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个博丽
『也是一个博丽。』
鵺说完以后。
林子里很久没有人出声。
刚才战斗卷起的落叶还没有全部落回地面,有几片卡在低矮枝桠之间,被风轻轻拨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无字石立在空地中央,表面湿润发暗,像一张被谁用力擦过太多遍、最终连纸本身都变薄了的旧页。
巫女小姐看着鵺。
没有追问。
至少第一息没有。
第二息也没有。
可到了第三息,她握着灵梦的手忽然松了一点。
不是想放开。
更像注意力被那句话从掌心里硬生生抽走了一瞬。
『哪一个?』
她终于问。
声音很平。
平得连灵梦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鵺没有马上回答。
三叉戟扛回肩上,她先看了看地上那团已经重新归于“正体不明”的东西,又转头看向中央那块无字石。
『我不确定你想听哪个答案。』
巫女小姐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鵺用戟尾轻轻敲了一下石头边缘。
『我当时不知道她叫什么。』
巫女小姐没有动。
可袖中的旧簿又热了一下。
很轻。
像纸页在提醒她什么。
『长什么样?』
『红白。』
『这不是废话吗?』
『所以我才说,不知道你想听哪个答案。』
鵺耸耸肩。
『博丽巫女又不是只有一个。』
灵梦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嘴:
『可是你刚才看阿妈。』
鵺顿住。
灵梦仰着脸。
『你说“也是一个博丽”的时候,一直在看她。』
『……』
鵺慢慢低下头。
巫女小姐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小孩子眼睛挺尖。』
『你别高兴太早。』
鵺没好气地看她。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那个反应很眼熟。』
巫女小姐脸上的那点似笑非笑消失了。
『哪里眼熟?』
鵺这次没有绕。
『有人快把名字叫出来的时候。』
她说道。
『我以前见过另一个博丽,也是这个表情。』
——另一个?
巫女小姐的第一反应很快。
『前辈?』
鵺眯了眯眼。
『你说那个后来老得走路都嫌麻烦,还偏偏喜欢拿御币敲人的老太婆?』
巫女小姐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你真见过她?』
『见过几次。』
『她还拿御币敲过你?』
『差一点。』
『那就是没敲到。』
『这是重点吗?』
巫女小姐沉默半息。
『有一点。』
『你们博丽到底怎么回事?』
鵺一脸难以理解。
灵梦却已经小声问:
『阿妈,前辈年轻的时候也会拿御币敲人吗?』
『老了都敲,年轻还能少?』
『哦。』
『你为什么一副学到新东西的样子?』
『因为我以前不知道嘛。』
巫女小姐原本绷紧的神情被她冲淡了一瞬。
很短。
可也就是这一瞬,鵺忽然开口:
『不是她。』
空气重新静下来。
巫女小姐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什么?』
『我说。』
鵺看着她。
『我见过的那个,不是你的前辈。』
——那是谁
这一次。
连露米娅都没有插嘴。
她站在无字石另一边,周围黑暗已经收回裙摆附近,只留下极淡的一层。刚才那场战斗结束以后,她便一直盯着鵺,不算敌意完全消失,只是暂时把“可能是犯人”改成了“知道很多但讲话很烦的人”。
灵梦则下意识抓紧阿妈的手。
巫女小姐自己却没有立刻问。
她像已经隐约猜到答案。
所以反而不太愿意让那两个字真正落下来。
鵺看她这个反应,眼睛慢慢眯起。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少摆那副什么都知道的脸。』
『我本来就没说我什么都知道。』
『那就说你知道的。』
『行。』
鵺把三叉戟从肩上拿下来,戟尾往泥地轻轻一插。
『如果我没认错。』
她停了一下。
『就是你。』
——巫女小姐没有反驳
灵梦第一时间抬头。
『阿妈?』
露米娅也转过脸。
巫女小姐却没有出现大家预想中的否认。
她只是盯着鵺。
过了很久。
『什么时候?』
声音比刚才轻。
鵺脸上的那点懒散也淡下来。
『很多年前。』
『废话。』
『你那时候看起来比现在好欺负。』
『你再说一句?!』
『好吧。』
鵺非常识趣地换了说法。
『你还没正式接过神社。』
巫女小姐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候补时期?』
『应该是。』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一次,鵺眼神飘开了一瞬。
巫女小姐立刻捕捉到。
『你又停顿了。』
『能不能别学那个记历史的姑娘?』
『不能。』
灵梦也认真说道:
『阿求说停顿有时候很重要。』
『我真应该离你们远一点。』
鵺叹了口气。
『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东西很奇怪。』
『什么东西?』
『一个名字。』
——名字会追人吗
灵梦最先皱眉。
『名字怎么奇怪?』
鵺看向她。
『你见过一个名字自己跟着人走吗?』
灵梦想了想。
『这两天见过好多。』
『……也是。』
鵺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在现在显得有点多余。
『那换个说法。』
她重新组织语言。
『当时没有这种大规模异变。人间之里的名字好好的,妖怪的名字也没到处乱跑。』
『只有一个。』
鵺抬手。
指向巫女小姐。
『一直跟着她。』
巫女小姐的手指骤然收紧。
『写在哪里?』
『没有写。』
『那你怎么知道是名字?』
『因为有人在叫。』
