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图书馆以前
最终，帕秋莉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出去。
不是因为她对那个已经从地图上消失的位置失去了兴趣，恰恰相反——桌上的无色样本已经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响应周围认知，如果没人继续监视，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学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
三层结界里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即使所有人已经刻意不再讨论它像什么，那一点紫黑色依旧悬在尚未完全成形的人影中央，朝着图书馆外的方向。
像是在等。
也像是在记。
『你们去找虫妖怪。』
帕秋莉将一张重新描过的旧地图交给巫女小姐。
『我留在这里继续确认样本的响应速度。』
魔理沙立即说道：
『我也可以留下。』
『不可以。』
『为什么？！』
『你留下会增加变量。』
『什么变量？』
『失窃。』
『……』
魔理沙觉得自己和这个紫色魔法使之间迟早得好好谈一次。
不是今天。
今天明显打不过。
咲夜同样没有同行。
红魔馆外的红雾仍然没有消散，蕾米莉亚的状态也只是暂时从那种过分标准的“红色恶魔”中退出来一点。作为女仆长，她还暂时没有理由离开洋馆。
因此真正从红魔馆出发的。
依旧是巫女小姐、灵梦、魔理沙、露米娅与栞。
以及一个原本站在图书馆门口。
怎么都迈不出下一步的小恶魔。
——去不去
『你不用来。』
巫女小姐说道。
小恶魔抬头。
『可是我知道那里。』
『你刚才也说只记得一点。』
『……嗯。』
『那就一点。』
『不需要为了当向导，强行把不知道的地方也想起来。』
小恶魔安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
似乎正好堵住了她准备说出口的某个答案。
『我不是必须带你们到那里？』
『谁说必须？』
『因为只有我去过。』
『去过和必须知道路是两回事。』
巫女小姐把地图折好。
『你想来就来。』
『不想就待着。』
小恶魔低下头。
许久。
『……想。』
『理由。』
这个问法。
灵梦听着很熟。
小恶魔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那东西是我带回来的。』
巫女小姐没说话。
小恶魔很快意识到。
这个答案。
还是某种“应该”。
于是她重新想了一遍。
『……我想知道。』
『那天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个行。』
巫女小姐转身。
『跟上。』
小恶魔迈出图书馆。
这一次。
没有再回头。
——红魔馆外
外面的天仍然是红的。
只是和刚来时相比，颜色已经淡了一点。红雾依旧缠绕在湖面与森林之间，却不再像一张完整盖住幻想乡的布，更像被许多人同时扯过以后，出现了深浅不同的皱褶。
灵梦抬头看了几眼。
『还是不好看。』
魔理沙骑上扫帚。
『你前一段时间不是还觉得挺漂亮？』
『那时候是红的。』
『现在也是红的啊。』
『现在知道里面有奇怪东西了。』
『所以就不好看？』
『嗯。』
魔理沙想了一下。
『挺合理。』
巫女小姐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检查了一遍灵梦袖口上的隔雾符。确认没有哪一张再莫名其妙翘起来以后，才看向露米娅。
『你说的那个虫妖怪在哪里？』
『不确定。』
『你不是认识？』
『认识不等于知道她每天住哪棵草下面。』
『她住草下面？』
灵梦问。
『我随便说的。』
『哦。』
小恶魔站在最后面。
听见“不确定”三个字时。
下意识看向露米娅。
露米娅察觉到了。
『干嘛？』
『你不知道她在哪里。』
『对啊。』
『那怎么找？』
『喊。』
『……』
小恶魔像是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先有完整计划才能开始。
——找虫
『莉格露——！』
露米娅站在森林边缘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莉——格——露——！』
还是没有。
魔理沙从低空飞回来。
『这样真的能找到？』
『以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她嫌我吵。』
『……』
这个理由居然比“虫妖怪能听见特殊声音”更加可信。
第三次还没喊出来。
