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境
白。
一望无际的白。
没有天空。
没有大地。
甚至感觉不到所谓上下左右。
巫女小姐踏入裂隙的瞬间，身后的西行妖、妖梦以及妖忌便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梦！！』
没有回应。
『小红！』
依旧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
自己甚至看不到脚下的影子。
『……真麻烦。』
巫女小姐抬手咬破指尖。
鲜血却没有落下。
那滴血液离开身体之后，只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
随后——
消失了。
『连“存在”都会被吃掉吗。』
她皱起眉头。
这根本不是冥界。
也不是彼岸。
更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结界空间。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
就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白纸。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什么都能够发生。
『真让人不舒服。』
巫女小姐闭上双眼。
既然灵力感知不到。
看不到。
听不到。
那么……
『灵梦。』
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阿妈来了。』
『你要是听得到。』
『就给我闹出点动静啊。』
安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
『回去以后一个月不许吃羊羹。』
咚。
很远的地方。
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响动。
巫女小姐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你了。』
『果然这招最好用。』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原本纯白的世界突然荡起一道涟漪。
一条小小的脚印。
出现在前方。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一路向白色深处延伸。
『臭丫头。』
巫女小姐沿着脚印追了上去。
『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
『这里是哪里呀？』
灵梦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已经走了很久。
可无论怎么走。
周围永远都是同样的白色。
『露米娅？』
『小红？』
『幽幽子？』
『阿妈——』
没有人回答。
小女孩儿撇了撇嘴。
『什么嘛。』
『一个两个全都不见了。』
她低下头。
掌心里那个黑色的“春”字已经消失。
可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金红色的樱花。
『又是你。』
灵梦用手指戳了戳花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樱花轻轻晃动。
随后。
从她掌心飞了起来。
『喂！』
灵梦赶紧爬起来追。
『不许跑！』
『阿妈说了，捡到的东西就是自己的！』
如果巫女小姐现在在这里。
大概一定会非常欣慰。
自己某些不太值得继承的习惯。
看来已经成功传给下一代了。
金红色花瓣越飞越远。
灵梦迈着小短腿拼命追赶。
『等等我！』
『呼……』
『呼……』
『累死了……』
花瓣终于停下。
灵梦抬头。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村庄。
『咦？』
她呆住了。
明明刚刚还是什么都没有的白色空间。
可现在。
房屋。
街道。
炊烟。
甚至远处的寺子屋都清晰可见。
『人间之里？』
灵梦疑惑地向前走去。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呀？』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
可他们全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卖东西的商人。
追逐的小孩。
拿着菜篮的妇人。
甚至天空中的飞鸟。
全部静止了。
就像一幅巨大无比的画。
『好奇怪……』
灵梦伸手戳了戳路边一个孩子的脸。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假的？』
『不。』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曾经是真的。』
灵梦猛地回头。
街道尽头。
站着一个小女孩儿。
年纪似乎比灵梦稍微大一些。
黑色长发。
红白衣服。
胸前悬挂着一枚碎掉一半的勾玉。
