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之里
露米娅脚下的黑暗最后还是收回去了。
可过程却并不轻松。
巫女小姐先是把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部赶开，又用结界封住了半条街。少了那些“妖怪很危险”“她会吃人”之类的声音以后，缠在黑暗里的红色终于不再继续加深。露米娅坐在路边喘了很久，脸色算不上好看，头上的红丝带也被汗水沾得有些歪。
栞蹲在她旁边。
『还想吃人吗？』
『……』
露米娅转过头。
『你能不能换个问法。』
『那怎么问？』
『比如问我有没有事。』
『你有事吗？』
『有。』
『什么事？』
『想打你。』
『哦。』
『……』
露米娅忽然觉得自己恢复得还不错。
至少现在想打人的对象很明确。
另一边，巫女小姐却没有这么轻松。
她正站在灵梦面前。
从刚才开始。
灵梦已经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不闹，也不问，更没有趁着所有人注意露米娅时跑去旁边看什么稀奇东西。她只是很规矩地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甚至连袖口沾上的灰都自己拍掉了。
如果换成别人家的孩子。
大概会觉得终于懂事了。
可巫女小姐看得眉头越来越紧。
『灵梦。』
『嗯。』
『饿不饿？』
『不饿。』
『刚才不是还说想吃点心？』
『现在不重要。』
『冷吗？』
『不冷。』
『红雾好看吗？』
灵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异变现象没有好不好看。』
『……』
巫女小姐没说话。
旁边的魔理沙原本还在给扫帚重新系绳，听见这句话以后，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住了。
栞转过头。
只有露米娅抬手按住额头。
『完了。』
『什么完了？』
灵梦问。
『你真的不对劲。』
『我很好。』
『正常的灵梦不会说自己很好。』
『为什么？』
『她一般会先问有没有吃的。』
『……』
灵梦沉默了一下。
『现在应该先解决异变。』
露米娅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结界
巫女小姐在人间之里找了一间暂时没人的仓房。
门窗全部关上。
再用结界把红雾隔在外面。
随着最后一张符纸贴上门框，房间里的红色终于一点点淡去。木墙恢复原本的颜色，阳光从纸窗外透进来，地板上只留下几道普通的灰尘。
巫女小姐没有立刻问话。
她先把灵梦按到垫子上坐下。
随后拿出一块甜糕。
『吃。』
灵梦看了一眼。
『现在？』
『对。』
『为什么？』
终于问为什么了。
巫女小姐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因为我让你吃。』
『可是异变——』
『异变还没因为你少吃一口点心就赢。』
灵梦沉默。
她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咬了一口。
动作非常规矩。
甚至没掉渣。
巫女小姐的脸色反而更差了。
『好吃？』
『嗯。』
『喜欢？』
『可以。』
『是喜欢还是可以？』
『……』
灵梦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
以前她根本不会想这么久。
好吃就是好吃。
不好吃就推给别人。
如果特别喜欢，甚至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以前先拿第二块。
可现在。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好像突然需要某种正确答案。
『灵梦。』
『嗯。』
『你自己想不想吃？』
『……』
屋里安静下来。
巫女小姐没有催。
魔理沙、露米娅和栞也都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
灵梦才慢慢说道：
『应该吃一点。』
巫女小姐紧凑的眼神又往里缩了几分。
『我问的不是应该。』
『……』
『我问你想不想。』
『想。』
回答得太快。
像是知道别人正在等这个答案以后，立刻把它递了出来。
『为什么想？』
『因为我喜欢。』
『真的？』
『嗯。』
『那你再吃一口。』
灵梦咬下去。
还是一样的规矩。
巫女小姐忽然伸手，把剩下一半拿走。
『不给你了。』
『……』
灵梦看着空掉的手。
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伸手去抢。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不想给。』
『哦。』
『……』
巫女小姐盯着她。
『你不生气？』
『没有必要。』
『不想吃了？』
『都可以。』
这一次。
连魔理沙都忍不住了。
『不对。』
她从墙边站起来。
『绝对不对。』
『哪里？』
灵梦问。
『你前几天为了最后一块饼，差点和露米娅在桌子底下打起来！』