远处草丛已经猛地亮起一大片绿光。
『吵死了！』
声音比光先冲出来。
下一秒，一名头顶生着昆虫触角的少女从草木间钻出来，身边跟着数量惊人的萤火虫。她原本显然正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衣摆和膝盖上都沾着草叶，脸色也不好看。
『露米娅！』
『你是不是觉得森林里所有东西都不睡觉？！』
『现在白天。』
『天是红的谁看得出来啊！』
『哦。』
『不要“哦”！』
莉格露骂到一半。
才发现露米娅后面还有一群人。
『……』
她视线从巫女小姐扫到灵梦。
再到魔理沙。
最后停在完全陌生的小恶魔身上。
『你们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说来话长。』
『那就说短点。』
『异变。』
『……』
莉格露脸上的怒气少了一半。
『哪种？』
『麻烦的。』
『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没有重新介绍
灵梦已经认识她。
巫女小姐也一样。
第二夜晚以后。
如果说幻想乡里还有谁对“环境看起来正常，但某些更原始的东西先觉得不对”这件事足够敏感。
莉格露大概算是其中一个。
『你身边的虫子怎么了？』
巫女小姐问。
莉格露脸色重新沉下来。
『你也发现了？』
『刚才远处所有萤火虫一起灭了。』
『不只萤火虫。』
莉格露抬起手。
一只很小的甲虫停在她指尖。
『蚂蚁在改道。』
『飞虫不往西边飞。』
『土里的虫子也在往外爬。』
『我让它们回去。』
『然后呢？』
莉格露的神色有些难看。
『它们回去了。』
『可过不了多久。』
『又开始往外跑。』
——控制与本能
『你不是能操纵虫子吗？』
魔理沙问。
『能啊。』
『那让它们带路。』
『带去哪？』
『异常的地方。』
『它们又不会说“异常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
『……』
魔理沙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把能力想得太方便了。
莉格露蹲下。
伸手摸了摸草叶。
『而且现在不能乱控制。』
『为什么？』
这次问的是小恶魔。
莉格露第一次认真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要知道它们自己想往哪跑。』
小恶魔愣住。
『自己？』
『对。』
『我要是一直命令它们。』
『最后看到的就不是虫子的反应。』
『而是我的命令。』
这句话。
让小恶魔安静下来。
她大概比其他人更容易听懂。
——虫子不知道路
『所以。』
灵梦问。
『虫子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不知道。』
『那找它们干嘛？』
『它们不知道路。』
莉格露站起来。
『但它们知道哪里不想去。』
她伸手。
周围草丛里的微光一只接一只升起。
萤火虫。
飞蛾。
甲虫。
甚至还有一些根本不会发光的小虫，被萤火照出模糊轮廓。
『不要命令它们往哪里走。』
莉格露说道。
『只看。』
『看它们自己会避开什么。』
——第一圈
一群虫子被放向西侧。
开始时。
什么都很正常。
它们向草木之间散开。
有的往上。
有的钻低。
完全没有所谓“队形”。
可走出一段距离以后。
所有轨迹。
开始出现一个很细微的共同点。
它们都在绕。
并不是同时转弯。
也不是受到某种风向影响。
左边的虫向左绕。
右边的虫向右绕。
从高处飞过去的虫会自己抬升。
贴着地面的则钻进侧边草根。
仿佛前面。
有一块谁都看不见的石头。
『就是那里？』
魔理沙问。
『还不能确定。』
莉格露皱着眉。
『范围太大。』
——第二圈
这次她换了方向。
从北侧放虫。
依旧不命令路线。
只让它们离开自己。
新的轨迹再次出现。
同样绕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魔理沙飞到高处，将两边的避让方向记在地图上。
第三次。
南边。
第四次。
更远一点。
几个方向逐渐交汇。
地图上。
一个并不存在的圆。
慢慢被虫群的“不要”画了出来。
『这里。』
莉格露指向圆心。
小恶魔看了一眼。
呼吸停了半拍。
『就是附近。』
『确定？』
『不是完全确定。』
她这次没有硬撑。
『但我记得那边有池塘。』
『旁边还有一棵歪掉的树。』
旧地图上。
确实有。
——她不是向导
『那走吧。』
魔理沙说道。
所有人刚准备动。
小恶魔却站在原地。
『等一下。』
『怎么？』
『如果我记错了呢？』
魔理沙停住。
小恶魔看向地图。
『我刚才说附近。』
『可是如果不是。』
『如果我把你们带错——』
『你没带。』
莉格露直接打断她。
『什么？』
『是虫子找到的。』
『……』