巫女小姐呼吸慢了一拍。
鵺继续说道:
『我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人躲在林子里恶作剧。』
『声音一直从你背后传出来。』
『可每次我绕过去。』
她皱了皱眉。
『后面没人。』
——从背后来的声音
风从空地边缘穿过去。
这一次。
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太清楚。
灵梦不由自主往巫女小姐身边靠近一点。
『它一直叫阿妈的名字?』
鵺点头。
『应该是。』
『你记得叫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鵺。
连巫女小姐也不例外。
鵺却沉默了。
刚才说那些旧事时,她虽然偶尔停顿,却始终不像现在这样。
这一次。
她是真的在想。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奇怪。』
巫女小姐心里猛地沉下去。
『想不起来?』
『不是普通的想不起来。』
鵺抬手按住额角。
『我知道我听见过。』
『而且听见很多次。』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烦躁。
『第一个音怎么起,最后一个音怎么落,我好像都应该记得。』
『可只要往中间想——』
她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空的。』
灵梦小声问:
『像阿求说的那个洞?』
巫女小姐立即看她。
露米娅也反应过来。
『旧记录里那个?』
『嗯。』
灵梦点头。
『明明记得那里本来有名字。』
『可是名字自己被挖走了。』
鵺第一次露出明显意外的神色。
『还有别人这样?』
巫女小姐没有解释太多。
『不止一个。』
——这就更麻烦了
鵺低声啧了一下。
『我原本还以为只是那天有问题。』
『现在看来。』
她抬头看向无字石。
『比我想的早得多。』
巫女小姐没有顺着这个结论继续。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鵺安静片刻。
『我跟过去了。』
『跟谁?』
『跟你。』
『为什么?』
『因为好玩。』
『……』
巫女小姐冷冷看着她。
鵺立刻补充:
『还有一点是因为那声音让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它明明一直在叫你。』
鵺慢慢说道:
『你却一次都不回头。』
——一次都没有
巫女小姐怔住。
『我没回?』
『没有。』
鵺说得很肯定。
『第一次没回。』
『第二次没回。』
『后来它大概叫了七八次。』
灵梦忍不住问:
『阿妈当时听不见吗?』
『听得见。』
鵺替她回答。
巫女小姐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四次的时候。』
鵺抬手比了一下。
『你直接用符纸往背后轰了一发。』
露米娅噗地笑了一声。
巫女小姐转头。
『很好笑?』
『没有。』
露米娅嘴角还没压下去。
『就是很像你现在会干的事。』
灵梦也忍不住小声说道:
『真的很像。』
『你也闭嘴。』
可巫女小姐骂完以后,自己却没有笑。
她低头看着袖口。
有一点记忆正在回来。
不是画面。
更像身体先记起了什么。
右手甩符的角度。
转身时衣袖带起的风。
还有——
一种非常强烈的烦躁。
有人在背后喊那个名字。
她听见了。
可那时候的自己,似乎真的非常不想回头。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
『然后呢?』
她问。
鵺看她一眼。
『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
鵺没有马上复述。
巫女小姐语气开始发沉。
『说。』
『你说——』
鵺停了一下。
『别这么叫我。』
巫女小姐整个人静住。
灵梦也没有出声。
这句话与旧簿上的记录几乎完全一致。
“本人要求,暂不再以旧名称呼。”
不是记录者误解。
不是前辈替她决定。
至少这一点。
鵺亲耳听过。
很多年前的她。
是真的说过。
别这么叫我。
——然后声音停了吗
灵梦问。
鵺摇头。
『没有。』
『它还叫?』
『叫。』
灵梦皱起鼻子。
『好烦。』
『对。』
鵺难得和她达成一致。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巫女小姐却捕捉到另一件事。
『既然你不知道名字。』
『为什么还能确定它一直在叫同一个?』
鵺看她。
『感觉。』
『这种答案不算答案。』
『那我换一个。』
鵺想了想。
『每次那个声音响起来,你都会有反应。』
『不是回头。』
『是肩膀会紧。』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
『第五次以后,你连手都一直按着符纸。』
『声音一停,你就松。』
『声音一来,你又抓紧。』
巫女小姐没有说话。
灵梦却下意识看向她的手。
从昨晚开始。
每次提到那个旧名字。
阿妈也会这样。
——不是名字本身
露米娅忽然开口。
『所以你讨厌的可能不是名字。』
巫女小姐看向她。
『什么?』
露米娅靠在无字石旁。
『如果只是讨厌那几个字。』
『别人正常叫,你应该也会烦。』
她想了想。
『可鵺说的是,有个东西一直躲在你背后叫。』
『那听起来更像是——』
她停一下。
『你讨厌那个叫法。』
灵梦补充:
『或者讨厌叫的人。』
巫女小姐的神情慢慢变了。
昨天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忽然在这一刻多出另一种可能。
她一直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旧名字。
以及那个用旧名字从背后叫她的声音。
如果当年真正让她排斥的,是后者呢?
