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魔馆·大图书馆
第一只玻璃瓶里的黑色，并没有继续扩散。
它只是悬在那里。
原本几乎完全透明的无色样本中央，此刻多出了一小块不规则的暗影。那东西并不像墨滴落进水里以后逐渐散开的颜色，边缘反而异常清楚，甚至随着瓶中那团无形物质缓慢起伏，保持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完整。
魔理沙已经把脸凑得很近。
『像眼睛。』
『离远一点。』
巫女小姐伸手把她往后拽。
『我又没碰。』
『你的鼻子都快碰到了。』
『还差一点。』
『那一点也是我拽出来的。』
魔理沙不情不愿地退开两步。
帕秋莉没有参与她们的争执。她重新戴好手套，将那只玻璃瓶放进桌面中央的隔离魔法阵，七种不同颜色的微光沿着桌面纹路依次亮起，很快组成一个完整的环。
瓶中的黑影依旧没有变化。
『没有新的魔力输入。』
帕秋莉说道。
『那它为什么突然变黑？』
咲夜问。
『不知道。』
回答以后，帕秋莉自己安静了一瞬。
大概直到这时，她才慢慢适应这个词确实可以作为答案存在。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露米娅的黑暗直接污染。』
露米娅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
『我根本没碰。』
『所以才排除。』
『那黑色从哪里来？』
『出现时间。』
帕秋莉翻开旁边记录。
『就在灵梦说“有人在看我”以后。』
所有人的视线。
同时落向灵梦。
——被看见以后
『我没做什么。』
灵梦立刻说道。
『没人说是你做的。』
巫女小姐走到她旁边。
『你刚才为什么觉得有人看你？』
『就是觉得。』
『从哪边？』
『那边。』
灵梦指向图书馆深处。
层层叠叠的书架后面安静得看不出异常。
『现在呢？』
灵梦盯了一会儿。
『没有了。』
『确定？』
『……』
她想了一下。
『不知道。』
帕秋莉抬眼。
『那么样本发生变化的时间，可能与“观察”这个概念有关。』
魔理沙皱眉。
『什么意思？』
『你们之前说过，那个所谓的“空白”并不是普通魔力现象。它会根据认知改变性质。』
『嗯。』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一直把它理解成“接触之后被染上颜色”，可能不够准确。』
她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玻璃瓶。
『也许它真正吸收的并不是魔力。』
『那是什么？』
帕秋莉看着瓶中黑影。
『意义。』
——实验
『不能再拿人直接试。』
巫女小姐首先说道。
『同意。』
帕秋莉并没有反驳。
『所以不用人。』
魔理沙已经开始四处看。
『那用什么？』
『语言。』
『……』
『你要跟雾说话？』
『不是。』
帕秋莉从桌上取出三只更小的空瓶，将第一批样本分别转移了一点进去。整个过程全部通过魔法阵完成，没有任何人直接接触。
三只瓶子。
样本完全相同。
随后。
她拿出三张白纸。
第一张写：
火。
第二张写：
水。
第三张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
魔理沙问。
『先这样。』
三张纸分别放到瓶子下面。
众人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它不识字。』
魔理沙评价。
『也可能不认识我的字。』
帕秋莉面无表情。
『你居然会开玩笑？』
『没有。』
『……好吧。』
帕秋莉没有理她。
她指向第一瓶。
『现在。』
『所有人看着它。』
『想火。』
『不要使用火魔法。』
『也不要说出来。』
巫女小姐立刻皱眉。
『你确定安全？』
『只取了极少量。』
『这不是回答。』
『不确定。』
帕秋莉停了一下。
『所以一旦变化过强，立刻封闭。』
这回答反而让巫女小姐勉强接受。
几个人看向第一只瓶子。
火。
不是说。
只是想。
很快。
透明的瓶中。
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非常浅的暖色。
——没有魔力
『我没用魔法。』
魔理沙立刻说道。
『我也没有。』
巫女小姐检查周围。
没有任何火属性灵力。
帕秋莉的眼神一点点凝重。
『第二瓶。』
水。
众人的注意力改变。