『你只说你记得附近有池塘。』
莉格露指了指旧地图。
『这里真的有。』
『至于后面是不是。』
『去了再看。』
小恶魔愣了几息。
『这样就可以？』
『不然呢？』
莉格露反过来觉得奇怪。
『你又不是路。』
『凭什么要求自己一定走对？』
魔理沙看了一眼小恶魔。
又看了一眼莉格露。
『虫子偶尔还是挺会说话的。』
『你说谁是虫子？！』
『你自己啊！』
『那也不许这么说！』
『为什么？！』
露米娅默默往旁边走远了两步。
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可能会吵很久。
——红雾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他们接近虫群画出的边界以后。
这里的红雾明显比周围淡。
甚至不能叫红。
只是空气中带着一层非常浅的灰白，好像那些本来已经染上颜色的东西，到达这里以后，又被慢慢洗掉。
莉格露身边的虫群也越来越躁动。
有几只甚至直接落回她衣服上。
不肯再往前。
『它们怕。』
灵梦说道。
『嗯。』
『你也怕？』
莉格露嘴硬得很快。
『我为什么要怕？』
一只萤火虫正好钻进她领口。
『呀啊？！』
『……』
灵梦看着她。
『怕。』
『这个是痒！』
『哦。』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应该知道”
巫女小姐正准备继续观察。
小恶魔却忽然注意到。
莉格露周围的红雾。
正在慢慢变深。
『等等。』
『什么？』
『她身边。』
众人转头。
刚才还算正常的莉格露已经重新蹲下，手指不断划过地面的虫群轨迹。
『这里。』
『不。』
『应该更左。』
『也可能在前面。』
『如果虫子都听我的。』
『我可以让它们排成更整齐的——』
『别。』
露米娅忽然说道。
莉格露抬头。
『干嘛？』
『你刚才自己说。』
『不能命令。』
『……』
莉格露的手停住。
周围几只原本准备四散的虫子。
却已经随着她刚才无意识的力量。
开始排成笔直的线。
——虫妖怪应该知道虫子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控制？』
巫女小姐问。
『我没有——』
莉格露说到一半。
自己也意识到了。
从刚才开始。
大家一直在说。
找莉格露。
她懂虫。
她能找到那里。
虫子会告诉她方向。
这些话没有恶意。
甚至都是在信任她。
可对于红雾来说。
信任和要求之间。
大概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因为我是虫妖怪。』
莉格露慢慢说道。
『所以我应该知道。』
巫女小姐脸色一沉。
『又来了。』
——越控制越找不到
莉格露明显开始烦躁。
她越觉得自己应该给出准确答案。
虫群就越服从。
原本自然散开的轨迹渐渐消失。
一排虫子向左。
一排向右。
整齐。
漂亮。
完全听话。
也完全没用了。
『停下来。』
小恶魔突然说道。
莉格露看她。
『什么？』
『你这样。』
『已经看不见它们原来想去哪了。』
『……』
莉格露下意识想反驳。
却发现她说得没错。
自己正在用“操纵虫子”的能力。
亲手盖掉虫子原本的答案。
——放开
『可如果我不控制。』
『它们会乱跑。』
『刚才就是靠乱跑找到的。』
小恶魔说道。
『……』
『我刚才也一直觉得。』
『图书馆助手就应该把书全部摆好。』
『越想摆好。』
『我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摆。』
她看着莉格露。
『所以。』
『你能不能先别让它们听你的？』
莉格露低头看着指尖。
对一个能够操纵虫群的妖怪来说。
“不操纵”。
听起来甚至比操纵更加奇怪。
『它们跑丢了怎么办？』
『那也是它们自己跑的。』
小恶魔说道。
莉格露沉默。
然后。
轻轻松开手。
——散开
命令消失的瞬间。
整齐的虫阵一下乱了。
萤火虫向不同方向飞。
甲虫重新钻进草叶。
原本排列成线的小虫甚至在原地绕了几圈，像终于发现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站得那么整齐。
乱得不像样。
却很快。
再次避开了同一个位置。
莉格露望着它们。
红雾从她肩膀边。
淡了一点。
『……果然还是这样。』
『什么？』
灵梦问。
『不听我的时候。』
莉格露指向前方。
『反而更诚实。』
——下一次变化
也就是这句话之后。
灵梦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原本已经重新散开的虫群。
突然停住。
『嗯？』
莉格露抬头。
第一只萤火虫转向灵梦。
随后第二只。
第三只。
越来越多。
不是逃离那个看不见的区域。
而是围住了灵梦。
——虫群
『莉格露？』
露米娅看过去。