如果她划掉名字,并不是因为那几个字本身无法接受。
而是因为——
有人在借那几个字不断找到她?
——你后来去了哪里
巫女小姐抬头。
『我后来去了哪?』
鵺指向无字石。
『这里。』
『这里?』
『嗯。』
灵梦看看脚下。
『可是这里离神社不近呀。』
『当时更荒。』
鵺说道:
『我一路跟着。』
『你到了这里以后就停了。』
她用戟尖点了点无字石。
『那块石头当时还有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石头上写过什么
『什么字?』
巫女小姐问得很快。
鵺皱眉。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当时压根没看懂。』
『为什么?』
鵺抬眼。
『因为它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走近无字石。
三叉戟沿石面轻轻划过。
『不是被磨掉。』
『是字还在。』
『可你越盯,就越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哪几个。』
巫女小姐眼神一凝。
『和你的能力一样?』
『像。』
鵺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当时才会靠近。』
『我以为有别的鵺,或者什么会干类似事情的妖怪在抢我的活。』
灵梦没忍住。
『你连这个也会在意?』
『当然。』
『为什么?』
『同行竞争很讨厌的。』
『……』
巫女小姐突然觉得,这妖怪能活这么久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但不是我的能力
鵺却没有继续开玩笑。
『我靠近以后就知道不是。』
『怎么知道?』
露米娅问。
『我的能力会让人看不清原形。』
鵺说道:
『但那块石头上的字不是“看不清”。』
『是越看。』
她慢慢皱起眉。
『越觉得它不该存在。』
巫女小姐的手指再次收紧。
『什么意思?』
『就是你明明知道那里刻了字。』
『可脑子里会不停冒出一个念头。』
鵺看着石面。
『这里本来就是空的。』
灵梦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像在骗自己?』
『更像有人替你想。』
鵺回答。
这句话落下。
巫女小姐袖中的旧簿猛地热起来。
——旧簿自己打开
『阿妈!』
灵梦喊出声。
巫女小姐几乎同时把旧簿抽出来。
封面正在轻轻震动。
压在上面的符纸已经发皱。
她还没来得及翻。
哗啦——
旧簿自己打开。
纸页在风里飞快翻动。
最后停在那张姓名被划掉的候补记录上。
所有人都围过来。
那道深深的墨痕仍在。
下面那行前辈留下的话也还在:
“本人要求,暂不再以旧名称呼。”
可就在这句话下面。
原本空白的位置。
又有一点无色痕迹慢慢浮出来。
『地点匹配。』
巫女小姐脸色骤变。
第二行。
『历史记录残留:确认。』
鵺眯起眼。
第三行出现得最慢。
像书写它的东西也在确认。
『名称拒绝记录:早期样本。』
——样本
没有人说话。
巫女小姐盯着“样本”两个字。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刚才因为知道“自己确实主动拒绝过旧名”而产生的那些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换了方向。
『样本。』
她重复一遍。
语气已经完全没有温度。
灵梦小心拉住她衣袖。
『阿妈……』
『我没事。』
这一次。
巫女小姐说完以后自己停了一下。
随后改口:
『不。』
她看着那行字。
『我现在非常有事。』
露米娅眉头一挑。
巫女小姐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下去。
『我当年自己不想要那个名字。』
『这是一回事。』
她手指点在“样本”上。
『有人把这件事当实验结果记下来。』
『是另一回事。』
鵺轻轻眯起眼。
『你这次倒分得很清楚。』
『刚学会。』
巫女小姐冷声道。
『学费还挺贵。』
——鵺当时也看见这本书了吗
灵梦忽然问:
『鵺。』
『干嘛?』
『你那天看见这本书了吗?』
鵺愣了一下。
『没有。』
『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
灵梦很诚实。
『可是你看起来很会骗人。』
『……』
鵺深吸一口气。
『没有。』
她重新回答。
『那天我没看见这本东西。』
『我只看见她。』
戟尖指向巫女小姐。
『石头。』
『还有她前辈。』
巫女小姐猛地抬头。
『前辈也在?』
『在。』