过了一会儿。
瓶壁内部。
真的凝结出了一小层并不来自空气湿度的水珠。
『……』
咲夜先看了一眼窗外。
『环境没有变化。』
『第三瓶。』
什么都不想。
这件事显然比前两个困难很多。
魔理沙盯着瓶子盯了一会儿。
『不想东西要怎么想？』
『闭嘴。』
『哦。』
几息之后。
第三瓶依旧透明。
——不是魔法
『它没有读纸。』
栞说道。
帕秋莉点头。
『也没有读取术式。』
『它读的是我们？』
露米娅问。
『目前看起来。』
『更接近。』
魔理沙重新看向那三个小瓶子。
『所以我们觉得它是火。』
『它就开始变得像火。』
『我们觉得是水。』
『它就学水。』
『不是“觉得它是”。』
栞忽然说道。
『嗯？』
『刚才我们只是在想火。』
『没有真的觉得瓶子是火。』
『……』
帕秋莉的笔尖停住。
这个区别。
比前面的结论更加麻烦。
巫女小姐也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
『它甚至不需要我们真的相信？』
『只要一个概念被放到它身边。』
『它就可能开始模仿。』
帕秋莉将三只实验瓶同时封死。
『目前不能排除。』
图书馆安静了下来。
这已经不只是“别人觉得你是什么，它就让你变成什么”。
而是某种更加主动的东西。
它正在寻找周围可以使用的定义。
然后。
试着成为那些定义。
——啪。
一本书突然从右侧书架飞出来。
准确地砸在魔理沙手背上。
『疼！』
魔理沙立刻缩手。
所有人同时转头。
刚才她那只手。
正准备偷偷去拿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本魔法书。
『谁？！』
书架后面没有回答。
魔理沙揉着手。
『我根本还没拿！』
另一边。
又一本书飞出来。
啪。
『这次为什么砸头？！』
安静。
『出来！』
没人。
魔理沙往书架方向走了一步。
第三本书已经从里面探出半截。
她立刻停住。
『行。』
『我不过去。』
书慢慢缩回去了。
栞盯着书架看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
『看得出来！』
『不出来？』
没有回答。
帕秋莉却皱起眉。
她似乎直到现在。
才真正注意到那里。
——书架后面的人
『出来。』
帕秋莉说道。
书架后面动了一下。
仍然没人出来。
『我知道你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后方传出来。
『……不出来。』
魔理沙瞪大眼睛。
『还真有人。』
『为什么不出来？』
灵梦问。
里面沉默很久。
『出来会捣乱。』
魔理沙低头看了一眼砸在脚边的两本书。
『你现在就在捣乱好吗？！』
『……』
里面又安静了。
『对哦。』
『……』
魔理沙突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帕秋莉从座位上站起来。
动作并不快。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直。』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你？』
『因为我在躲。』
『躲谁？』
『……』
『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没有回答。
——小恶魔
最后。
一小截红色的头发从书架边缘探了出来。
随后是一只眼睛。
确认外面没有人突然冲过去以后。
那个人才一点一点走出来。
红色长发。
身后是一对黑色的小型蝙蝠翼。
身上的衣服同样带着明显的恶魔式样。
外表看上去年龄并不大。
至少。
完全不像能够让整间大图书馆安静下来的危险怪物。
魔理沙看了她一会儿。
『你叫什么？』
『……小恶魔。』
『这是名字？』
『大家这么叫。』
『你自己呢？』
『我也这么叫。』
『哦。』
灵梦点头。
魔理沙转头。
『你怎么一下就接受了？』
『她说大家都这么叫。』
『可是——』
『名字不就是叫的时候会回头？』
栞在旁边抬起眼。
魔理沙停住。
『……你们两个最好别在这里开始讨论名字。』
这东西她最近已经听得够多了。
——为什么躲
『过来。』
帕秋莉说道。
小恶魔没有动。
『你最近一直在图书馆？』
『嗯。』
『我让你整理的第三层书架。』
『整理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乱？』
『……』