灵梦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她。
却觉得……
很熟悉。
『你是谁？』
小女孩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很久以前就忘记了。』
『那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灵梦眼睛慢慢睁大。
『没有名字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别人喊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在叫你呀！』
『……』
女孩儿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有道理。』
『对吧！』
灵梦叉着腰。
『那我帮你起一个！』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名字了。』
『你刚刚还说没有！』
『刚才没有。』
『现在有了。』
『叫什么？』
女孩儿看向灵梦。
『博丽灵梦。』
『……』
『……』
灵梦眨了眨眼。
『那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
『不许抢！』
『没有抢。』
『你明明就抢了！』
『因为……』
女孩儿伸出手。
轻轻点在灵梦胸口。
『我就在这里。』
咚——
灵梦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金红色光芒从胸口一闪而过。
『你……』
『到底是谁？』
女孩儿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
原本安静祥和的人间之里。
开始燃烧。
『诶？』
灵梦呆住。
青绿色的鬼火沿着街道疯狂扩散。
房屋倒塌。
天空撕裂。
一个又一个人的灵魂被扯向高空。
哭喊。
尖叫。
爆炸。
所有的一切。
正是巫女小姐曾经看见过的那场灾难。
『不要！』
灵梦捂住耳朵。
『停下来！』
『这不是我做的。』
女孩儿轻声说道。
『这是发生过的事情。』
『为什么让我看这个！』
『因为这里是我第一次拥有形状的地方。』
『形状？』
『嗯。』
女孩儿伸出透明的手掌。
『在那以前。』
『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人。』
『不是妖怪。』
『也不是幽灵。』
『只是一个……』
她歪了歪头。
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还没有发生的未来。』
灵梦完全听不懂。
『未来也会变成人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变成人？』
『因为有人看见了我。』
场景再次改变。
年轻的巫女跪在废墟之中。
手中断裂的御币沾满鲜血。
而那个没有名字的女孩儿。
正站在她面前。
『姐姐是巫女吗？』
灵梦怔怔地看着。
『阿妈……』
那是母亲。
可又和现在不一样。
更年轻。
更狼狈。
甚至……
看起来比自己印象中的阿妈要脆弱得多。
『她看到了我。』
女孩儿说道。
『所以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我可以是这样的。』
『后来呢？』
轰——！！！
记忆中的惨白光柱从天而降。
小女孩儿消失。
只剩下一枚破碎的勾玉落在地面。
『后来。』
『我又没有形状了。』
灵梦看着那枚勾玉。
『这是……』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脖颈。
自己小时候一直戴着的护身勾玉。
形状。
一模一样。
『阿妈说这个是我出生的时候就有的……』
『她骗人了。』
『阿妈才不会骗人！』
灵梦下意识反驳。
随后稍微想了想。
『偶尔会。』
『……』
女孩儿第一次笑了。
『她确实很喜欢骗人。』
『你认识阿妈？』
『是她让我第二次拥有形状。』
场景再次破碎。
————博丽神社
一个下着大雪的清晨。
年轻的巫女推开神社大门。
『谁啊……这么早……』
『香客的话麻烦等太阳出来再——』
她的声音停止了。
鸟居下。
放着一个竹篮。
竹篮里面。
一个婴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不哭。
也不闹。
胸口放着一枚破碎的勾玉。
『……』
年轻巫女站在雪里。
足足愣了半炷香。
『开什么玩笑。』
她抱起婴儿。
『喂。』
『你是谁家丢的？』
婴儿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她的鼻子。
『疼疼疼疼疼！松手！』
『……』
婴儿笑了。
『呀。』
『……』
年轻巫女沉默。
然后叹了口气。
『真是的。』
『一个两个都给我添麻烦。』
她将婴儿抱进怀里。
大雪之中。
一片金红色的樱花。
从婴儿胸口缓缓飘落。
『灵……』
巫女愣了一下。
昨夜的梦。
那个早已经消失在灾难中的女孩儿。
那枚破碎的勾玉。
一切像梦一样。
『既然是从梦里跑出来的。』
她看着怀里的婴儿。
『那就叫灵梦好了。』
『博丽灵梦。』
『以后你就是我家的。』
『听见没有？』
婴儿打了个哈欠。
『……』
『喂！』