——原来前辈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直接地击中了巫女小姐。
她一直以为。
至少划掉名字这件事是自己后来独自做出的决定。
前辈只是按照要求,在簿子下面补了一句记录。
可现在鵺却说——
前辈当时就在这里。
『她说什么?』
巫女小姐问。
声音明显紧了一点。
鵺想了想。
『你们吵了一架。』
『……』
巫女小姐脸上的复杂神情忽然少了一半。
『这倒很像。』
灵梦好奇:
『阿妈以前也会跟前辈吵架?』
『什么叫也?』
『你现在经常跟别人吵呀。』
『我什么时候经常——』
巫女小姐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魔理沙。
慧音。
村民。
妖怪。
还有昨天那堆纸。
好像确实没有太大反驳空间。
『算了。』
她看向鵺。
『吵什么?』
——你不能为了躲一个声音,把自己的名字扔了
鵺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眼看向无字石。
像是那段很多年前的对话,仍有一点残响留在这片空地。
『我记不全。』
『只记得老太婆说过一句。』
巫女小姐没有催。
鵺慢慢开口:
『“你不想答应它,可以。”』
『“你不想回头,也可以。”』
巫女小姐的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鵺继续:
『“可你不能因为不想听见它叫——”』
她停顿片刻。
『“就连自己的名字一起扔了。”』
林子一下静了。
灵梦抬头看阿妈。
巫女小姐没有动。
可抓着旧簿边缘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她当时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
露米娅问:
『她怎么说?』
鵺看向巫女小姐。
『她说。』
停顿一下。
『“那就先扔。”』
巫女小姐闭上眼。
这句话。
她不记得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以后却没有任何陌生感。
像真的是自己会说的话。
年轻。
固执。
气头上。
觉得只要先把最烦的东西扔远一点,剩下的问题以后再说。
灵梦小声嘟囔:
『真的很像阿妈。』
巫女小姐没有睁眼。
『你今天最好少评价两句。』
『可就是很像嘛。』
巫女小姐终于睁眼。
却没有生气。
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
——然后你划掉了吗
『没有。』
鵺忽然说道。
巫女小姐抬头。
『什么?』
『至少我看见的时候。』
鵺指向旧簿。
『你还没划。』
『那道墨痕不是在这里留下的。』
巫女小姐的眉头重新皱起。
『那之后发生什么?』
『前辈让你回神社。』
『你没回。』
『……』
『这也很像。』
露米娅小声评价。
巫女小姐冷冷看她。
『你也想少吃一顿饭?』
『我闭嘴。』
鵺嘴角动了动。
『你往林子另一边走了。』
『前辈跟过去。』
『我本来也想跟。』
『然后?』
鵺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点消失。
『然后。』
她说道。
『我发现你们不是两个人。』
——第三个人
巫女小姐没有呼吸。
至少灵梦觉得。
她在那一瞬间像是忘了。
『什么意思?』
鵺低下眼。
『无字石附近。』
『除了你。』
『除了你的前辈。』
她抬起第三根手指。
『还有一个。』
露米娅立刻追问:
『人还是妖怪?』
『不知道。』
『男的女的?』
『不知道。』
『长什么样?』
『不知道。』
露米娅眉头越皱越深。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鵺这一次没有回嘴。
她只是盯着地面。
『因为那是我活到那时候为止。』
『第一次见到一个——』
她慢慢抬起头。
『连我都不知道该说它正体不明,还是根本没有正体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巫女小姐声音发紧。
『具体一点。』
『只能看见背面。』
鵺说道。
所有人都怔住。
『背面?』
灵梦重复。
『嗯。』
鵺抬手比了一下。
『不管我站哪里。』
『左边。』
『右边。』
『甚至飞到树上往下看。』
『它永远背对我。』
灵梦下意识看向巫女小姐。
巫女小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鵺仍在继续:
『我那时候以为是自己中了别人的能力。』