小恶魔低下头。
『我推倒的。』
『为什么？』
『因为太整齐了。』
『……』
帕秋莉看向她。
这句话。
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答案。
『继续。』
小恶魔抬手抓住自己的衣角。
『我先整理。』
『然后觉得。』
『我一直这么听话。』
『不像恶魔。』
『所以推倒。』
『推倒以后呢？』
『觉得图书馆不应该乱。』
『又整理。』
『然后呢？』
『又觉得不像恶魔。』
『……』
魔理沙慢慢看向旁边。
有一排书架。
左半边。
整齐得像咲夜刚刚整理过。
右半边。
有十几本书被故意反着插进去。
甚至还有一本头朝下。
『这都是你？』
『嗯。』
『你图什么？』
『不知道。』
小恶魔的头更低。
『后来我觉得。』
『不做就不会错。』
『所以躲起来了。』
——别人眼里的小恶魔
巫女小姐已经明白了。
『谁跟你说恶魔一定要捣乱？』
『很多书。』
『还有妖精女仆。』
『以前有人看见我的时候也说。』
『“小恶魔一定很喜欢恶作剧”。』
她抿了抿嘴。
『可是帕秋莉大人又让我帮忙整理图书馆。』
『这里不能乱。』
『书不能损坏。』
『实验器材也不能碰倒。』
『所以你两边都做？』
栞问。
『一开始是。』
『后来呢？』
『越来越快。』
『什么意思？』
小恶魔抬头。
脸色有些难看。
『有时候我刚把书摆好。』
『下一秒就特别想推倒。』
『推完以后。』
『马上又特别想整理。』
『我知道两个都是我做的。』
『但都不像我想做。』
这句话落下以后。
所有人都安静了。
和前面的人不同。
红雾没有把小恶魔推向一个单独的“正确形象”。
因为落在她身上的定义。
本身就是互相打架的。
——矛盾
『恶魔应该捣乱。』
魔理沙说道。
『图书馆助手应该认真。』
露米娅接上。
『恶魔应该危险。』
『可是“小恶魔”又让人觉得不厉害。』
栞说道。
『……』
巫女小姐揉了一下额角。
『别人连怎么定义你都没商量好。』
『你倒先被折腾得够呛。』
小恶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所以我躲了。』
『至少没人看见。』
『就不会一直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栞看向她。
『有用？』
『一点。』
『那为什么刚才砸魔理沙？』
『她要拿书。』
『……』
小恶魔停了一下。
『那个是真的不想。』
魔理沙张嘴。
最后没说出反驳的话。
——最早的样本
帕秋莉忽然看向桌面上的第一只玻璃瓶。
『这个。』
小恶魔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认识。』
不是问题。
而是判断。
小恶魔看着那团无色物质中间的黑影。
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嗯。』
『它是你拿回来的？』
『嗯。』
咲夜微微皱眉。
『为什么记录里没有？』
『有。』
小恶魔回答。
『我记得写过。』
巫女小姐和栞同时转头。
『写在哪里？』
『大厅记录。』
『什么时候？』
『正午。』
没有人说话。
——被擦掉的正午
答案终于和之前的那块空白对上了。
咲夜的记录没有写“红雾由大小姐制造”。
真正被擦掉的。
很可能是另一件事。
『那天发生了什么？』
巫女小姐问。
小恶魔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帕秋莉。
『帕秋莉大人让我去拿样本。』
帕秋莉皱眉。
『我？』
『嗯。』
『我不记得。』
『我知道。』
『……』
帕秋莉沉默下来。
『继续。』
——那时候还不是雾
小恶魔慢慢走到地图边。
手指落在那个如今已经消失的位置。
『那时候这里还在。』
她说道。
『有路。』
『池塘。』
『还有一小片林子。』
『我过去的时候。』
『什么颜色的雾都没有。』
『那你拿回来的是什么？』
魔理沙问。
『不知道。』
『看起来呢？』
『也看不出来。』
小恶魔想了很久。
『像空气有一块不对。』
这个描述让栞抬起头。
『不对？』
『就是……』
小恶魔在半空比了一下。
『你明明看得见后面的树。』
『可就是觉得。』
『那里应该有东西。』
『然后呢？』
『我靠近。』
她的声音慢慢变轻。
『它也靠近我。』
——它看我
『怎么靠近？』
帕秋莉问。
『不知道。』
『没有移动。』
『但距离变近了。』
『……』