『不是我。』
莉格露立刻说道。
『我没控制。』
可虫群确实正在聚集。
萤火虫一层一层升高。
飞蛾挡住正前方。
更小的虫从草丛中钻出。
最后。
以莉格露为中心。
在灵梦面前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屏障。
魔理沙已经握住扫帚。
『这看起来可不像没控制。』
『真的不是我！』
——灵梦
她没有说话。
因为虫群围上来的那一刻。
八枚御神纹。
已经在身后自动浮现。
巫女小姐脸色骤变。
『灵梦！』
『我没想打。』
灵梦说道。
可身体已经摆出了术式起手。
虫妖怪。
虫群。
攻击。
博丽巫女。
退治。
没有任何人真正说过这几句话。
它们却像已经存在很久的故事。
自己接了起来。
——不是在定义一个人
栞第一个明白。
『不对。』
『什么？』
『这次不是“莉格露应该怎么样”。』
她看向灵梦。
『也不是“灵梦应该怎么样”。』
巫女小姐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它在学关系。』
——关系
虫妖怪遇到博丽巫女。
应该怎样？
妖怪攻击。
巫女退治。
吸血鬼遇到博丽巫女。
应该怎样？
制造异变。
最后决战。
女仆遇到闯入红魔馆的人。
应该怎样？
阻拦。
以前的红雾。
只是不断放大某个人身上的标签。
现在。
它已经开始学习。
标签与标签碰到一起以后。
故事应该怎么继续。
——第三个人
『可没人觉得莉格露要攻击灵梦。』
魔理沙说道。
『对。』
巫女小姐盯着虫群。
『我们甚至刚才都在一起找路。』
『那它为什么——』
栞望着灵梦身后的御神纹。
『因为不用有人想。』
『它已经学过了。』
这句话。
让所有人背后一冷。
最早。
需要有人告诉它“火”。
后来。
只要很多人共同认定。
再后来。
它开始自己筛选共同点。
而现在。
它已经能够把过去学过的东西。
拿来套进新的关系里。
——它知道“博丽巫女会退治妖怪”
不需要有人现场告诉。
这个定义。
幻想乡已经重复过太多次。
而灵梦身上的红雾。
又比任何人都深。
于是只要她面前出现一个妖怪。
故事便开始自己补全。
『……这东西学得也太快了吧。』
魔理沙低声说道。
——不能说“莉格露不是坏妖怪”
『她不会攻击灵梦。』
露米娅刚准备开口。
巫女小姐却立刻喝止。
『别给答案！』
『什么？』
『如果我们现在都开始强调“莉格露是什么样”。』
『只是再给它一个新的定义。』
不能用。
“她其实是好妖怪”。
去覆盖。
“妖怪应该攻击巫女”。
因为那依旧是。
别人替她决定。
——所以只问一个问题
巫女小姐看向莉格露。
『想打吗？』
『谁？』
『灵梦。』
『当然不想！』
回答快得几乎没有思考。
莉格露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虫子呢？』
『我没让它们去！』
『那就别让它们替你回答。』
莉格露咬住牙。
『都给我——』
她声音停住。
差点又变成命令。
片刻之后。
莉格露换了一句话。
『随便你们。』
——虫子自己的选择
她彻底撤掉力量。
连“散开”都没有命令。
虫群在半空停留了几息。
一只。
两只。
最先离开的。
是停在最外围的萤火虫。
随后越来越多。
没有统一方向。
没有队形。
有的重新回到草里。
有的飞到树上。
还有一只非常不给面子地落到莉格露头顶。
那道看起来像“妖怪准备攻击巫女”的虫墙。
就这么自己散了。
——灵梦
八枚御神纹还没有消失。
『灵梦。』
『嗯。』
『你呢？』
巫女小姐问。
灵梦看向莉格露。
莉格露也在看她。
两个人以前见过。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
『不想打。』
灵梦说道。
『那就收起来。』
『在收。』
『怎么这么慢？』
『它自己出来的。』
『那也是你的。』
『……哦。』
第一枚御神纹熄灭。
第二枚。
随后全部消失。
红雾在两人之间。
像突然找不到下一句台词。
停了一会儿。
慢慢散开。
——新的麻烦
『它刚才自己用了以前学到的东西。』
魔理沙说道。
『嗯。』
『没人教它莉格露应该攻击灵梦。』
『嗯。』
『它只知道“妖怪”和“博丽巫女”。』
『就自己把后面补出来了。』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
因为这意味着。
事情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
一开始。
红雾只是在模仿。
后来。
它开始筛选。
现在。
它已经开始组合。
『所以。』
栞轻声说道。
『它学的不是人。』
众人看向她。
『它在学。』
『这个世界怎么看人。』
——地图上的圆
没有人因为发现这一点而停下调查。
恰恰相反。
现在更需要找到最初的裂口。
莉格露重新观察虫群。
