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林地
莉格露身边的虫群同时后退时，没有人再贸然向前。
方才还散落在草叶、树干与半空中的萤火虫像察觉到了某种远比天敌更加直接的危险，微弱的荧光一层层退向林间。贴地活动的甲虫钻进石缝，蚂蚁悄无声息地改变路线，就连先前落在莉格露头顶、不肯挪窝的那只萤火虫也振翅飞远。没有鸣叫，也没有混乱，更不需要莉格露发出任何命令，它们只是凭借某种比意识更加古老的本能，远离前方那片本不该令人畏惧的空地。
而在虫群避开的圆心，那枚黑色冬青叶依旧静静伏在“不存在”的地面上。叶片中央的紫黑色圆痕尚未真正睁成眼睛，却已经由圆向两侧微微拉长，保持着一种近似注视的形态，遥遥对准灵梦所在的方向。
『又来了。』
灵梦皱起眉。
巫女小姐几乎同时横过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什么感觉？』
『有人在看我。』
『哪里？』
灵梦抬起手，没有半点迟疑地指向那片圆心。
『那里。』
——边界
『我过去看看。』
魔理沙刚迈出一步，便被巫女小姐叫住。
『等等，先弄清楚这道边界到底拦什么。刚才我们只知道人走不进去，还不知道为什么。』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将其折成长条，抬手掷向前方。纸符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飘飘地越过草尖，最终落在虫群始终避开的区域内部。紧接着是一枚石子，同样顺利滚了进去。
『东西能进去？』魔理沙蹲下来瞧了瞧。
『至少死物可以。』
露米娅微微蹙眉。
『那为什么人不行？』
『还不能确定是“人”。』
莉格露蹲下身，让一只甲虫停在掌心。她没有命令它前进，只是缓慢将手送向边界。甲虫原本仍在若无其事地爬动，可就在即将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时，它忽然停了下来，触角急促摆动几下，随即掉头，沿着莉格露的手腕向后爬去。
『活物？』
魔理沙猜道。
『再试。』
一根树枝、一片落叶、一张符纸、一颗石子，全部能够正常进入。甚至魔理沙将扫帚横过来，把前端探进那片区域，也没有遭遇任何异样。可当她握紧扫帚，试图随着它一起向前时，明明视线始终盯着圆心，第二步落下，身体却已经不知不觉偏到了左侧。
『又来了。』
魔理沙不服气地退回原位。
『我明明没有转弯。』
露米娅随后尝试，结果从另一侧绕开；莉格露也是如此。小恶魔走得更加谨慎，甚至每一步都低头确认方向，可只要她真正试图跨过虫群划出的那道界线，脚下的路线便会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发生偏折。
最后，栞走上前。
——栞
与其他人相比，栞明显走得更深。
第一步正常，第二步也没有偏移。到了第三步，她甚至已经进入魔理沙先前无法靠近的位置。巫女小姐的神情随之一紧，在她继续迈步以前便出声制止。
『栞，先停。』
栞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这里还可以。』
『再往前呢？』
『不知道。』
她试着迈出第四步，身体却莫名向右偏了半尺；第五步偏得更多，等第六步真正落下时，她再抬头，竟已经重新站在圆形边界之外。
栞沉默片刻，回头说道：
『我比你们走得远。』
『为什么？』
莉格露疑惑地撇了撇嘴。
『不知道。』
栞认真想了一会儿。
『可能因为现在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应该是什么”。』
空气短暂地静了下来。
如果前方那片区域真的会按照某种“定义”辨认、排斥进入者，那么栞的特殊便有了解释。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名字也是最近才由自己选下，在幻想乡中几乎没有形成稳定的社会认知。她不像“博丽巫女”、不像“妖怪”、也不像“魔法使”那样拥有一个一经说出口，便立刻附带无数想象的身份。
正因如此，她反而比其他人更接近那片空白。
——博丽
『那我呢？』
巫女小姐忽然开口。
灵梦立刻抬头。
『阿妈。』
『我试一下。』
她来到边界前，没有马上迈步，而是垂眼看向手中的御币。
博丽。
巫女。
倘若这片区域真正等待的是“博丽巫女”，那么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最应该被允许进入的人都不是尚且年幼的灵梦，而是此刻真正承担着这个身份的她。
『别跟过来。』
留下这句话，巫女小姐一步跨出。
第一步没有异常，第二步依旧笔直，甚至比魔理沙和露米娅走得更远。直到第三步落下，她才察觉自己的脚尖向侧面偏了一点。她立刻修正方向，第四步却再次被无声地带向另一侧。
巫女小姐咬紧牙关，将御币底端猛地插进泥土，以此固定身体，强行朝圆心迈出第五步。
然而脚掌真正落地的一刻，众人却发现——她又站回了边界旁。
仿佛方才那几步从未真正缩短过距离。
『连你也不行？』
魔理沙脸上的玩笑意味彻底消失。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御币从泥里拔出，转过头，看向灵梦。
没有人立即说出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
最后反而是灵梦自己先开了口。