『就给它放了正体不明的种。』
『然后呢?』
『没用。』
鵺回答得很快。
『或者说。』
『我的东西根本没找到应该附在哪里。』
——没有正面
这个说法甚至比“看不清”更加令人不舒服。
看不清至少说明那里有一个东西。
只是眼睛没能理解。
可鵺说的是——
她的能力找不到该附着在哪里。
像那个存在从一开始便缺了一面。
露米娅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它有说话吗?』
『没有。』
『动了吗?』
『好像动了。』
『好像?』
『我没法判断。』
鵺明显开始烦躁。
『这就是最讨厌的地方。』
『我回过一次头。』
『再转回来时,它离你们近了一点。』
『可我不记得它走过。』
灵梦抓着阿妈的手更紧。
『阿妈当时能看见吗?』
鵺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应该问另一个人。
巫女小姐却只是望着无字石。
『我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灵梦抬头。
巫女小姐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说“别问”。
她闭上眼。
很认真地往回找。
石头。
树林。
前辈。
声音。
自己那时极度烦躁的心情。
这些都像沉在水底的石块。
轮廓逐渐出现。
唯独鵺口中的第三者。
什么都没有。
不是模糊。
而是连“那里缺了什么”的感觉都没有。
巫女小姐睁开眼。
『不对。』
『什么?』
露米娅问。
『不是想不起来。』
她慢慢说道。
『如果你今天不说。』
『我甚至不会觉得,当时还应该有第三个人。』
鵺的神情彻底沉下来。
——这才是最奇怪的
『对。』
她说。
『这也是我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
『我记得它。』
『你却像连“忘了它”这件事都没有。』
灵梦听得头皮发麻。
『忘记一个人,和不知道自己忘了一个人……有区别吗?』
鵺低头看她。
『当然。』
『忘记,至少会留下一个洞。』
『你知道那里原本应该有东西。』
她看向无字石。
『可如果连洞都没有。』
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那就像那一块从来没存在过。』
——空白和未决定
灵梦忽然想到什么。
『可是空白不一定是什么都没有呀。』
鵺看她。
『嗯?』
灵梦指了指旧簿。
『阿妈那个名字现在也空着。』
『可是名字以前存在。』
『以后要不要拿回来,她还没选。』
巫女小姐愣了一下。
露米娅也明白了。
『一个是还没决定。』
『一个是被人弄成“从来没有”。』
灵梦点头。
『不一样。』
鵺安静地看了她片刻。
『小鬼。』
『干嘛?』
『你脑子有时候还挺好用。』
灵梦马上皱眉。
『什么叫有时候?』
『重点在后半句。』
『我觉得前半句也很重要。』
巫女小姐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可这次的笑意很快又沉下去。
『如果当年那个东西是在把自己从我的记忆里擦掉。』
她说道:
『那它为什么留下鵺?』
没有人马上回答。
——因为鵺本来就在“不知道”
最先开口的是露米娅。
『会不会因为鵺本来就看不清?』
鵺抬眼。
露米娅继续说:
『你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案。』
『只知道那里有个很奇怪的东西。』
『所以它没办法把你的“正确记忆”一起拿走?』
鵺皱着眉想了很久。
『有可能。』
巫女小姐看向她。
『什么意思?』
『如果那东西的做法是把一个已经确定的答案删掉。』
鵺说道:
『那我当年压根没形成答案。』
『我不知道它是谁。』
『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连它到底算什么都不知道。』
她摊手。
『说不定正因为这样。』
『反而没东西给它删。』
——不确定反而留下来了
这个答案太讽刺了。
巫女小姐看着鵺。
忽然觉得这异变开始以来,一直被当成危险的“不确定”,第一次露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不知道。
并不总是一种缺陷。
有时候。
正因为没有急着给答案。
某些东西才不会那么容易被替换。
鵺似乎也想到同样的事情。
『所以我才讨厌现在这个东西。』
她踢了一下地面那团被压制的不明因子。
『我让人不知道,是为了让它保持不知道。』
『结果它倒好。』
『看见空白就急着往里写。』
灵梦想了想。
『你们两个性格不合。』