『好歹尊重一下给你取名字的人啊！』
————无名之境
灵梦呆呆站着。
『所以……』
她声音很小。
『阿妈不是我的阿妈吗？』
女孩儿没有回答。
『那我是谁？』
『博丽灵梦。』
『我问的不是名字！』
『那还有什么？』
『我从哪里来？』
『为什么会在神社？』
『为什么我身体里有幽幽子的东西？』
『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女孩儿安静地看着她。
『重要吗？』
『当然重要！』
『为什么？』
『因为……』
灵梦张了张嘴。
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女孩儿走到她面前。
『如果那个巫女不是生下你的人。』
『她就不是你阿妈了吗？』
『……』
『露米娅不是人类。』
『所以她就不是你的家人了吗？』
『……』
『小红只是一只狐狸妖怪。』
『所以她和你就没有关系了吗？』
『当然不是！』
灵梦立即说道。
『那就对了。』
女孩儿笑了。
『有些东西。』
『不是因为从哪里开始。』
『才变成真的。』
『是因为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所以以前的事情才有了意义。』
灵梦似懂非懂。
『听不懂。』
『没关系。』
『你还小。』
『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
『我很老。』
『多老？』
『不知道。』
『那你就是吹牛！』
『……』
女孩儿沉默片刻。
『你和那个巫女真的很像。』
『嘿嘿。』
灵梦顿时得意起来。
『大家都这么说。』
『这不是在夸你。』
『……』
『你果然很讨厌！』
就在这时。
整个世界突然震动。
咔嚓。
白色天空。
出现了一道黑色裂缝。
常春藤从裂缝中缓缓垂落。
女孩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来了。』
『谁？』
『把你送到这里的人。』
『那个坏女人？』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女人。』
灵梦疑惑地抬头。
『什么意思？』
『她没有“生”。』
『也没有“死”。』
『所以我看不懂她。』
咔嚓！
裂缝越来越大。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黑暗中伸出。
『终于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裂缝后传来。
『未尽之春。』
灵梦立刻挡在女孩儿面前。
『不许过来！』
『……』
裂缝后的存在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有意思。』
『你知道自己保护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保护她？』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好人！』
『……』
女孩儿小声说道。
『好有说服力。』
『对吧！』
『这次是在夸你。』
『嘿嘿。』
苍白手掌猛然张开。
无数常春藤从裂隙中爆射而出。
『灵梦！』
女孩儿一把推开她。
藤蔓直接贯穿自己的身体。
『你！』
『没关系。』
女孩儿的身体开始破碎。
化作金红色樱花。
『我本来就没有身体。』
『可是……』
『别让她碰到你。』
『为什么？』
女孩儿第一次露出恐惧。
『因为她不是想把我从你身体里拿走。』
『她想做的是——』
『让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灵梦瞳孔骤缩。
『只要博丽灵梦没有出生。』
『“未尽之春”自然就会重新变成无主之物。』
『然后……』
『她就能把我还给幽幽子。』
『不要！』
灵梦冲过去抓住女孩儿的手。
『幽幽子才不想要！』
『……』
『她刚才还替我挡树根！』
『她根本没有说想变成人！』
『都是那个坏家伙自己决定的！』
女孩儿愣住。
随即。
笑了。
『原来如此。』
『怎么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你。』
『什么？』
『西行寺幽幽子生前。』
『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死亡。』
『所以最后。』
『她舍弃了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她不要我了。』
灵梦皱起眉。
『那又怎么样？』
『……』
『别人不要你。』
『你就不能自己活嘛？』
女孩儿呆住。
『……自己活？』
『对呀。』
灵梦理所当然地说道。
『阿妈说的。』
『虽然家里穷得连香油钱都快没有了。』
『可是只要人还在，办法总比妖怪多。』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
『不知道。』
『反正阿妈经常这么说。』
女孩儿低下头。
『自己活……』
她念着这几个字。
千年以来。
她第一次想到。
自己或许不一定非要“属于”西行寺幽幽子。
也不一定非要作为一个被舍弃的未来。
永远停留在这里。
『灵梦。』
『嗯？』
『可以借我一样东西吗？』
『什么？』
『你的名字。』
『不行！』