『是她先抢的。』
露米娅立刻纠正。
『你也没少抢！』
『那是因为她藏了两块。』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
魔理沙一摆手。
『重点不是这个！』
她走到灵梦面前，弯下腰。
『你现在居然会说“都可以”。』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魔理沙想了想。
『你说一个你现在不想做的事。』
『……』
灵梦抬头。
『什么？』
『随便。』
『不想吃。』
『刚才还说想。』
『那……』
她停住。
『不想睡觉。』
『你早上还赖床！』
『现在不困。』
『再换一个。』
『……』
灵梦沉默。
一息。
两息。
越来越久。
最后。
『不知道。』
魔理沙站直身体。
这一次。
没人笑。
——“不要”
『她说不出来。』
栞忽然开口。
巫女小姐看向她。
『什么？』
『不要。』
栞望着灵梦。
『她说不出不要。』
『可以。』
灵梦立刻说道。
『我会。』
『那你说。』
『不要。』
栞摇头。
『不是这个。』
『什么？』
『不是让我听这两个字。』
栞低头想了想。
似乎在寻找自己能够解释清楚的方式。
『以前我也不会。』
『星星给我什么。』
『我就拿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后来第一次说不要的时候。』
她伸手按住胸口。
『这里很难受。』
『可是也很清楚。』
灵梦看着她。
『清楚什么？』
『是我不要。』
栞轻声说道。
『不是因为说了比较对。』
『也不是别人想听。』
『就是不想。』
『……』
灵梦低头。
红雾虽然已经被隔绝在结界外。
她袖口上却仍然残留着一点极浅的颜色。
像洗过很多次。
依旧没有完全褪掉的染料。
『我没有不想。』
她说道。
『什么都可以？』
『嗯。』
『那我把你的甜糕吃掉。』
『可以。』
『把你的被子拿走。』
『可以。』
『晚上让你睡外面。』
『可以。』
巫女小姐猛地转头。
『这个不可以。』
栞愣了一下。
『我只是试试。』
『试别的！』
『哦。』
灵梦看着两人。
没有笑。
——别人眼里的灵梦
巫女小姐走到窗边，将符纸的一角掀开一点。
外面的红雾立刻像嗅到缝隙一样，轻轻贴了上来。
她只看了一眼。
又把符纸按回去。
『这东西不是单纯在改变性格。』
『嗯。』
前辈坐在房间另一侧，声音比平常严肃许多。
『它在抓一个人已经存在的部分。』
『然后？』
魔理沙问。
『让那个部分越来越重。』
『重到其他东西都被压下去。』
栞接了下去。
『而且选哪一部分。』
『不是本人决定。』
巫女小姐点头。
『是周围的人。』
她看向灵梦。
『人越多。』
『重复的印象越多。』
『越容易被它抓住。』
魔理沙皱眉。
『所以露米娅刚才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妖怪会吃人。』
『嗯。』
『那个孩子因为母亲一直说懂事。』
『嗯。』
『那灵梦……』
她声音慢慢停下。
因为答案已经太明显。
博丽家的孩子。
未来的巫女。
有天赋。
很强。
应该解决异变。
应该保护幻想乡。
这些声音。
比“露米娅会吃人”还要多。
而且持续得更久。
『麻烦了。』
露米娅靠在墙上。
『她身上这个标签。』
『幻想乡大部分人都认识。』
『……』
巫女小姐的脸色很不好看。
——另一个错误
『那就告诉她。』
魔理沙忽然说道。
『什么？』
『告诉她她不是那种人。』
『比如她懒。』
『怕冷。』
『爱抢吃的。』
『有时候还特别——』
『雾雨魔理沙。』
灵梦平静地看向她。
『……当我没说最后一个。』
魔理沙咳了一声。
『反正，只要我们告诉她真正的灵梦是什么样，不就行了？』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
栞却先摇头。
『不行。』
『为什么？』
『还是别人告诉她。』
『……』
魔理沙愣住。
栞说道：
『别人说她应该是完美的巫女。』
『我们说她应该是爱睡觉、怕冷、会抢东西的灵梦。』
『有什么不一样？』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魔理沙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
巫女小姐忽然说道。
『她说得对。』
魔理沙看过去。
巫女小姐站在窗前，手里还按着那张隔绝红雾的符纸。
『我不能因为不喜欢别人把她塞进“博丽巫女”里。』
『就转头把她塞进“我养大的灵梦”里。』
她说到这里。
眸光落到灵梦身上。
很久。
『那也不是她自己。』
——那你想怎样
巫女小姐重新走过去。
这一次。
她没有蹲下。
也没有说教。
只是坐到灵梦旁边。
『灵梦。』
『嗯。』
『我现在不问你应该做什么。』
『也不问博丽巫女该做什么。』
『更不问别人希望你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只问你。』
『你现在想干嘛？』
灵梦望着她。
没有回答。
『什么都行。』
『吃东西。』
『睡觉。』
『回神社。』
『揍魔理沙。』
『为什么有我？！』
魔理沙在旁边抗议。
『举例。』
『不要举这个！』