『何止不合。』
鵺冷笑。
『我现在很想把写字的手掰断。』
巫女小姐看她一眼。
『排队。』
露米娅点头。
『我也排。』
灵梦举手。
『我——』
『你不许排。』
巫女小姐立刻打断。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
『小孩子不能生气吗?』
『能。』
『那为什么不能排?』
『因为你排到最后,前面已经打完了。』
灵梦想了想。
『也行。』
——鵺还没说完
『别急。』
鵺忽然说道。
巫女小姐看她。
『还有什么?』
鵺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转头看向那块无字石。
『我刚才说。』
『你们后来往林子另一边走。』
『我发现第三个东西以后,就没继续靠近。』
『不是因为怕。』
她强调。
露米娅立刻说道:
『没人问。』
『……』
『你继续。』
鵺瞪她一眼。
『总之,我停在远处。』
『然后看见你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巫女小姐心里重新绷紧。
『什么?』
鵺抬起手。
指向自己的胸口。
『你把什么东西摘下来了。』
——不是御神纹
灵梦第一反应低头看向自己肩边。
第八枚御神纹仍然悬在那里,薄薄的金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这个?』
鵺看过去。
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太远了。』
鵺皱眉。
『像纸。』
『又不像普通符纸。』
『你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前辈想抢。』
巫女小姐眉角一跳。
『她抢我东西?』
『你还躲了。』
『……』
灵梦忍不住笑了一点。
『阿妈小时候也这样。』
『我那时候不是小孩。』
『可是也会躲前辈。』
『闭嘴。』
鵺继续:
『最后你把那东西——』
她停顿一下。
『塞进了石头下面。』
——石头下面
这一次。
所有人同时看向无字石。
巫女小姐甚至没有等鵺说完,已经快步走过去。
『阿妈!』
灵梦跟上。
无字石并不高。
底部一半陷在泥土里。
昨夜雨水把周围冲得很软,青苔沿着石脚长出厚厚一层。
巫女小姐蹲下来。
伸手拨开湿泥。
没有。
再往下。
还是没有。
露米娅也蹲到另一边帮忙。
『确定是这里?』
『大概。』
鵺回答。
『什么叫大概?』
『很多年前了。』
『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
『我肯定的是你塞了。』
『不肯定塞哪条缝。』
『……』
巫女小姐决定等事情结束以后一定要和这只鵺打一架。
——一道缝
灵梦忽然趴下来。
『阿妈。』
『怎么?』
『这里。』
她的小手伸进石头另一侧。
『有个洞。』
巫女小姐立刻过去。
青苔后面。
确实藏着一道很窄的石缝。
不像天然裂开的。
边缘过于平整。
像以前专门留来藏某种东西。
巫女小姐伸手进去。
摸了半天。
指尖终于碰到一片极薄、极硬的东西。
不是纸。
她把它一点点抽出来。
——旧符片
那是一块被蜡封过的旧纸片。
或者更准确地说。
曾经是纸。
多年潮气已经让它硬得近乎薄木片,边缘发黄,表面残留着几道已经褪色的红线。
巫女小姐刚把它拿出来。
袖中的《博丽候补修习记》便猛地震了一下。
第八枚御神纹也同时亮起。
『阿妈。』
灵梦盯着纸片。
『上面有字。』
巫女小姐低头。
纸片正面。
原本似乎写着一句很短的话。
如今大多数内容已经模糊。
只有最后四个字勉强能辨认。
——不要回头。
——不是她的字
『你写的?』
露米娅问。
巫女小姐盯着笔迹。
很快摇头。
『不是。』
『前辈?』
『也不是。』
鵺走近。
『当时你手里拿的就是这个。』
巫女小姐没有回答。
因为她确实完全不记得。
灵梦伸手想碰。
巫女小姐立刻挡住。
『先别摸。』
『哦。』
灵梦很听话地收手。
巫女小姐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至少第一眼看起来没有。
可等她稍微换了个角度。
晨光从树隙里落下来。
一行极淡的旧墨。
慢慢显出来。
——一个被划掉的称呼
不是姓名。
只有三个字。
——候补者。
那三个字上。
同样压着一道很重的横线。
和旧簿姓名栏里的笔迹。
几乎一模一样。
巫女小姐呼吸一滞。
『我划的。』
她认得。
又是自己。
灵梦凑在旁边。
『为什么连“候补者”也划掉呀?』
这句话让巫女小姐彻底停住。
名字。
她划掉了。
候补者。
她也划掉了。
如果她当年只是单纯讨厌旧名。
为什么连身份一起划?