『要不……我试试？』
『不行。』
巫女小姐回答得太快。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行。』
『这个理由不好。』
『……』
魔理沙十分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一点。露米娅看了看母女二人，也顺手把莉格露拖远。
『干什么？』
『家庭问题。』
『哦。』
巫女小姐低头看着灵梦。
『那里明显是在等你，所以才更不能随便过去。』
『可是你刚才也试了。』
『所以我才知道那里危险。』
『那你怎么知道我进不去？』
巫女小姐顿住了。
灵梦仰头看着她，声音并不大，却把最简单的逻辑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是博丽巫女。』
『嗯。』
『你进不去。』
『嗯。』
『那它等的就不是“博丽巫女”。』
巫女小姐当然也明白。
正因为明白，神情才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
她终于承认。
『它不是在等“博丽”。』
视线越过灵梦，落在那枚黑色冬青叶上。
『它在等你。』
——想进去
『为什么？』
『不知道。』
『阿妈也不知道？』
『不知道。』
灵梦望着那片没有任何明显变化的林地，沉默片刻。
『那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
『……又是不行。』
『对。』
『为什么？』
巫女小姐没有像过去那样简单用“你还小”或者“你不是巫女”来结束这场争论。现在的她们已经太清楚，任何一句“你应该如何”，都有可能成为红雾接下来利用的东西。
所以她蹲下身，与灵梦平视。
『因为“想知道”和“现在适合进去”是两回事。你想进去没有错，可里面有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而且从目前看到的一切来看，那个东西不是碰巧注意到你，它从一开始就在等你。』
灵梦想了一会儿。
『那什么时候可以？』
『至少等我们先想出一个办法，保证你进去以后还能自己出来。』
站在旁边的小恶魔像忽然听懂了什么。
『所以……真的很想做一件事，也不代表一定要马上做？』
『当然。』
『就算那个“想”确定是自己的？』
『一样。』
巫女小姐重新站起身，目光仍落在边界内。
『自己的愿望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确认一件事是“我想做”，不代表就非得立刻冲进去证明。』
魔理沙默默摸了摸鼻子。
她总觉得这句话多少也扫到了自己。
——只伸一只手
『不需要一开始就让她整个人进去。』
栞忽然说道。
『什么意思？』
『先伸手。』
众人一同看向灵梦。
巫女小姐没有立刻拒绝。她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三张护符缠上灵梦手腕，又取出一根红绳牢牢系紧，另一端则绑在自己手上。
『只伸手，不许跨线。觉得任何地方不对，马上收回来。』
『哦。』
『别答得这么随便。』
『那我要怎么答？』
『……算了。』
灵梦走到边界前，将右手缓慢探出。
没有阻力。
也没有此前那种无声改变方向的力量。
指尖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红绳仍旧绷在两人之间，护符上的灵光也没有出现异常。
『感觉怎么样？』
『有点凉。』
『还有呢？』
灵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有草。』
『什么？』
『摸到了。』
她的手明明探入的是一片什么都不存在的空气，可五指收拢时，却真的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片刻之后，灵梦把手收回来，掌心赫然躺着一片普通的绿色草叶。
小恶魔的神色一下变了。
『是那里的。』
『确定？』
『嗯。以前池塘旁边长了很多这种草。』
她盯着那片草叶，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
『里面没有消失。』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再承认那个地方存在，可被定义成“不存在”的区域内部，原本的一切或许从未真正消失。
『那就更像空白了。』
露米娅低声说道。
『里面的东西还在，只是外面的人开始忘记。』
栞却缓缓摇头。
『不完全一样。以前的空白是在把东西擦掉，这里更像是把它们盖起来。』
『有什么区别？』
栞看向灵梦手里的草叶。
『如果真的已经不存在，就拿不出来了。』
——一步
既然手能够通过，下一步自然变成了脚。
巫女小姐重新确认一遍红绳与护符，又叮嘱灵梦只踩进去一步。灵梦连续答了几次『知道』，直到巫女小姐还准备继续说，她终于忍不住抬头。
『阿妈，你说很多遍了。』
『……』
巫女小姐闭上嘴。
灵梦向前迈步。
脚掌落下，没有偏移。
她站到了边界另一侧。
仅仅半个身体进入其中，却已经足以证明此前所有猜测——那个地方不是无法让活物进入，而是在选择谁有资格进入。
『够了，回来。』
许是巫女小姐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立刻对前方的身影说道。
灵梦却怔怔望着前方。
『里面有路。』
『我知道，先回来。』
『还有池塘。』