『或者。』
巫女小姐没有理她。
『你想继续查这场异变。』
『也行。』
『但是我要听的是“想”。』
『不是“应该”。』
『……』
灵梦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眼睛第一次。
出现了一点不确定。
『我……』
她开口。
停下。
『应该——』
巫女小姐没有打断她。
灵梦自己停住了。
『……』
过了好久。
『我不知道。』
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平了。
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张。
巫女小姐没有失望。
反而伸手。
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那就先不知道。』
灵梦抬头。
『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异变——』
『异变又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就立刻把世界吃了。』
『万一会呢？』
『那还有我。』
巫女小姐说道。
『还有他们。』
魔理沙立刻挺直腰。
『对。』
露米娅也抬手。
『虽然刚才差点吃人。』
『你可以不提。』
『哦。』
『……』
灵梦看着她们。
嘴角似乎想动。
却没有真正笑出来。
至少。
不像刚才那么安静了。
——红雾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
几个人重新出了仓房。
灵梦被巫女小姐强行加了三层护符。
从额头到袖口。
贴得像个移动的符纸架。
『看不见了。』
灵梦说道。
『忍着。』
『挡眼睛。』
『这张不能撕。』
『为什么？』
『隔雾。』
『那这张呢？』
『也隔雾。』
『这里三张都是？』
『我有钱，爱贴几张贴几张。』
魔理沙在后面没忍住。
『你刚才还说修神社没钱。』
『闭嘴。』
『……』
灵梦抬手，把挡住半边视线的符纸拨开一点。
虽然嫌麻烦。
但总算会嫌了。
巫女小姐看见。
没阻止。
前辈则开始检查红雾的流向。
雾看似铺满整片天空，实际却不是均匀扩散。如果仔细观察，能够看见高处的颜色明显更深，远处那些暗红色云层正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从幻想乡西侧不断向外漫开。
『那边。』
魔理沙已经飞上屋顶。
『有东西。』
『什么？』
灵梦问。
『房子。』
『人间之里很多。』
『不是这种。』
魔理沙眯起眼。
『很大。』
『有多大？』
『比你家大很多。』
『我家本来就不大。』
『也是。』
巫女小姐顺着方向看过去。
红雾深处。
那座西洋洋馆的轮廓已经比刚才清楚许多。
尖顶。
高塔。
巨大的窗。
以及一种与幻想乡大多数建筑完全不同的颜色。
红。
从屋顶到墙面。
甚至连附近的雾。
都比其他地方更像是从那里流出来。
——传闻
『那是什么地方？』
栞问。
『不知道。』
魔理沙回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露米娅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
『听说过一点。』
『什么？』
『最近搬进来的。』
『好像是外面来的妖怪。』
『很厉害？』
『据说。』
『什么妖怪？』
露米娅停了一下。
『吸血鬼。』
周围几个路人正巧听见。
立刻有人小声说道：
『果然。』
『我就说这种红雾肯定是吸血鬼弄的。』
『白天都变成这样了。』
『那些怪物最怕太阳。』
『一定是为了遮住阳光。』
『……』
几个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人被看得一愣。
『怎、怎么了？』
栞看了看红雾。
又看向远处那座洋馆。
『别说了。』
『什么？』
『先不要说“是它弄的”。』
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为什么？』
『因为可能会变成真的。』
『……』
男人明显没听懂。
魔理沙却已经明白。
『糟了。』
她看向洋馆。
『如果这里所有人都觉得。』
『“吸血鬼就该放红雾遮太阳”。』
露米娅接了下去。
『那里面那个吸血鬼……』
巫女小姐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可能已经开始觉得。』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该做的。』
——去不去
『那就过去。』
灵梦突然说道。
巫女小姐转头。
『理由。』
『查异变。』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想去。』
灵梦停住。
刚才那种过于平静的神色。
似乎又想重新回到脸上。
『因为我是——』
话到一半。
她自己咬住。
『……』
巫女小姐没催。
魔理沙也没有出声。
红雾从众人身边缓慢流过。
灵梦低头。
很久。
『因为。』