这个答案显然非常不符合正常空间逻辑，要是以往，帕秋莉早就一个脑瓜崩打到她的头上了。
可这次她却没有打断。
『然后？』
小恶魔继续说道：
『我觉得它很像一个洞。』
『它中间就开始变暗。』
露米娅神情一沉。
『后来我觉得。』
『也可能像雾。』
『边缘就散开了。』
『我害怕。』
『觉得这种东西应该很危险。』
她看向桌面上的瓶子。
『它就开始让我觉得。』
『更危险了。』
『那时候我才跑。』
——不是染上去的
魔理沙慢慢说道：
『所以不是你碰到以后。』
『它才变。』
『嗯。』
『你只是看着它。』
『它就开始变成你觉得它像的东西。』
『嗯。』
帕秋莉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那为什么带回来？』
『你让我采样。』
『我怎么让你采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说。』
小恶魔努力回忆。
『“不知道才需要样本”。』
『……』
魔理沙看了一眼帕秋莉。
『很像你会说的话。』
『我知道。』
帕秋莉没有否认。
——真正奇怪的地方
『还有。』
小恶魔忽然说道。
『什么？』
『我第一次装它的时候。』
她抬起手。
『瓶子是空的。』
『当然。』
魔理沙说道。
『不是。』
『什么意思？』
『我把瓶口对着它。』
『什么都没有进去。』
『可是盖上以后。』
『瓶子里就有了。』
帕秋莉的眼神骤然改变。
『没有转移过程？』
『没有。』
『空间术式？』
『没感觉到。』
『复制？』
『不知道。』
小恶魔摇头。
『当时我只想了一件事。』
『什么？』
『样本应该装在瓶子里。』
『……』
安静。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它在学
栞先开口。
『不是我们给它颜色。』
『嗯。』
『也不是我们把想法塞进去。』
她望着瓶中的黑色。
『它在看。』
『看我们觉得一件东西“应该是什么”。』
小恶魔的手指慢慢攥紧。
『对。』
所有人看向她。
她脸上的害怕不像刚才那样只是因为红雾。
更像终于找到了一句话。
可以把那天看见的东西解释出来。
『它不是在沾我们的颜色。』
『它在学我们。』
——学习
帕秋莉立刻拿起笔。
写到一半。
又停住。
『如果是真的。』
『那红雾就不是一种单纯的污染。』
『它的变化具有方向性。』
『什么意思？』
灵梦问。
『它不是什么都复制。』
『它会挑。』
『挑什么？』
『最容易被确认的部分。』
帕秋莉看向众人。
『一个被很多人重复描述的特征。』
『一个地方被反复相信的性质。』
『一种最容易获得共识的身份。』
巫女小姐的神情越来越难看。
『所以它喜欢“应该”。』
『很可能。』
『因为“应该”比“可能”稳定？』
『对。』
帕秋莉点头。
『它自己没有定义。』
『所以会寻找周围最稳定的定义来填进去。』
——那小恶魔呢
灵梦看向书架旁边的红发少女。
『她为什么乱？』
『因为定义冲突。』
帕秋莉回答得很快。
『“恶魔应该捣乱”与“图书馆助手应该认真”同时成立。』
『两种社会认知都足够稳定。』
『所以红雾无法只选择其中一个。』
小恶魔脸色一变。
『那我怎么办？』
帕秋莉没有立刻回答。
她以前大概会立刻开始找一个理论上最正确的解决方案。
可这一次。
停了几息。
『不知道。』
小恶魔愣住。
帕秋莉又补了一句：
『但你现在至少知道。』
『不是每一个突然出现的冲动。』
『都需要照做。』
『……』
『你刚才砸那个黑白魔法使。』
『是你自己想砸。』
魔理沙立刻抬头。
『这个例子为什么一定要保留？！』
并没有人没人理她。
——小恶魔
『那如果我以后真的想捣乱呢？』
她问。
『那就捣乱？』
灵梦回答。
咲夜看向她。
『前提是不损坏红魔馆财物。』
『……』
『也不能伤害馆内人员。』
『……』
『实验器材禁止接触。』
『咲夜。』
巫女小姐看她一眼。
『她还没开始呢。』
『提前说明。』
小恶魔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如果我不想当“听话的图书馆助手”。』
『也不想当“会捣乱的小恶魔”。』
『那我是什么？』
没有人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
好像哪里听到过。
已经出现过很多种形式了。
——栞
『不知道。』
她最后说道。
小恶魔抬头。
『不知道？』
『嗯。』
『这也可以？』
『可以。』
『那以后呢？』
『以后再选。』