——前辈说的那句话
鵺也看见了。
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难怪。』
巫女小姐立刻转头。
『你又想起什么?』
『那天老太婆还说过一句。』
『什么?』
鵺抱起手臂。
『她说。』
语气慢下来。
『“名字你可以不要。”』
『“候补也可以不当。”』
灵梦睁大眼。
巫女小姐一动不动。
鵺看着她。
『“可你先告诉我。”』
『“这是你自己选的。”』
最后一句。
声音很轻。
『“还是有人正在教你,怎么把自己一块块扔掉。”』
——一块块扔掉
风吹过空地。
那张旧符片在巫女小姐手中轻轻颤了一下。
名字。
候补。
博丽。
过去。
一块。
又一块。
突然之间。
前一段时间的异变留下来的某些东西,和此刻的旧事产生了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重叠。
灵梦曾经主动取下第八枚御神纹。
可她说的是——
今天不要。
以后由以后的自己再选。
她没有把自己的过去、关系、名字和未来全部一起扔掉。
而很多年前的巫女小姐。
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
同时拒绝了不止一样东西。
巫女小姐看着那道属于自己的划痕。
眼神逐渐沉下来。
『我当时。』
她第一次主动说。
『可能不是只想换个称呼。』
灵梦抬头。
『那你想干嘛?』
巫女小姐沉默很久。
『也许。』
她攥紧那片旧纸。
『我那时候。』
『是真的想从“以前的我”身上跑掉。』
——可是跑去哪里
灵梦想了很久。
『跑掉以后呢?』
巫女小姐低头。
『什么?』
『名字不要。』
『候补也不要。』
『以前也不要。』
灵梦掰着手指。
『那你想变成谁?』
巫女小姐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鵺靠在无字石边。
『这可能就是当时最麻烦的地方。』
巫女小姐看她。
『什么意思?』
『你只知道不要什么。』
鵺说。
『可你好像没想过。』
『不要完以后。』
『你还想留下什么。』
——和现在不一样
灵梦忽然低头看自己的第八御神纹。
金色纹样安静悬在肩旁。
『那和我不一样。』
巫女小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哪里不一样?』
『我只是现在不戴第八个。』
灵梦说道。
『我又没有说博丽不要。』
『阿妈不要。』
『露米娅不要。』
『以前发生的事情也不要。』
她轻轻碰了碰那枚御神纹。
『我只是说今天不要这个。』
巫女小姐看着她。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一直在教灵梦。
选择不是刻碑。
今天和明天可以不同。
不要因为别人给出的答案,把自己钉死。
可现在回头看。
这些话也许并不只是她比前人更加通透。
更可能是因为——
她自己曾经吃过一次亏。
只是把那次亏忘了。
——前辈没有阻止你吗
露米娅问。
巫女小姐看向鵺。
鵺摇头。
『她阻止了。』
『然后?』
『你们继续吵。』
『……』
『吵得很凶。』
『不用强调。』
『我觉得有必要。』
『不用。』
鵺嘴角弯了一下。
随后那点笑又慢慢淡去。
『后来那个背对着我们的东西靠近了。』
巫女小姐眼神骤变。
『然后呢?』
『然后你安静了。』
『前辈也安静了。』
鵺皱眉。
『就像你们同时忘记刚才在吵什么。』
——同时忘掉
巫女小姐心底一寒。
『多久?』
『不知道。』
『几息?几分钟?』
『我说不好。』
鵺的表情也有些烦躁。
『当时我自己也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我忽然觉得那里本来就只有你和前辈。』
灵梦立刻反应过来。
『第三个人不见了?』
『不是不见。』
鵺摇头。
『我甚至觉得——』
『哪里从来没有第三个。』
她停了停。
『直到我的正体不明之种掉在地上。』
——掉下来的种
露米娅皱眉。
『为什么它掉了?』
『因为没地方附。』
鵺回答。
『我看着地上的种,才突然想到。』
『等等。』
『我刚才为什么要拿这个出来?』
巫女小姐慢慢明白了。
『所以你才重新想起那里有东西。』
『对。』
『不是你记住了它。』
『是你的能力留下了一个“动作”。』
『对。』
鵺看向她。
『那颗种就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洞。』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洞
阿求无法记起旧姓名。
却知道那里缺了一块。
鵺忘了第三者。
却因为一颗无处附着的种,发现自己的行为缺少了原因。
空白没有完全吞掉一切。
总有一些不协调的边角。
像布被剪掉一块以后。
针脚还留在原处。
灵梦忽然说道:
『所以它不是很厉害。』
鵺低头。
『你从哪得出的?』
『因为它每次都会剩东西。』
灵梦认真数。
『阿求会剩洞。』
『你会剩种。』
『阿妈会剩这张纸。』
