狐牵过铃,用枪柄一搭一搭地敲着脑袋,“虽然我个人还是希望这只是决议。”
“毕竟决定权不在我们呢,全凭那位魔眼使的耳目。或者,也许她是君主大人的狂信?”柚接上话,满不在乎。
我不置可否,单去店里寻些纸张,沾了点血,抛到屋外。下一刻,纸张化为飞灰,融进风里。
业已结成。
原本不属于这里的生机,将拒绝延续。
理所应当的计较。
Berserker是病毒的集合体,若任它脱落下一块碎肉私自增殖,只会让我投鼠忌器,上次就是这样。
此间事了,我扭头看铃:“铃,Lancer呢?”
“子龙先生吗,我让他去调查Saber组的下落了。”铃歪了歪头,轻声回道。
“倒是胆大。”梦狐闷闷接了一句,“这Rider可难说靠谱。”
“也没有啦,易大人回来之前我一直在藤原小姐那里待着的。”铃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所以那神秘面具男干嘛去了?
啧,单把女儿托付给我,然后就销声匿迹,真不怕我做点鬼畜的事?
好吧,做不出来。
真可恶啊,宣长的后人。
“喂喂,我的确不擅长护卫没错,但带着Master跑掉还是做得到的吧?”
“我不觉得。”我随口回道,拉了个偏架,也算是把话题拉回正轨。“铃。”
“啊,在的。”铃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
“或许会变成神话重演呢。”我轻声说,“那家伙最好的选择就是,今夜,在网缚编织起之前——”
我特意拖长了语调,等待铃续上我未完的话。
“袭击?”
“我更愿意叫它,放手一搏。”我将手按在铃的头上,轻轻揉乱她的头发,一如既往。
“孤有试着去享受,放任,端坐。但到底会变成一厢情愿来着。嗯。想要去作为好战者享受这场狂猎,可到底提醒自己的是,易没有为恶的觉悟。半吊子而已。横竖束手束脚。所以……”
“所以……?”铃似乎没再理解,或者说,她大抵想要我亲自做出宣言。那样会比较帅气。
更像是雾雨会做的。
所以孤多少厌烦了,既然都觉得孤有着划分终结与否的权力,那孤就试试看吧。
我不打算说出来。这样的说辞还不够帅,还不如吊人胃口。
呵呵。
“没有所以。嘛,只是回望一下,孤能够布下怎样的网罗。”
我带着铃计较了一遍。
自卫队,梦梦,天狗,妖精以及主君,最后是风见。
人间之里,魔法森林,妖怪之山,雾之湖,太阳花田。
我不觉得那位宫本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天界,冥界再者说地狱——避之不及才对。
“那么,神社那里……?”
“灯下黑吗?那我会亲自过去。”
如果我误判了的话。
我没再谈论这个话题,回到店内坐下,拿出符纸写写画画。铃顿了顿,凑过来,在旁边打起下手,不时由我提点两句,乍一看成了过往的日常。
不算,过往可没有两个门神在门口拄着。
……
实是…多余的事项。
我不打算提醒他们,狐狸想必是要找些事做,唯独不能被置身事外。
至于柚,随他去吧。
“不过,铃,孤不需要计较困倦之类的感觉,但你该休息。”我停下来,在脑门上拍了一张“醒神”,说。
“啊……?没关系的,易大人。”
“同样多余的事项。”我说,“和笨蛋无二喔?若要眼见,我会给你搭好戏台。没有必要陪我做幕后工作。”
哈啊,铃没有魄力说什么独立宣言的,但愿。
果然,她败退了。
“我知道了。”她说。
我向门口招了招手。
“难为你翻译了。”梦狐走过来,看了看铃,又看了看我:“所以,要我送她回去吗?”
“哈?”我一愣。
“哈?”她也一愣。
“哈?”
盯——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柚打了个哈哈,背过身去。
我收回视线,脸上的不满刻画得清楚,说是不忿也可以。我反正理直气壮,携着兴奋的聒噪。
“哈啊~难为你翻译了。”我丢开毛笔,甩了甩手,拧拧脖子,扭扭手腕,又活动了一番手指,这才继续,“孤方才还说要给铃留个位置来着。不过你想这样理解我也赞成,正好我可以将把铃推开的罪责交托给你。”
“这个还是免了。虽然我不觉得你会这样。于是,说点我能听懂的。”
生活不易,梦狐叹气。
笨蛋狐狸。
“知心姐姐的陪睡服务?”我想了想,挤出一个还过得去的说辞。
“……行。”
我目送梦狐带着铃进了里屋,一时没想到还能做什么,便拄着下巴开始放空。
简直就像那天特意通宵吓露娜一跳。
“我该配合一下说有牛吗?”柚走过来,靠在柜台上。
“僵尸就该是夜行种,抗议无效。”我立刻回道,也不管这问答到底对不对路。
“意大利面就该——”
“打住。我们要尊重意大利面。”
想陪我说胡话解闷吗?还是算了。
“所以说,您没有把Berserker放在心上。”他得出结论。
“弄得就像你发现了什么似的。这不是你本来就知道的事情吗?说到底,门前雪,瓦上霜,孤就算下了决心去打扫,费些功夫,可现在也没下雪。”
柚没做声。
你家御主不在立刻就原形毕露了还真是抱歉。
丢在一边不是我的风格,要么来打牌?
……
敲门声。
很轻。
酷。
既然是敌袭,还有这番闲情雅致吗?
我丢开扑克,起身,准备走过去开门,可鼻子抽动了一下。于是走变成了冲,蚀狼扬起,划开作为束缚的符纸,直刺。
嗤——
确是刺入肉体的声音与触感。
可惜,那是Berserker用血肉组合出的盾牌。我不满地啧了一声。
“叨扰了,君主大人。”
面前被拱卫着的少女,竟在同我寒暄。平静地。
魔眼使,宫本子祝。
狐狸从里屋探出头来,双枪拎在手上,做好了举枪射击的准备。
只待我一声令下。
“真是被看扁了啊,我。”我皱起了眉,却无论如何生不出愤怒的感觉,古怪。
傲慢。分明已经做出断言了吧,我。
认定了困兽会扑向烛火什么的……
恶劣。
柚缓步与我并肩,我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张满是调笑的脸:“如此,您果然是君主大人的狂信吧?”
“说不定喔?”少女竖起食指。
我才不管这些。若不是怕吓到铃,这房子我也不要了,干脆把萱花甩起来砸过去。
“作为没有惊扰铃的回馈,孤允你离去。再见面的时候我才会……”
开玩笑,敢回头我就直接刺过去,那也是再次见面。
“您一如既往的藏不住事情。小女子的想法是,您布下网罗,是为了让我和墨瑟先生成为困兽。那么,我们来顺应您的意志。如何呢?困兽的邀约。”
分明是按照我的想法进行的没错,可……
我丢下的所谓最优解是袭击,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过来说要我赴约?
逆武,疯猎之狼狱。
“好啊~”我笑出了声,“同样如你所愿!神祝子!”
眼前闪过一抹白光,我将之接下。
洁白之世的碎片。
我明白了她的打算。
真失礼,孤可不是什么角斗士,那地方也不是什么角斗场。
“非是困兽犹斗,君主。那里是您的网罗唯一触及不到的地方。”
呵,指不定是哪位神明大人被迫舍弃的监牢?
“既然我和墨瑟这样让您困扰的话……”
断星——
“便来剿灭我们吧?”
影月。
长枪挥空,耳边唯有嗡嗡的余音。
少女和狂兽通通不见了踪影。
独剩下尚在我手中的白色碎块微微震颤。
“狐狸,把铃叫上。”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