她抬起眼。
『我想知道。』
『什么？』
『那个吸血鬼。』
『是不是真的在放雾。』
『……』
巫女小姐看着她。
『还有？』
『想看看那栋房子里面是什么样。』
魔理沙眼睛立刻亮了。
『我也是！』
『你闭嘴。』
『为什么？！』
灵梦想了一下。
『还有。』
『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把天弄成这样。』
『我不喜欢一直这么红。』
很普通。
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理由。
巫女小姐脸上的神情。
却终于松开了一点。
『行。』
『可以去？』
『跟紧我。』
『我会飞。』
『跟紧。』
『可是——』
『你刚恢复一点就想跟我顶嘴？』
『……』
灵梦终于很轻地鼓了一下脸。
巫女小姐看见。
心里反而舒服了不少。
『就是这个表情。』
『什么？』
『没什么。』
——前往红雾深处
离开人间之里以后，红雾明显浓了。
魔理沙飞在最前面。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显摆。
只是地面上的路越来越难走。
空气里那股甜味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隐约混进了一丝很淡的铁锈气息。
『血？』
露米娅皱眉。
『别乱说。』
魔理沙回头。
『我只是闻起来像。』
『你说出来也可能让它变得更像。』
『……』
魔理沙立刻闭嘴。
这场异变最麻烦的地方终于开始显出来。
以前遇到什么东西。
至少还能讨论。
现在连讨论本身。
都有可能成为异变的一部分。
于是几个人一路走得异常安静。
只有灵梦偶尔会问。
『还有多远？』
『不知道。』
『你飞这么高也看不见？』
『雾太浓。』
『那你飞高有什么用？』
『……』
『为了好看？』
『博丽灵梦。』
『嗯？』
『你恢复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灵梦眨了眨眼。
『不好吗？』
『……挺好。』
魔理沙转回去。
嘴角却翘了一点。
——红色洋馆
那座洋馆比远处看时还要大。
红色外墙被雾气浸得颜色很深，尖顶刺进天空，窗户整齐排列着，却几乎没有一扇打开。庭院里的花也大多是红色，连围墙都透着一种过分统一的整洁。
最奇怪的是。
大门没有关。
『没人守？』
魔理沙从扫帚上跳下来。
『小心。』
巫女小姐说道。
『这么大的地方。』
『连个门卫都没有？』
露米娅看了一眼门边。
地上放着一只茶杯。
旁边还有半张椅子。
像是原本有人坐在那里。
后来突然离开。
『可能有。』
栞说道。
『人呢？』
『不知道。』
『……』
魔理沙现在已经懒得吐槽了。
——大厅
推开正门以后。
一股比外面更浓的甜味迎面扑来。
大厅很高。
红色地毯一直从门口铺到深处，墙上挂着巨大的油画，烛台即便在白天也全部点亮。窗户被厚厚的红色窗帘遮住，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安静。
太安静了。
这种地方。
按理说应该有很多人。
至少该有人问一句他们是谁。
可一路走进去。
一个都没有。
『像没人住。』
灵梦说道。
『桌上有刚吃过的东西。』
栞指向一边。
银盘里放着没吃完的糕点。
茶杯还冒着极淡的热气。
『刚才还有人。』
巫女小姐皱眉。
魔理沙却已经把注意力放到另一边。
『喂。』
『干嘛？』
『那边是不是有楼梯往下？』
『你想干嘛。』
『没什么。』
『你的没什么绝对有事。』
栞说道。
『……』
魔理沙猛地转头。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联合起来对付我的？！』
——声音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脚步声。
哒。
哒。
不快。
每一步间隔。
几乎完全一样。
众人同时抬头。
二楼长廊的尽头。
先出现一只很小的黑色鞋尖。
随后是红色裙摆。
一个身影。
慢慢走进烛光。
淡蓝色短发。
鲜红色眼睛。
背后展开着一对形状怪异的黑色翅膀。
她看起来并不大。
甚至比众人想象中的“吸血鬼”要小很多。
可她站在那里时。
周围的红雾。
像突然找到了主人。
沿着走廊两侧缓慢聚拢到她身后。
——吸血鬼
少女单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神色冷淡。
『博丽的巫女。』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
少女的目光从她身上。
慢慢移到灵梦。
停了一瞬。
『不。』
『两个？』
魔理沙小声道：
『严格来说一个半。』
『谁是半个？』
灵梦问。
『现在别问。』
少女没有理会她们的窃窃私语。
『未经允许。』
『擅自进入我的馆。』
『还带着妖怪。』
露米娅眉头一挑。
『你自己也是。』
少女的眼睛微微眯起。
身后红雾随之浓了一点。
『我是吸血鬼。』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少女停了一瞬。
『……吸血鬼更高贵。』
『谁规定的？』