『……』
『这个绝对不行！』
『你不是已经借过了吗！』
『那……』
女孩儿笑了。
『借我一点你的任性吧。』
灵梦愣了愣。
随即双手叉腰。
『这个可以！』
『阿妈说我最多的就是这个！』
『我相信。』
金红色光芒轰然爆发。
女孩儿的身体化作无数花瓣。
可这一次。
它们没有涌向天空。
而是全部冲进灵梦胸口。
咚——！！！
心跳响彻整个白色世界。
裂缝之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在干什么？！』
『我？』
女孩儿最后的声音从灵梦体内传出。
『只是在学一个小孩子。』
『任性一次。』
『我不回去了。』
『西行寺幽幽子的“生”。』
『早就在她选择死亡的时候结束了。』
『现在的我——』
『属于博丽灵梦。』
轰！！！
所有常春藤瞬间燃烧起来。
『不可能！』
『一个可能性怎么可能拥有自己的意志？！』
『可能性当然没有。』
灵梦抬起头。
棕色的瞳孔重新出现。
『可是我有呀。』
『……』
『而且这是我的东西。』
她非常认真地拍了拍胸口。
『不给你。』
『……』
黑暗中的存在沉默了。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原来如此。』
『难怪博丽会选择你。』
『难怪“春”也会选择你。』
更多裂隙在天空出现。
『既然你不愿意归还。』
『那就只能让你——』
『谁允许你跟我女儿说这么久话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
灵梦猛地回头。
『阿妈！』
巫女小姐站在远处。
浑身是血。
袖子已经少了一只。
不知道在这个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她还是来了。
『找到你了。』
『阿妈————！』
灵梦撒腿就跑。
巫女小姐张开双手。
砰！
小小的身体撞进怀里。
『呜……』
『疼！』
『你轻一点啊！』
『阿妈你骗人！』
『哈？』
『我不是你生的！』
巫女小姐身体僵住。
『……』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儿。
『谁告诉你的？』
『她！』
灵梦指了指自己胸口。
『她是谁？』
『不知道！』
『……』
『但是她说我是你从鸟居下面捡回来的！』
巫女小姐沉默了。
『阿妈。』
灵梦抬起头。
『你不是我真的阿妈吗？』
『……』
巫女小姐叹了口气。
然后。
狠狠给了灵梦一个脑瓜崩。
『好痛！』
『问的什么蠢问题。』
『可是——』
『每天给你做饭的是谁？』
『阿妈。』
『你晚上踢被子谁给你盖？』
『阿妈。』
『谁教你用符纸？』
『阿妈。』
『谁被你尿过一身？』
『……』
『说话。』
『阿妈……』
『那不就得了。』
巫女小姐抱紧她。
『生没生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姓博丽。』
『住我家。』
『吃我的。』
『穿我的。』
『以后神社欠的钱也是你的。』
『啊？』
灵梦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等！』
『为什么欠的钱也是我的？！』
『家族传承。』
『我不要！』
『晚了。』
『我不要神社了！』
『臭小鬼你说什么？！』
黑暗中的存在静静看着这一幕。
『真丑陋。』
巫女小姐的笑容停住。
『一个从虚无中诞生的孩子。』
『一个捡来的母亲。』
『一个原本属于死人的未来。』
『这样的关系。』
『也能够叫做家人？』
巫女小姐缓缓转过身。
『当然。』
『凭什么？』
『凭我乐意。』
『……』
『还有。』
她把灵梦夹到左边腋下。
右手缓缓抬起。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这里现在有两个博丽。』
灵梦眼睛一亮。
『阿妈！』
『嗯？』
『我们是不是要打坏人了？』
『答对了。』
『好耶！』
『等一下你在旁边喊就行。』
『诶？』
『小孩子不许打架。』
『阿妈你刚才还说两个博丽！』
『你负责凑数。』
『我不要！』
巫女小姐双手结印。
黑红色灵力骤然扩散。
可这一次。
灵梦胸口同时亮起金红色光芒。
两种完全不同的灵力。
居然在这一刻。
产生了共鸣。
巫女小姐愣了一下。
『这是……』
灵梦也愣住。
『阿妈。』
『我的手自己动了。』
『那就别乱动！』
『停不下来呀！』
灵梦双手结出了和巫女一模一样的印。
一大一小。
两道博丽纹。
在纯白世界中同时展开。
黑暗里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从容。
『等等。』
『这个术式……』
巫女小姐看着身旁的灵梦。
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梦想封印。』
『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啊。』
十二枚阴阳玉在她身后浮现。
而灵梦身边。
也出现了一枚小得可怜、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的阴阳玉。
『为什么我只有一个？！』
『你才几岁！』
『不公平！』
『回家给你买十二个木头的！』
『我要真的！』
『很贵的！』
『阿妈小气！』
『闭嘴，准备！』
一大一小同时抬手。