小恶魔看着她。
『你怎么好像很熟练？』
『练过。』
『……』
魔理沙按住额头。
『果然，又开始了。』
——瓶子
就在这时。
桌上的第一只样本瓶。
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嗒。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把头摆向了瓶子的方向。
原本悬在透明样本中央的黑色。
动了。
不是扩散。
而是向两侧缓慢拉开。
像什么东西。
正在展开。
——一对翅膀
先是很小。
随后越来越清楚。
两侧黑影形成了某种近似蝙蝠翼的轮廓。
中间则慢慢拉长。
变成一个并不完整的人形。
『……』
小恶魔一步后退。
所有人立刻明白。
那个轮廓。
正在模仿她。
——不是复制外貌
『不对。』
帕秋莉突然说道。
『哪里不对？』
『它不是在复制她。』
『那是什么？』
帕秋莉盯着瓶中人影。
『翅膀位置不对。』
『身高也不对。』
『比例更接近——』
她停住。
小恶魔脸色越来越白。
『更接近什么？』
帕秋莉慢慢说道：
『“别人想象中的小恶魔”。』
——紫黑色
人形中央。
一点紫黑色慢慢浮现。
不是眼睛。
至少最初不是。
可所有人看着它的那一刻。
脑中都不约而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像眼睛。
于是。
那个圆。
缓缓睁开。
——咔。
瓶壁。
出现了一道裂纹。
『后退！』
巫女小姐厉声喊。
帕秋莉几乎同时启动隔离阵。
七曜魔法光芒瞬间封住整个桌面，咲夜也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样本瓶已经出现在三层结界中央。
所有人的位置也被强行向后拉开。
只有桌面上。
留下那一道仍然在延伸的细小裂纹。
——小恶魔
『就是它。』
她突然说道。
『什么？』
『那天。』
小恶魔死死看着瓶子。
『我第一次靠近的时候。』
『它也是这样。』
『我以为那里有东西在看我。』
『然后。』
她咽了一下。
『那里真的出现了一只眼睛。』
——不是被动
这个结论终于彻底改变了此前的理解。
如果只是根据认知改变性质。
还可以称作特殊媒介。
可现在。
它会观察。
会筛选。
会学习。
甚至会把人的判断。
转化成自己下一次能够使用的形状。
它没有自己的定义。
所以。
它在收集别人的。
——帕秋莉
『最初的位置。』
她忽然说道。
『什么？』
『必须去。』
巫女小姐皱眉。
『你刚才才学会“不知道也可以”。』
『我知道。』
『那你还——』
『不是为了必须得到答案。』
帕秋莉看向地图。
『是因为这里的样本已经开始主动反应。』
『继续留在红魔馆。』
『风险太大。』
她转头看向小恶魔。
『你还记得路？』
『记得一点。』
『现在地图已经没有那个地方。』
『不是看地图。』
小恶魔说道。
『那天我回来以后。』
『在鞋底沾了一点那里的泥。』
咲夜看向她的鞋。
『现在还有？』
『没有。』
『那怎么找？』
『虫。』
所有人一愣。
——虫
『那里的虫子很奇怪。』
小恶魔努力回忆。
『我去的时候。』
『附近所有虫都在往外跑。』
『不是乱飞。』
『像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露米娅的神情骤然变了。
这个描述。
她听过。
而且。
太熟悉。
『虫子……』
她轻声说道。
第二夜晚。
那些最早察觉夜晚异常的。
同样不是人类。
是虫。
——灵梦
『那找虫不就行了？』
她问。
露米娅抬起头。
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一个。』
『谁？』
灵梦问。
露米娅看向红魔馆外。
红雾依旧沉在天空。
而在更远的草木之间。
如果还有谁能够从“虫子正在逃离什么”这件事里找出方向。
那么。
大概不会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一个很烦的萤火虫。』
——另一边
幻想乡某处草丛。
一只萤火虫刚刚亮起。
忽然。
熄灭。
然后第二只。
第三只。
更多微小光点接连暗下去。
不是死亡。
只是所有虫子。
在同一时刻。
停止了发光。
草丛深处。
一名头顶生着触角的少女慢慢抬起头。
『……又来？』
——第四卷·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