露米娅问得非常自然。
『……』
少女第一次被噎住。
魔理沙嘴角开始往上翘。
下一秒。
对方忽然抬起下巴。
『这不需要规定。』
『因为我就是这样。』
——不对劲
栞一直盯着她。
『你也很奇怪。』
少女看过来。
『什么？』
『说话。』
『我的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
『那就闭嘴。』
『可是很像。』
『像什么？』
栞想了想。
『像故意在当吸血鬼。』
『……』
大厅里的空气。
一下安静。
魔理沙猛地把头别向旁边。
肩膀开始抖。
『你在笑？』
少女冷冷看着她。
『没有。』
『你明明在。』
『真的没有。』
『转过来。』
『不要。』
『你——』
『噗。』
还是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理沙扶着扫帚笑得差点蹲下。
『故意当吸血鬼是什么啊？！』
『闭嘴！』
红雾轰然一涨。
整个大厅的烛火。
同时压低了一截。
少女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
『人类。』
『你最好懂得礼仪。』
『我可是——』
她说到这里。
忽然停住。
『……』
像是忘了后面应该说什么。
可只是短短一瞬。
红雾便从她肩膀旁缓慢掠过。
大厅外。
那些从人间之里一路传来的声音。
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
仍在重复。
吸血鬼。
高傲。
危险。
残忍。
害怕太阳。
用红雾遮住天空。
『……』
少女的眼神重新冷下来。
『我是这座馆的主人。』
『红色恶魔。』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名字
蕾米莉亚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红雾猛地震了一下。
巫女小姐抬头。
眸光瞬间锐利起来。
『刚才的雾。』
魔理沙也注意到了。
『变浓了。』
栞轻声说道。
『因为她说自己是红色恶魔？』
露米娅问。
『还是因为大家觉得。』
『她应该是？』
蕾米莉亚站在楼梯上。
『你们在说什么？』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
而是直接问：
『外面的红雾。』
『是你放的？』
『……』
蕾米莉亚沉默。
很短。
短到如果没人盯着。
几乎不会察觉。
『当然。』
她回答。
红雾再次变浓。
『为什么？』
『因为太阳碍眼。』
『怎么放的？』
『……』
蕾米莉亚没有回答。
『用什么术式？』
『不需要告诉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
『你自己知道吗？』
巫女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冷。
蕾米莉亚握着扶手的手。
慢慢收紧。
『这是我的红雾。』
『我当然知道。』
『那你说。』
『……』
又是沉默。
这一次。
比刚才长。
——“应该”
栞忽然抬头。
『你为什么觉得是你放的？』
『因为这里是我的馆。』
『所以？』
『我是吸血鬼。』
『所以？』
蕾米莉亚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吸血鬼不喜欢阳光。』
『所以要遮住。』
『你以前想遮吗？』
『……』
『昨天想吗？』
『……』
『前天呢？』
『闭嘴。』
『你不知道？』
『我说闭嘴！』
红雾瞬间从二楼倾泻而下。
巫女小姐猛地挡在灵梦面前。
御币横起。
魔理沙也立刻握紧扫帚。
可就在这时。
另一道身影。
从巫女小姐身旁走了出去。
——灵梦
『灵梦。』
巫女小姐声音沉下来。
灵梦没有回头。
她抬头看着楼梯上的蕾米莉亚。
红雾擦过她脸侧。
额头上的符纸轻轻颤动。
『妖怪引发异变。』
灵梦说道。
声音。
又开始变得太平静。
『博丽巫女负责退治。』
巫女小姐瞳孔一缩。
『灵梦。』
『退后。』
她没有动。
蕾米莉亚也看着她。
红色眼眸里。
某种同样不属于她原本的东西。
正在一点点被推到最前面。
『博丽。』
蕾米莉亚轻声说道。
『吸血鬼。』
灵梦回答。
两个人身旁。
红雾同时涌动。
一个。
正在变成别人想象中。
最“正确”的博丽巫女。
另一个。
正在变成所有传闻里。
最“标准”的吸血鬼。
——巫女小姐
她站在两人之间。
第一次真正明白。
这场异变最恶心的地方。
不是让人变坏。
也不是让人失控。
它只是把所有人都推向一个。
别人觉得“很像你”的样子。
直到最后。
像得连本人都认不出来。
——最后
蕾米莉亚背后的黑色翅膀缓缓张开。
红雾在大厅上方汇聚。
她抬起手。
嘴角一点点扬起。
笑容优雅。
傲慢。
完美得近乎像一幅被提前画好的肖像。
『既然博丽的巫女已经来了。』
『那就按照你们喜欢的故事。』
『来退治我吧。』
灵梦抬起手。
八枚御神纹。
一枚接一枚。
在她身后亮起。
『好。』
巫女小姐脸色骤然沉下。
『好个头！』
——第四卷·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