这一次她没有再尝试让它们排得更整齐，只跟在自然避让的轨迹后方，一点点修正地图上的边界。
最终。
他们停在一片十分普通的林地前。
或者。
本来应该普通。
『是这里。』
小恶魔说道。
『你确定？』
她看着左侧。
『那里以前有池塘。』
现在没有。
『那边有一棵歪树。』
也没有。
『路应该从这里进去。』
可是前面。
只有草。
——不存在的地方
魔理沙往前走。
还没走出三步。
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偏到了左边。
『……嗯？』
她重新回来。
这次笔直往前。
走着走着。
又到了右边。
『我明明没转弯。』
巫女小姐也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不是结界。
没有墙。
没有力量把人推开。
只是当你想“往那里走”。
脚下的方向。
会不知不觉变成别处。
——虫子也是
所以它们才不是在“绕开危险”。
至少。
不完全是。
它们可能根本无法进入。
就像那个地方。
已经不再属于可以被“走进去”的范围。
『怎么办？』
灵梦问。
没人回答。
莉格露忽然蹲下。
『等等。』
——蚂蚁
地上有一队蚂蚁。
它们沿着草根前进。
到达某条看不见的线以后。
整支队伍自然分开。
一半向左。
一半向右。
绕过一个完美的弧形。
随后。
在另一边重新汇合。
莉格露盯了很久。
『它们不是不知道那里。』
『什么意思？』
『它们知道。』
她伸手指向圆心。
『只是它们的身体。』
『不认为那里是“可以经过的地方”。』
——小恶魔
她慢慢走到虫群画出的边界前。
脸色越来越白。
『那天不是这样。』
『什么？』
『我那天能进去。』
『你确定？』
『嗯。』
她望着前方。
『所以。』
『它不是一开始就不存在。』
巫女小姐眯起眼。
『是后来。』
『被变成了“不存在”。』
——栞
她站在最后。
从靠近这里开始。
就没有怎么说话。
『栞？』
灵梦叫她。
没有反应。
『栞。』
第二次。
她终于抬头。
『嗯？』
『你怎么了？』
栞盯着前方。
『这里让我想起星星里面。』
『空白？』
『嗯。』
她停了一下。
『但是不一样。』
『哪里？』
『以前的空白。』
『是什么都没有。』
栞抬手。
指向那个被虫群绕开的圆。
『这里像是。』
『有人告诉世界。』
『这里什么都没有。』
——差别
什么都没有。
和。
“这里应该什么都没有”。
完全不同。
巫女小姐脸色彻底沉下来。
因为第二种。
才是最近一直发生的事情。
它不是单纯把东西擦掉。
而是在给世界。
一个新的定义。
——一片叶子
风从树林另一侧吹过。
草叶摇晃。
虫群散开。
唯独那个不存在的圆心。
什么都没有动。
然后。
在本不应该存在任何东西的地方。
一点黑色。
缓缓落下来。
栞的瞳孔骤然收紧。
『别碰！』
已经没人需要问为什么。
黑色冬青叶。
轻轻落在不存在的地面上。
——紫黑
叶片中央。
一点紫黑色慢慢出现。
不是眼睛。
至少。
在所有人想起“眼睛”以前。
『不要想。』
帕秋莉不在这里。
可她刚才的警告。
所有人都还记得。
于是没人说。
没人猜。
甚至连魔理沙都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的那个词压下去。
紫黑色圆点。
没有睁开。
『……有用。』
露米娅轻声说道。
可下一秒。
圆点自己。
拉长了一点。
——它不需要现在再学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没有想到眼睛。
至少。
已经尽量没有。
可是那个东西。
还是正在向之前学过的形状靠近。
栞慢慢说道：
『它记住了。』
——记录之外
没人知道。
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一行新的文字。
已经出现。
『社会定义模型。』
『完成第一阶段自学习。』
停顿。
『开始建立关系模型。』
『博丽。』
『妖怪。』
『敌对关系。』
文字短暂停住。
随后。
『遭自主选择中断。』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像那个负责记录的存在。
第一次开始处理一个本不应该那么频繁出现的词。
『不想。』
最后。
新的记录浮现。
『该变量。』
『仍无法稳定预测。』
——林地
紫黑色的圆。
没有彻底睁开。
却也没有消失。
它只是隔着那片“不存在”。
安静朝着灵梦所在的方向。
停在那里。
灵梦忽然皱眉。
『又来了。』
巫女小姐立刻转头。
『什么？』
灵梦望着前方。
『被看着的感觉。』
莉格露身边。
所有虫子。
在同一瞬间。
向后退去。
——第四卷·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