『博丽——』
黑红。
金红。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
整个无名之境第一次出现了颜色。
『梦想封印！！！』X2
轰————！！！
纯白世界。
被贯穿。
————白玉楼
西行妖剧烈震动。
一条巨大的裂隙突然出现在庭院上空。
『来了！』
露米娅猛地抬头。
『妈妈！』
小红兴奋地摇起尾巴。
下一刻。
一个浑身冒烟的巫女从裂隙中掉了出来。
怀里还夹着一个同样浑身冒烟的小女孩儿。
『接住我！！！』
『啊？！』
露米娅赶紧展开黑暗。
砰！
两人结结实实掉在她身上。
『疼疼疼疼疼！』
『露米娅！』
『干什么！』
『你胸口好软。』
『灵梦！！！』
『哈哈哈哈！』
久违的吵闹声再次响彻白玉楼。
幽幽子静静站在远处。
看着那个被露米娅追得满院子乱跑的小女孩儿。
她抬手。
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种熟悉的感觉。
还在。
可已经不再疼了。
『妹妹……』
她轻轻说道。
随后。
摇了摇头。
『不对。』
『博丽灵梦。』
第一次。
幽幽子真正叫出了她的名字。
『欢迎回来。』
灵梦停下脚步。
回头。
『幽幽子！』
『我不是你妹妹哦！』
『嗯。』
幽幽子微笑。
『我知道了。』
『不过……』
她摸了摸肚子。
『回来就好。』
『所以有吃的吗？』
『……』
所有人安静。
妖梦正好搀扶妖忌从西行妖地下走出来。
听到的第一句话。
就是这个。
『幽幽子大人！』
『您刚恢复一点就想着吃吗？！』
『妖梦？』
『在！』
『我饿了。』
『不行！』
『一碗？』
『不行！』
『半碗？』
『……』
妖梦看着幽幽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只能半碗。』
『好耶。』
妖忌闭上眼睛。
『太心软。』
『师父你不要刚回来就训我啊！』
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庭院。
巫女小姐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灵梦回来了。
幽幽子还在。
妖忌也救出来了。
或许——
事情终于可以结束了。
『妈妈。』
小红突然开口。
『嗯？』
『你看西行妖。』
巫女小姐抬头。
笑容消失。
所有黑色樱花都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普通的粉白。
可在西行妖最顶端。
一根原本不存在的枝桠。
正缓缓伸向天空。
枝头上。
缠着一圈翠绿色的常春藤。
妖忌脸色骤变。
『不对。』
『什么？』
『我们被骗了。』
『她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把“未尽之春”拿回去。』
巫女小姐猛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妖忌抬头。
『她只是需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
『确认“未尽之春”——』
『已经拥有独立的意志。』
咔。
常春藤上。
结出了一颗紫黑色的果实。
『为什么？』
妖忌没有回答。
因为果实已经裂开。
里面没有种子。
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
最终。
看向博丽巫女。
『谢谢。』
熟悉的声音从树冠上传来。
『实验完成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
『幻想乡的“可能性”。』
『也可以活过来。』
啪。
果实炸裂。
紫黑色汁液洒满西行妖。
同一时刻。
幻想乡遥远的四个方向。
四道光柱。
冲天而起。
春。
夏。
秋。
冬。
四季终于不再混乱。
可巫女小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在那四道光柱之外。
又出现了——
第五道。
没有颜色。
没有季节。
甚至没有任何属于幻想乡的气息。
妖忌死死盯着那道光。
『那是什么……』
巫女小姐握紧御币。
『不知道。』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现在非常确定。』
『什么？』
她额头青筋暴起。
『这个混蛋。』
『从头到尾都拿我们当实验材料啊。』
灵梦从后面探出脑袋。
『阿妈。』
『嗯？』
『那我们是不是还不能回家？』
『……』
巫女小姐沉默。
看了看自己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的棉袍。
看了看远处第五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又想了想神社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冻坏的晚饭。
『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着脑袋仰天长啸。
『我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忙啊！！！』
————第九章·完