『灵梦。』
『真的。』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树也还在。』
小恶魔呼吸骤然一滞。
『是歪的吗？』
『嗯。』
那个已经从地图、道路乃至所有人的认知里消失的地方，真的仍旧完好地存在于边界之后。只是除了灵梦以外，没有人能够真正看见它。
——路
就在灵梦凝视深处的时候，脚下忽然发生了变化。
方才还只是普通草地的位置，一块灰白色石板无声浮现；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一条窄窄的石路仿佛从不存在的景色深处被重新唤醒，自她脚下向林地尽头延伸。
边界外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刚才没有这条路。』
魔理沙声音发紧。
栞望着那些逐一出现的灰白石块，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因为她进去了。』
异变的源头。
博丽。
进入。
这些原本彼此独立的概念开始自行连接。
如果一个负责解决异变的人踏进无人能够抵达的地方，那么接下来，故事当然“应该”给她一条通往源头的路。
『回来！』
巫女小姐陡然厉喝。
灵梦也意识到了异常，立即后退。
可就在她准备跨过边界的一瞬，绑在腕间的红绳骤然绷紧。
——它不让她回来
绳子没有断。
巫女小姐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重量，灵梦也仍旧站在她眼前，距离不过数步。可无论双方怎样用力，那几步距离都没有真正缩短。
『灵梦！』
『我在退！』
『继续退！』
『可是我已经在退了！』
灵梦一步一步向后，可脚下那条灰白石路竟像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延伸。她退一步，新的石块便在脚后出现一块，边界始终与她维持着相同的距离。
魔理沙立即扑过来抓住红绳，与巫女小姐一起向后拉，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与此同时。
某个念头无声落进灵梦脑海。
走进去。
找到源头。
解决异变。
巫女不会在途中回头。
博丽不应该把异变留给别人。
不是声音。
却比真正的声音更加清晰。
灵梦的脚步迟疑了一瞬。
巫女小姐立即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你听见什么了？』
『没……』
『灵梦。』
『……』
『别跟我说没事。』
灵梦咬了咬嘴唇。
『它说……应该进去。』
——两个都是真的
『那你呢？』
灵梦抬头。
巫女小姐没有问它说得对不对，也没有问博丽应该做什么。
『你现在想进去吗？』
灵梦回头望向灰白石路深处。
她确实想。
那个东西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够进入，为什么一片不存在的林地会认识她——这些问题并没有因为危险而失去吸引力。
『想。』
巫女小姐握着红绳的手没有松。
『那你现在还想出来吗？』
灵梦愣了一下。
这一次。
答案反而更快。
『想。』
『那就回来。』
『可是我也想进去看。』
『以后再看。』
『它可能会跑。』
『跑了就再找。』
『要是以后找不到呢？』
『那就不找了。』
巫女小姐看着她。
『你想进去是真的。你想回来也是真的。前一个不会因为后一个存在就变成假的，后一个也不会因为你刚才已经说过“想进去”，就必须消失。』
灵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仍在脚下延伸的石路。
良久。
『我想回去。』
石路第一次停了下来。
不是“应该回去”。
也不是“阿妈让我回去”。
灵梦重新握紧红绳。
『现在，我想回去。』
啪。
脚下第一块灰白石板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绷紧许久的红绳猛地一松。
『拉！』
巫女小姐与魔理沙同时用力，露米娅也立即搭上手。莉格露下意识抬起手，差点叫虫群一同帮忙，迟疑片刻，又默默放下。
……虫子大概确实不太适合拔河。
下一瞬，灵梦整个人从边界里倒飞出来，被巫女小姐牢牢接住。两人一起跌进草地，魔理沙则因为突然失去拉力，仰面摔到后方。
短暂的混乱之后，灵梦趴在巫女小姐怀里，安静了两息。
『阿妈。』
『干嘛？』
『压到我头发了。』
『……』
巫女小姐默默把手挪开。
不远处，魔理沙仍然躺在草里。
『真的没人管我一下吗？！』
露米娅低头看她。
『还活着。』
『这不叫管！』
——留下来的路
轻松只维持了片刻。
所有人的视线很快重新落回边界之内。
那条灰白石路依旧存在。
它没有因为灵梦离开而重新隐去，反而像已经记住某条新的规则——“博丽灵梦可以进入”。
巫女小姐重新走向边界，尝试从那条已经显现的石路进入，结果依旧会在不知不觉间偏离；魔理沙也是一样。栞仍旧能够比其他人走得更深，可最终仍会被无形地送回外围。
至此，答案已经很清楚。
『不是“博丽”。』
巫女小姐看着那条只为灵梦保留下来的路。
『也不是“巫女”。』
她停顿片刻。
『是灵梦。』
——为什么认识她
『它为什么认识我？』
没人能够回答。
『我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
巫女小姐回答得很低。
『那它为什么只让我进去？』
『不知道。』