她又摸摸肩边的第八枚御神纹。
『还有这个。』
巫女小姐怔住。
灵梦抬头看她。
『它擦不干净。』
——擦不干净
这句话很轻。
却比刚才所有关于能力、记录和历史的推断都更让巫女小姐心里一动。
擦不干净。
名字能被划掉。
身份能被拒绝。
记忆会断。
甚至某个存在可以从人的意识里消失得仿佛从未出现。
可仍然有东西留下。
手写的笔迹。
一个没有原因的动作。
一枚没有回到身体里的御神纹。
一句前辈留下的话。
还有如今站在她旁边、一直喊她阿妈的人。
巫女小姐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祖宗。』
『嗯?』
『你今天说了句挺聪明的。』
灵梦眼睛一下亮起来。
『只有今天吗?』
『收回前言。』
『阿妈!』
露米娅忍不住笑。
连鵺嘴角都动了一下。
——但是鵺还记得最后一件事
笑声没有持续太久。
鵺重新看向旧符片。
『还有一件事。』
巫女小姐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记忆又不是写在纸上让我按行念。』
『阿求可以。』
『那你去找她。』
『等会儿就去。』
鵺啧了一声。
『我走以前。』
『看见你把这张东西塞到石头下面。』
『然后那个背对我们的家伙。』
她停住。
这次停得很明显。
『做了一个动作。』
巫女小姐眼神沉下来。
『什么动作?』
鵺没有回答。
而是慢慢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空气里。
像翻书一样。
轻轻翻了一下。
——纸背
巫女小姐的瞳孔骤然缩紧。
灵梦也认得。
名字从纸背被擦掉的时候。
记录从旧册背后浮出来的时候。
她们都见过类似的感觉。
像世界不是只有正面。
而有人从另一边。
翻了一页。
『然后呢?』
巫女小姐问。
鵺看着她。
『然后你回头了。』
巫女小姐呼吸停住。
这一次。
不是被人叫旧名。
不是前辈喊她。
而是那个始终只让鵺看见背面的东西。
做了一个翻页般的动作。
很多年前的她。
回头了。
——你看见它了吗
灵梦声音都小了。
『阿妈回头以后,看见什么?』
鵺摇头。
『我不知道。』
『因为她挡住了。』
『那阿妈呢?』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回到巫女小姐身上。
巫女小姐站在那里。
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不要回头”的旧符片。
她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鵺做出那个翻页动作的时候。
一幅画面。
终于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不完整。
没有声音。
只有一个瞬间。
年轻的自己回过头。
看见的不是脸。
也不是人。
而是一道像门一样的东西。
门后没有房间。
只有一种比夜色更深的“背面”。
她的旧名字。
就写在那里。
像有人早就替她准备好。
等她回头。
便让她看见。
巫女小姐脸色一点点褪白。
『阿妈?』
灵梦立刻拉她。
巫女小姐猛地回神。
第一反应却不是回答灵梦。
而是低头。
看向手中的旧符片。
“不要回头。”
直到这一刻。
她才忽然明白。
这句话。
可能根本不是在提醒她。
不要回应自己的名字。
而是在提醒她——
不要去看。
名字究竟是从哪里叫出来的。
——谁写的
『这张纸是谁给我的?』
她忽然问。
鵺一怔。
『什么?』
『“不要回头”。』
巫女小姐抬起旧符片。
『谁写的?』
『我不知道。』
『前辈?』
『不像。』
『我自己?』
『你刚才也说字不是你的。』
巫女小姐的呼吸越来越急。
不是恐惧完全压过理智。
而是线索第一次真正形成了一条路。
有人提前知道。
会有一个声音在背后叫她。
知道她不能回头。
甚至提前写下提醒。
『那天。』
巫女小姐盯着鵺。
『除了我和前辈。』
『除了那个你看不见正面的东西。』
她声音慢慢沉下去。
『还有没有别人?』
鵺没有立即回答。
巫女小姐看见她的表情。
心里骤然沉下去。
『有。』
鵺终于说道。
灵梦睁大眼。
『还有?』
『嗯。』
鵺看向巫女小姐手里的旧符片。
『我刚才一直没敢确定。』
『但现在看到这张东西。』
她停顿了很久。
才慢慢补上最后一句。
『我想起来了。』
——第四个人
风从无字石上掠过去。
旧符片在巫女小姐指间轻轻发颤。
鵺的声音很轻。
『那天。』
『在你划掉名字之前。』
『除了你、前辈,还有那个只能看见背面的东西。』
她抬起眼。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巫女小姐一动不动。
『谁?』
鵺看着她。
这一次。
她没有说不知道。
『我没有看清脸。』
『但我记得。』
她慢慢说道。
『那个人。』
『穿着博丽的衣服。』
——第五卷·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