这一次，连灵梦都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有些“不知道”。
已经不再只是没有答案。
而是意味着答案可能一直躲在比他们想象中更早的地方。
——草叶
『你的手。』
栞忽然开口。
『什么？』
『刚才带出来的草。』
灵梦摊开手。
那片绿色草叶依旧躺在掌心，既没有枯萎，也没有染上黑色。只是翻到背面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停住了。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极浅的纹路。
八枚细小的御神纹彼此相连，围成一个完整的圆。
唯独中央。
什么都没有。
『这个原来没有。』
巫女小姐的脸色彻底变了。
灵梦低头看着它。
『像我们的。』
『嗯。』
八枚御神纹。
她们当然都认识。
真正令人不安的是，一个已经被世界“忘记”的地方，为什么会在一片普通草叶上留下博丽的痕迹。
魔理沙蹲下来仔细看了很久。
『中间是不是少了什么？』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
栞却缓慢摇头。
『不像少了。』
『那是什么？』
『像空着。』
『有什么区别？』
栞盯着那个空白的中心，许久之后才抬起眼，看向灵梦。
『像在等什么东西填进去。』
『等什么？』
『不知道。』
她又看了灵梦一眼。
『可能……在等她长进去。』
——尚未成形的位置
周围的虫鸣在那句话落下以后突然轻了许多。
灵梦显然没有完全理解。
『“长进去”是什么意思？』
『现在先别想。』
巫女小姐直接从她掌心抽走草叶，收入袖中。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又不让我知道。』
『对。』
灵梦明显鼓起脸。
巫女小姐看了她一会儿，原本紧绷的神色反而稍微松开。
『不高兴？』
『嗯。』
『那挺好。』
『哪里好？』
『至少这个“不高兴”是你自己的。』
灵梦皱着眉看她。
『阿妈你好奇怪。』
——留下标记
那片区域当然不能就这样放着。
巫女小姐在外围布下数层感知用结界，并没有试图强行封锁，而是让它们记录边界每一次变化。只要这里再次扩张、消失，或者出现新的术式反应，博丽神社那边的符就会立即产生对应反馈。
魔理沙也在附近几块石头和树干上留下简单的星形标记。
露米娅看了一眼。
『这个有什么用？』
『如果下次回来，连我的记号都不见了，就说明这里又被“改”过。』
『挺聪明。』
『那当然。』
『我说这次。』
『你一定要补后半句吗？！』
莉格露没有跟他们返回红魔馆。
附近虫群依旧十分躁动，她打算留下来再观察一阵。小恶魔临走前回头问了一句：
『你还会控制它们吗？』
莉格露想了想。
『会，少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不知道。』
『哦。』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终于得到了答案。
只是突然发现。
“不知道”似乎真的没有过去想象中那么丢脸。
——回去的路
红魔馆的尖顶再次越过林木出现在视野中时，周围空气也重新染上淡淡的红。
小恶魔走在队伍最后，灵梦则一路被巫女小姐握着手。
『我不会乱跑。』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一直抓着？』
『我想抓。』
『……』
灵梦侧过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那可以。』
旁边的魔理沙终于没忍住。
『这个理由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好用了？』
『少学。』
——红魔馆大门
靠近洋馆以后，众人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来到红魔馆时，正门附近根本见不到负责守门的人。
红色围墙外，一道绿色身影正在高速移动。
从左侧林地掠过。
折向右侧围墙。
跃上屋顶。
又从树梢间落回地面。
最后重新经过大门。
然后再次开始下一圈。
她的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不断环绕红魔馆移动的绿色残影。
魔理沙悬着扫帚停下来。
『那是什么？』
小恶魔望着那道人影，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门番。』
『她一直这么巡逻？』
『以前……』
小恶魔迟疑片刻。
『会睡觉。』
『……』
众人再次望向那道已经不知道绕红魔馆跑过多少圈的绿色残影。
也就在他们真正踏入围墙附近的一刻，残影骤然停住。
一只脚重重落地，泥土向四周震开浅浅一圈。红色长发随着惯性扬向身后，少女已经挡在红魔馆正门前，呼吸仍旧平稳得听不出半点疲惫。
她先看巫女小姐。
再看灵梦。
目光依次掠过魔理沙、露米娅、栞与小恶魔。
随后，缓缓摆开架势。
『止步。』
姿势端正，语气认真。
认真得几乎让门边那张已经空置了不知多久的椅子显得有些讽刺。
『红魔馆门番，红美铃。』
『未经允许者，不得入内。』
小恶魔站在最后，迟疑着举起手。
『可是……』
所有人看向她。
她指了指身后的路。
『我们刚才就是从里面出去的。』
——第四卷·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